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業去大牢審問秦曉然之時，蕭衍也得到了消息，其實他聽到太子薨逝的消息，就猜到幾分了，他不能表明身份，也不能與朝廷官員見面，現在非常時期，如果讓人發現他此刻愛京城，會把太子之死與競陵王蕭子良聯系在一起，所以他做什麽事都只能秘密進行調查。

蕭昭業作為蕭賾的長子長孫，身份自然多重，其中南郡王和皇長孫是外人長叫的，而皇太孫與皇長孫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其中的含義可就天差地別了。皇太孫可是儲君的稱呼，蕭賾說出，也難怪胡諧之會有如此反應。

蕭賾又召見了蕭鸞，蕭鸞聽聞太子逝世，又驚又喜，不過從表面上看不出來任何波瀾，有的只是一副憂慮和悲傷。

“愛卿，太子的死一定是和幾位親王郡王有所幹戈，以你在京城這麽多年的相處經驗，你認為誰最可疑？”蕭賾問道。

蕭鸞忙道：“這事關幾位王爺的清譽和性命，下官作為臣子，如何敢妄下結論？”

蕭賾搖了搖頭，說道：“你今日所說之話，但說無妨，就算是說錯，朕也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一切免罪！”

蕭鸞踟躕了好久，這才說道：“下官不敢胡言亂語，但是皇上既然讓下官說，那麽下官就說，當今有能力成為下一個皇位繼承者的，無非就是竟陵王、廬陵王、巴東王、安陸王，還有豫章文獻王。甚至是南郡王這六人。但是算來算去，這六位王爺都沒有機會，竟陵王和安陸王不在京城，應該可以排除，巴東王和廬陵王這次是例行回京覆命，短短時間內也很難做到這些，豫章文獻王與世無爭，更不太可能，至於南郡王，身為太子長子，更加沒有道理這般作為。”

蕭賾心中罵道：“好你個狡猾的老狐貍，說了這麽多，跟沒說一樣！”

蕭鸞又道：“而且圖謀儲君之位，罪名實在是太大，下官根本就不敢細想下去，而且皇上更不能聽風就是雨，不然整個皇室都會動蕩，歷朝歷代這種情況舉不勝舉。皇上一定要冷靜。”

蕭鸞少年喪父，由叔父蕭道成撫養，蕭道成對其視若己出。蕭賾即位後，兩人是共同一起長大，也是對這個堂兄信任有加，委以重任，蕭鸞所說的話，句無虛言。

蕭賾點頭道：“愛卿所言甚是，即日起朕封你西昌侯，專心為朝廷辦事。”

蕭鸞連忙跪倒在地，說道：“下官近年無功，不敢受此恩惠。”

蕭賾揮了揮手，說道：“朕說封就封，你不必多言，日後多多提攜昭業，便是對朕最大的功勞。”

蕭鸞心裏明鏡似的，馬上明白蕭賾的意思，說道：“下官明白，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辜負皇上對下官的厚望，全力輔助皇長孫！”

“很好，你下去罷。”蕭賾顯然是累了，要說心中悲痛，他可是晚年喪子，誰也不如他悲傷的嚴重，但是諸多國家大事，以及太子身亡，皇室必定動蕩，讓他不敢有絲毫的放松，當他有意無意透露出要立蕭昭業為皇太孫，也算是穩定局勢。

蕭鸞退出禦書房，心道：“看來皇上這是想立蕭昭業為皇太孫，也好，這是我受重用的大好機會，可萬萬不可錯過。”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微笑，一閃即逝。

而蕭昭業和胡諧之來到刑部大牢，提審秦曉然，秦曉然見到還穿著孝服的蕭昭業，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胡諧之喝道：“秦曉然，你已經掙紮了三天，本官也給你三天的機會，但是目前你依舊是嫌疑最大，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秦曉然道：“官字兩張口，怎麽說都是你的道理多，而我的建議你卻一個也不曾實施，如何能查明真相？”

胡諧之怒道：“大膽，來人吶……”

“胡大人，能讓本王看看審訊文卷嗎？”蕭昭業說道。

“王爺只管查看。”胡諧之道。

蕭昭業翻了翻文卷，最後合上，對秦曉然說道：“秦姑娘，你說藥是在皇宮太醫院抓了，太醫院不可能有毒藥，這藥渣裏的鉤吻，是從外面帶進來的，而你每次入宮，都會受到嚴厲的盤查，不可能帶任何東西進宮，所言可是屬實？”

秦曉然道：“當然，這些都很輕易的查出來，而且鉤吻最為違禁藥材，和鶴頂紅、砒霜等物都是有著嚴密的購買流程，並且是要登記在案的，我也沒有任何記錄購買鉤吻的文案，也可以去查，但是胡大人卻惘然不顧，不知是何用意。”

胡諧之只好說道：“秦曉然口齒伶俐，王爺切不要聽她胡言亂語。”

“本王倒是覺得她說的有幾分道理，應當去查一下。特別是鉤吻的來歷，一定要查清楚，你要知道，就算是她為了脫罪，或者是為了不招供幕後主使，但是我們也可以從這裏入手破案。”蕭昭業說道。

胡諧之連連說道：“王爺英明，王爺英明，微臣就沒有想過這個，這就去查。”

“你去吧，本王有話要單獨問秦曉然。”蕭昭業說道。

胡諧之從皇上的口風中得知，蕭昭業註定會是皇位繼承人，也就是以後的主子，當然要言聽計從，慌忙答應。

蕭昭業又讓獄卒解開秦曉然的鐵鏈，屏退左右，再無旁人，開口說道：“秦姑娘，本王用朋友的身份再問你一遍，你當真不是毒害父王的那個人？”

