往人才市場跑了若幹趟，現場投遞了幾十份簡歷，招聘報紙上面的職位我也郵寄了十幾份簡歷。過了幾天，我開始陸陸續續接到通知面試的電話。印象深刻的有那麽幾家。

狗尾巴草報廢機電回收公司在清水河很偏僻的一個山卡拉裏面，我開著車足足找了十幾分鐘才找到進他們公司的小道。把車停在院門外的空地是，我去找門衛說：“我找賀經理，來面試的。”看門的中年潮州佬睡眼朦朧的來開門，然後一指後面一間辦公室說：“那邊。”我一邊走一邊看整個院子，面積相當大，地面沒有硬化，就是鋪了一些碎石頭。除了辦公室前面的地面，其他地方都長滿了雜草，靠近墻邊的雜草幹脆都已經把腦袋驕傲的伸出去了，雜草叢中有一些銹跡斑斑的貨車車廂，扭作一團的轎車車殼。舉目四望，沒有什麽報廢車的庫存，這個公司不像是一個報廢車回收公司。

我敲敲門，裏面一個人用白話說道：“入來。”

我推門走進去，裏面有兩個人正在喝功夫茶。我說：“你好，我說鐘大同，是來面試的。”

“坐坐。我把你的簡歷拿給賀經理啊。”一個人招呼道。

我一看，就是那天在人才市場現場收簡歷的那個人，他在茶幾上面一摞簡歷裏面把我的簡歷翻給旁邊的賀經理。賀經理瞟了幾眼簡歷說：“你在汽車貿易行業幹過啊，那對汽車應該熟悉啦。”

“熟悉，對汽車的行情也熟悉。”

賀經理笑了說：“我們這個不用熟悉汽車行業，只要知道汽車品牌和型號就行，轎車，不管它是奔馳寶馬還是夏利，只要想拿到我們開的報廢證明，就只能值兩千塊錢。貨車按自重給錢，按廢鐵價格算。”

我有一點驚訝的說：“這個價錢太低了吧，外面就是再爛的車，怎麽也能值個萬八千的。”

賀經理說：“我們是有收報廢汽車牌照的，私人自然不願意賣給我們。主要是有一些單位不拿到我們開的報廢證明，他就不能買新車。”

我覺得要是這麽搞的話，也不是不行，這種明擺著坑冤大頭的生意，靠的就是一紙證明，收的報廢車便宜，這成本自然就低，要是把報廢車拆除，賣二手零件，那利潤妥妥的是暴利，想到這，我自以為是的說：“那就是推銷二手汽車配件，這個業務也很好啊。”

賀經理說：“本來我們想招你來當會計的，就是你的學歷不夠。我考慮了一下，你來我們公司當業務員，每個月基本工資八百，每收一臺報廢車獎勵一千。”

我楞了一下，這個業務方向不對啊，明顯是準備坑小白的。兩千塊錢收報廢汽車，除了事業單位，政府機關，必須要報廢舊車才能有指標買新車，其他的公司和個人誰願意，賣給外面收二手車的，起碼幾千上萬。這種情況下，我到哪裏去收報廢車？我搖搖頭說：“我回去考慮一下，明天給你們答覆。謝謝賀經理了。”

賀經理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我回家想了半天，覺得按羊經理的套路可以解釋賀經理的行為。收來的便宜報廢車，加一點利潤賣給自己利益相關的公司，拆解成二手汽車零件，這賣零件的巨額利潤可就到自己手裏了。至於為什麽要招人，估計既有上級的壓力，也有準備騙幾個傻帽的考量，要是能收到其他來源的報廢車，費用是國企擔著，多出來的邊際利潤就是自己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他們為什麽不進一步拆解報廢車賣二手零件，買賣回收的零件這個事情的難度，比起收報廢車的執照批文，簡直就是小兒科。想通了，覺得自己不能再去一個有可能要背黑鍋的單位，第二天我就回絕了這份工作。

還有一些其他的面試就是差不多的過場，我西裝革履的來到人家公司，在前臺或者會客室和一些同樣身份的人等著，有的時候還要發卷子考試。我在這種考試裏面，其他還好，英語肯定是完蛋的。前臺小姐一個一個的叫人去老總辦公室或者人事部面試，我面試的流程一般是這樣：

“鐘先生，你上一份工作的離職原因是什麽？”

“我勞動合同到期了。覺得需要出來嘗試其他的工作。”

“你期望的薪酬是多少？”

“按貴公司職位的薪酬水平確定。”

“鐘先生，請說一說你的職業專長。”

“我是一個做業務有激情，有主觀能動性的人，善於發現空白市場，善於發掘業務模式的潛力。我代理的一款貨車，短短的一年時間，就做到了全國業務量第一名。我善於學習，善為團隊著想。”我說這些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反正韋小寶說了，撒謊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句真話夾一句假話，你把假話當成自己的目標就好了。

不過這些面試的結果是沒有任何結果，我很悲哀的發現，自己在深圳的求職市場上面，可能沒有競爭力！直到有一天，一個電話打過來：“你好，是鐘大同先生嗎？”

“對對對，我是鐘大同，請問是哪位？”

“你好鐘先生，我們是香港大豪客金融投資集團的，我們收到了你投的簡歷，覺得你是一位非常有經驗，有實力的業務員，決定聘請你來公司上班。”

“啊？不需要面試嗎？”

“我們看了你的簡歷，覺得合適。請你明天上午九點，穿正裝到羅湖口岸某某某大廈八樓，香港大豪客金融投資集團報到。”

放下電話，我高興的舉起拳頭揮舞了一下。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這種人才還是有人賞識的嘛。

早上，我來到香港大豪客金融投資集團。一個妖艷的，穿著修身一步裙的女人接待了我。她扭著屁股在前面走，帶著我來到裏面。香港大豪客金融投資集團辦公室的格局，是中間一大片格子屏風的辦公桌，旁邊有幾間掛著總經理室，副總經理室，財務室等等的隔斷辦公室。那個妖艷的女人帶著我走到一個操作港燦口音普通話，正在滿嘴唾沫講電話的中年男人面前：“阿水，來新人了，這個歸你。”

港普男人扭頭過來，把電話掛了說：“老弟，什麽名字。以前做那一行的？”

“我叫鐘大同，以前賣汽車的。”

那港燦眼睛一亮說：“賣汽車好啊，客戶都是有錢人。好了，廢話不多說，這個是話術訓練手冊，你好好學習，抱著電話，給以前的老客戶打電話，要他們投資我們香港大豪客金融投資集團的現貨金，原油，外匯，可以賺大錢。”

我一聽就知道不妙，假意問道：“那工資怎麽算？”

“要什麽工資，靠工資能發財嗎？你拉的客戶，每交易一筆，都有你的提成。好好幹，看見前面的阿木沒有，才來了幾個月，上個月已經能拿兩萬塊錢了。”

我裝著羨慕的順著看過去，那位阿木還得意洋洋的朝我招招手。我接過港燦男人的資料，在卡座裏面慢慢讀起來。果不其然，就是欺騙客戶投資什麽黃金原油外匯的期貨，話術裏面把收益吹的天花亂墜，風險避而不談。況且這個香港大豪客金融投資集團有沒有資格，客戶資金怎麽保證它自己不挪用，都沒有什麽監管。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幫您們港燦騙人的，這幫混蛋。

終於熬到中午，我裝著出去吃飯，跟著人群下樓，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向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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