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想要知道的簡單得很，賈璉到底是怎麽想的，“老太太說不準，還是要偏心的。”他一想起來這一次二房又能逃過一劫，就覺得心裏面不舒服的很。

“父親多慮了，這一次，老太太就算是想要偏心，也是沒有辦法偏心的。”賈璉緩緩道，“更何況，我瞧著老太太的模樣，著實是不會偏心的。”

“那麽證據如此明顯，老太太怎麽會還說要查證？”賈赦對於賈母的心思，那是絕對琢磨不明白的，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都被賈政一家子給壓在頭頂上了。

還好，賈璉還是心思清明的，“老爺，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老太太那邊，恐怕還是要考慮考慮要如何處罰才合適呢！”王氏不論如何說，都還出身王家，更有賈寶玉和賈元春兩個孩子，若是有一點兒不對的，怕還是個麻煩。

若是賈政，那肯定就是不客氣地休了對方，只是賈母肯定是不能同意的，那麽，到底要如何處理了王氏？還對賈家沒什麽傷害，就是賈母現在最為頭疼的地方了。

賈璉卻準備好心一把，給賈母一個臺階走走，“父親，咱們府上的賬目，恐怕是要徹查才行的，我聽著林姑父傳過來一些風聲，說是咱們還欠著戶部的銀子呢！”

這件事情不是他從林如海那裏聽說的，而是聽王熙鳳說起來的，只是對著賈赦，不能那樣說罷了。

賈赦確實是對這個消息有一點兒了解，“這確實是不錯，只是不光是咱們，那些個和咱們差不多的人家裏，有誰沒欠著戶部的銀子呢？你莫要多慮了。”

賈璉看他這麽不靠譜，很是頭疼，欠債還錢是誰都知道的事情，就算是欠了普通人的錢，還得趕快還上，不然的話人家肯定不高興，你這邊欠著皇帝的錢還不趕快還了，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一定等到皇帝砍了你的頭你才能明白嗎？

只是對著賈赦的時候，肯定是不能這麽說的，他只能旁敲側擊，“父親，就算是不單單咱們欠著戶部的銀子，這也是欠著銀子的不是嗎？更何況，原先是有人與咱們一起欠著銀子的，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您就那麽確定，他們那些人家沒還上銀子嗎？”

賈赦可是和那個圈子混的不算太熟悉的，自然是被賈璉這麽一問就給問蒙了，“他們那些人家應該也沒有……”話直說了一半，就閉上了嘴巴。

賈璉很是明白，恐怕賈赦也不確定，那些個人家有沒有還錢了，他更是往下說道，“更不用說，咱們欠著聖上的銀子，他老人家，是不是高興的呢？大姐姐也算是老太太精心調！教出來的人物了，怎麽就進宮這麽多年不曾得到盛寵呢？反倒是薛家那位貴人，難不成她就比大姐姐好到哪裏去嗎？”

這麽一說，賈赦越尋思越覺得不對了，他甚至忍不住開始考慮著，是不是自己這麽多年什麽前程都沒有，也是被這麽連累的？他可是不會承認自己個人水平不夠的人，只覺得怕是皇帝已經對他們一家子不滿意了，這樣的想法一旦發芽了，那肯定是越想越覺得害怕，賈赦是恨不得立刻找出銀子來，把戶部的欠款給還上去才好，“這賬目，是必須查！”不查清楚了，他們哪裏來的錢還銀子呢？

這邊父子倆已經考慮著又要做壞事了，那邊賈母正在訓斥賈政，“老二，你可知道今天你那話說的極是不對。”

賈政聽到賈母這麽說，心裏面也很是不舒服，“母親，王氏既然做了惡事，就該……”他說的義正言辭，心裏面卻是害怕王氏連累到自己的身上。

賈母看著他這副模樣，更是忍不住郁悶了，到底是什麽時候，她曾經寄予厚望的孩子，竟然長成了這樣不中用的模樣！又或者，他其實從來都沒有多麽了不得，只是懂得欺騙她這個做母親的？