“我剛剛在醫術大會獲勝，而且太子病情一天天好轉，我為什麽要在這大好前程面前，做出如此拂逆的事情？”秦曉然活動了一下筋骨，說道。

蕭昭業思索一陣，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除了鉤吻的來歷之外，還有什麽需要調查的嗎？”

“當然，鉤吻異味極重，但是這藥渣中卻沒有任何異味，這若不是高人所為，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京城這幾日醫師雲集，我們應該從這上面也要下些功夫。”秦曉然道。

蕭昭業讚許道：“沒錯，還有呢？”

“這幾日進出皇宮的，除了我，包括宮中的任何人，都應該盤查，不能有任何一處紕漏。”秦曉然說道。

“秦姑娘，這幾日你受苦了。”蕭昭業心疼道。

秦曉然勉強的淡淡一笑，說道：“其實這三天來，我想了很多，我就算是冤死，也沒有什麽，但是真相一定要查清楚，不然皇宮中不會安寧的，誰也指不定下一個目標會是誰。不是我危言聳聽，可能是你，可能是後宮，甚至皇上！”

蕭昭業忙道：“這種話還是少說，你再委屈幾天，我會讓獄卒好好待你，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去做。”

秦曉然嘆了口氣，說道：“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大了，我就算是脫罪，也不大可能安然無恙，只盼能查明真相，還我清白，讓令尊在天之靈能夠安息，我也算是不為師父丟臉了。”

蕭昭業來到秦曉然身邊，伸手要輕撫秦曉然的臉頰，被秦曉然不經意躲過，蕭昭業有些尷尬，訕訕一笑，說道：“嗯，本王這便去查。”

秦曉然被獄卒再次關進牢房，不過這次態度要明顯好多了，雖然還是不敢和她說話。

蕭衍也在派人暗中調查，並且動用了一條不輕易動用的暗線，來了解就醫時的所有細節，而且讓人驚異的是拿到了一點點藥渣，經過勘驗，藥渣裏有鉤吻，這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麽人可以買到的，買這種藥都要登記在冊的。

他手下的仆從第一次見蕭衍這麽關心這件案子，頗為奇怪，蕭衍身為武將，以前從來不明顯幹涉朝中之事，現在卻如此上心，還破天荒的觀看了神醫比賽對決，難道是蕭衍真的對女神醫感興趣。

仆從將心底的疑問告訴了蕭衍，蕭衍淡淡一笑：“不盡然，身為朝廷武將，查明事實真相理所應當，既然幕後黑手能對太子下手，那麽改天也會對其他人下手，我做的只不過先下手為強，至於女神醫，我只是精湛於她的醫術，小小的年紀，有如此成績，我非常好奇，縱然天賦卓然……”

蕭衍說了一半沒有在說下去，見慣了殺場上的殺伐決斷，馬革裹屍，一位年輕的女子憑借醫術高超，可以救多少人的性命，怎能不讓他產生好奇之心？

“哦，明白了。”

蕭衍突然口氣一變，“你派人去查鉤吻何人所購買，然後想法設法告訴蕭昭業，他是負責偵破此案的，告訴他最為妥當，我們就不必出面，避起鋒芒，防止幕後的人有所行動。”

仆從應聲道，然後推門出去。

太子的死確實是一件驚動朝野的大事，而是紅顏華佗治死的留言也在京城傳遞，幾乎達到了婦孺皆知的地步。

秦曉然在牢中雖然不知，但是也能猜想的出來這種局面，好在現在蕭昭業出手調查，如果按照她的思路，定當會是案件的突破口，真相也就不遠了。

關於蕭昭業，秦曉然對他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感覺，盡管頗有好感，但是蕭昭業結婚，心中也沒有一絲波瀾，而且蕭昭業表面上杉杉有禮，甚至很少見紈絝子弟的氣息，但是他也和秦曉然說過，“佛都說，有福德生帝王家。我今天看來作帝王真是受罪，受到左右主帥，限制著一舉一動，就連街頭上屠戶酒家的富兒也比我自在百倍。”

這句話也可以看做是蕭昭業的不滿，對目前的狀態不滿。

不管怎麽說，現在秦曉然的性命是在蕭昭業手上，她身陷牢獄之災，無法可想，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蕭昭業這裏。

“丫頭……丫頭……”迷迷糊糊中，秦曉然被一人輕呼喚醒。

“齊前輩，你怎麽會在這裏？”秦曉然看見齊雲傲正在牢房門外。

“別說了，我是來救你的。”齊雲傲說道，便要動手打開牢門。秦曉然急忙拒絕，說道：“齊前輩，且慢。”

齊雲傲驚訝的看著秦曉然，說道：“這刑部大牢我進來也不容易，有什麽話出去再說。”

“我現在不能出去，如果逃走，可就坐實了罪名，萬萬不可。”秦曉然道。

齊雲傲道：“什麽坐實罪名，你不逃走，就能洗清冤屈？”

“是的，齊前輩，我不是迂腐的人，但是我的身份不僅是我一個人的，還有師父的一時英明，治死了太子，這個鍋不能讓南宮門人來背！”秦曉然說道。

“哎呀，你跟我廢話什麽，你趕緊給我出來！”齊雲傲心急如焚。

“齊前輩，你快走吧，被人發現可就來不及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逃也逃不到哪裏去，你不要讓我做對不起師父的事，拜托你了。”秦曉然也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內心深處，她還是相信蕭昭業的。

“咦，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來人啊來人啊，有人劫獄了！”已經有獄卒發現了齊雲傲，高聲喊叫著。

齊雲傲一跺腳，說道：“丫頭何必這麽迂腐！”說完，飛身一躍，沖向獄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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