“你父親當年給你求了官職，讓你沒能科考，我一直覺得那是委屈了你，”賈母想到那些，聲音忍不住低落下來，“只是現在想想，他才是看的真的明白的那一個。”

賈政一聽賈母這樣說，心裏面委屈的不行，他自認為自己的才學是極好的，這麽多年來一直在官場上止步不前，他的心裏面對於當初賈代善為他求官的事情不是不怨恨的，只是現在賈母都這麽說了，他時更覺得心裏面不平衡了，只是嘴上並不多說罷了。

賈母是怎麽樣七竅玲瓏的心思，看著他的反應，也能猜測的出來，心裏面更是失望，“成了，這次的事情怕是你們一家子都討不了好了，我怎麽樣處理，你的心裏面都別想太多了就好。”

因為王氏連累到自己，賈政只是想一想都覺得不高興，急忙道，“母親，這可是王氏一人做下的，與兒子著實無關。”

賈母微微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當我不知道嗎？只是我知道有什麽用，你大哥他們肯相信才是真的，王氏可是你的妻子。”

這個時候，賈政是真的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合適了，只可惜，已經晚了。更有賈母強調道，“不論如何，這一次的事情都交給我處理了，你就莫要想了。”她是很害怕自己這個兒子一時犯蠢，做出什麽更嚴重的事情的。

賈政面色發青，僵硬的點了點頭，轉身離去了。

賈母看著他的背影，更是忍不住嘆了口氣，“看起來，我是真的做錯了。”這府上成了如今這樣子，她很清楚是大房的反擊，只是二房也是不應該，若不是心思太大了，怎麽會讓大房抓住了把柄呢？現在只希望，將王氏處理了，大房就能覺得滿意，不會讓事情再繼續鬧下去才好。

可憐的是，賈赦一家子顯然是沒有聽到她的心聲的，第二天一早，賈赦就主動到她房裏來，說起了查賬的事情，“老太太，兒子心裏面尋思著，咱們府上實在是太亂了，若不是那些個奴才這般不聽話，怎麽能鬧出這一系列事情來呢？”

賈母原先就知道他定然是來者不善，可是聽他這麽說，心裏面還是有幾分不樂意的，“怎麽著，你還想要做什麽不成？”

賈赦聽明白了賈母的不樂意，不過他自認為自己現在是占理的一方，更沒什麽好怕的，義正言辭道，“兒子是尋思著，府裏的奴才，是得管教管教才成的。”

賈母目光淩厲，“你想要管教奴才，你還想要怎麽著？”

若是原先，她這般作態，賈赦定然是急忙跪倒地上求饒，表示自己不敢了，只可惜這一回，賈赦卻梗著脖子道，“老太太說的是，兒子還尋思著，咱們府上的賬目，恐怕也是得查一查的。”

賈母一聽更是不樂意了，這是想要做什麽，這是想要逼死二房一家子呀，“老大，你可要想明白了，你們可是兄弟，若是真的鬧大了，可沒什麽好處。”

“老太太說的是，”賈赦緩緩道，“我是將他當成兄弟的，可是他，可有把我當成兄弟呢？王氏現在能謀害我的孫子，當年，說不得也就是她謀害了瑚兒！”

賈母聽他這般說，目光順便變得更加冰冷，“你是什麽意思，當初瑚兒的事情，可是都查清楚了，那是他自己失足掉進水裏的。”

賈赦卻冷笑道，“老太太這話說得，瑚兒的身邊跟著那麽一群丫鬟婆子，怎麽就能自己掉進水裏面去，更連累的張氏當初早產下璉兒就去了？”

賈母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她素來覺得自己的兒子是最糊塗不過的了，卻沒想到，他竟然是明白的，只是沒有辦法，才不得不裝瘋賣傻的吧？

“瑚兒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就算是你怎麽折騰，當初都查不到，現在還能得到什麽不成嗎？”賈母堅持道。

賈赦也有自己的堅持，“不管怎麽說，咱們府上也該整頓了，咱們府上現在公賬上連銀子都沒有，一大家子都快要過不下去了，如何能不整頓？”

賈母靜靜看著賈赦，“那麽，王氏的事情，你可想過要如何處理了嗎？”

賈赦很是乖覺，“這個，自然是全憑老太太做主了。”這也是賈璉的意思，王夫人的日子肯定是不會好過的，他們沒必要再多做什麽，利用這次機會得到好處，順便讓自己一家子過得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賈母靜默地盯著賈赦，想要看看他的心裏面到底是怎麽想的，“老大，這麽多年，你是不是覺得……”

賈赦在她的話還沒說完之前就主動表白道，“老太太這說的是什麽話，您可是我的母親，自然是要您做主才對的。”

有沒有怨恨，有沒有不滿，這樣的問題，還用回答嗎？賈赦忍不住覺得很是可笑，被自己的弟弟壓著，被外面的人諷刺，誰會沒有怨言呢？不過不要緊了，馬上就要過去了，他們只需要忍最後這一段時間，就可以了。

賈母的妥協是為了二房，她很是清楚，王氏這一次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分了，若是大房不肯放過她，她肯定就完了。這個兒媳婦完了她是一點兒也不在意，但是她卻在意自己的兒子和孫子，賈政也就算了，賈寶玉還小，前途無限，如何能就這麽毀了呢？

更何況，王氏的事情若是處理的輕了，大房肯定是不會高興的，但是若是處理的太狠了，王家那邊，還不知道是個什麽章程呢！這都是賈母所苦惱的事情，“哎，怕是這一次，真的要讓二房出血了。”

賈璉也正和王熙鳳說起這件事情來，“這一趟收拾幹凈了，咱們也就沒得那麽鬧心了，你也好好照顧好孩子。”

“王家最珍貴的大小姐還沒出嫁呢，”王熙鳳冷不防的說起來，“這麽個時候，家裏面的女孩兒的名聲絕對不能壞。”是以王夫人絕對不可以被休棄。

但是她的所作所為也實在是過分，王子勝一家子也不會樂意，是以若是很輕的懲罰，也是不成的，“說不得老太太這些日子都要苦惱一番了。”

賈璉點頭道，“可不是，不過不論如何，你都別想太多了。”孕婦思慮太重什麽的，可不是什麽好事呢！“萬事有我盯著呢！”他想要清理這府上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賈母不得不同意了，他哪裏還有不狠的呢？

“這些個府上的奴才這麽多年都聯合成一氣兒了，”王熙鳳緩緩道，“牽一發而動全身，你還是得小心一些，免得他們狗急跳墻。”

賈璉淺笑道，“放心吧，就不會給他們狗急跳墻的機會。”要的，就是雷厲風行，讓他們連反應的時機都沒有，“就是不知道，當初周瑞一家子出了事情，他們是不是都變聰明了，讓咱們找不到什麽錯處。”

王熙鳳立時搖頭道，“這些奴才的張揚，那是一直以來的習慣，不會因著一家子沒了就變了的，不過這一次處理完了，恐怕他們能學的乖覺一些了。”

賈璉和賈赦兩個人既然想要下狠手，那麽就準備一次性清理幹凈了，什麽後患都不留，而最簡單的，莫過於將人都召集在一起了，“大家這麽些年在我們府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是爪子伸得太長了，就是得剁！”賈赦一句話說完，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直以來都不中用的大老爺，竟然還能有這樣的氣勢？

賈璉靜靜看著幾個人，那些個底下的小偷小摸的，沒有大的權力，自然也就出不了什麽大錯，最主要的，還是這些個管事的奴才們，也就是他們，才膽大到作惡多端，只是以後，都不會有了。雖然說水至清則無魚，但是賈璉更相信，不養魚，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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