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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她那般急切的樣子……是重要的故人麼?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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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老爺有令,要請夫人您……過去京城府邸坐一坐。」嘴上似乎矇著布,男子的嗓音有些模糊,卻似乎帶著嗤笑,「您就省下掙紮力氣,乖乖和我們走吧!」

誰要跟你走!她還來不及吐槽,便隱約看見男子手裡拿著塊黑布,準備要往她鼻間摁下──她立刻聯想他們方才敲門的用意,忙是踮腳用力朝他下巴撞,手肘猛力往他胸膛撞擊,勾腳精準地朝他胯下一踢!

「唔唉!」男子被擊中得痛不欲生,整個人疼得蹲在地上。她趁機跑出箝制,拔腿就往方才李白的方向奔──「太白!」

幸好,她雖不會什麼柔道劍道空手道,女子防身術倒是學得挺透澈,就是為避免這種情況……只卻沒想到竟是在古代用上。

「沫澄?」很快便循聲尋到她,李白急切地抓住她手臂,開口便問:「還好麼?可有哪裡傷著了?」視線昏暗,他低眸望著她,聲音裡滿是關切。

感受到他確實在眼前,她這才小小舒了口氣。「我沒事。」笑笑,她說,隨即是想起了方才的刀劍聲音,「你呢?你有受傷麼?」幾分著急地擡頭望他,她忙開口問。

「沒事。」他亦溫聲回應,隨即便聽得附近傳來腳步聲,「待會再細說,跟緊我!」

她忙閉緊了嘴,緊抓著他的手迅速移動,隨即又是聽得陣陣刀劍擦撞聲響。

孫可君心裡著急得很,不曉得該如何幫他。女子防身術畢竟是近身防色狼的,這種時候,她只會成為累贅……「太白,這兒約莫幾人?」氣聲開口問,她想了想,四顧周遭昏暗不明,腦中驀然浮現一個主意。

「不多,大約七八人罷,卻是和昨日不同。」沒想太多,李白亦細著聲回應,卻似乎有些喘。

七八人,那就是比昨日少了……只是見他應付成這樣,恐怕這幾人功夫並不差?

暗自思忖幾秒,她權衡了會成功機率,想了想,決定賭上一把。深吸口氣,她壓緊了腹部,張嘴便放聲大喊:「來──人──啊──!救──命──呀──!」

她嗓門開得極大,一下整間客棧都被吵醒,燭火紛紛明亮起來。所有人被她弄得皆是一楞,倒是李白率先回過神來,抓著她的手便往門口跑!

「人要跑了,快追!」

聽得後頭傳來陌生男子的聲音,他們跑得更急,匆匆惶惶便跑到停放馬匹的所在。怕落了她會發生什麼,李白想也未想,躍上馬後便用力伸手抓著她坐到身後,「抓緊些,我們去河畔搭船離開。駕!」

策馬朝城門狂奔,他也顧不得夜禁,總之不是大城裡頭,並不算嚴格……他必須保護她,無論以怎樣的代價。

她那麼好,好得他覺得自己一點不配。即使不能正大光明地喜歡她,他也必須保護好她──

這樣……也算不愧對王禦史的交待了吧。

☆、章回八《刀劍影》(2)

驚魂未定,孫可君聽話地乖乖抱緊他,隨後小心回頭望了客棧方向一眼,仿彿還能聽見後頭隱約有追趕聲音。

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擄她去京城?

她才來這時代不過兩三年,怎麼生活就這樣多彩多姿,還連續兩日的武打片……這老天待她也實在夠絕了。

用力呼了口氣,她緊緊抱著他,臉埋進他背脊,突然這樣慶幸……他在這裡。

他又救了她,幸好他救了她,沒丟下她不管。

或許她再豪放,多少心裡,還是有些害怕吧……

夜色朦朧昏暗,他趕得急,不知拐彎奔騰多久,才總算把刺客甩在身後,再沒了聲息。

勒住馬兒,李白率先下馬,才想她應當能自己下來,卻又憶起方才她安靜抱著他,難得這樣沈默乖順,似乎有些受了驚……「還下得來麼?」伸手,他擡頭望她,擔憂地問。

這樣殺戮血腥的場景,他已經極力避免見血……雖說她平時總放肆豪邁,但畢竟她終究是姑娘家,定然是受怕了吧……

「我好得很哪,別把我想那麼脆弱麼。」揚唇露出燦爛笑容,孫可君不吝嗇地握住他的手撐著下馬,腳卻有些虛軟,微微趔了一趔。

李白以為她是怕,便把她的手握得緊了些,不禁幾分心疼。

「京城恐怕暫時去不得,暫時遠離避一避吧。」回望了眼來時方向,他歎口氣,實在無奈。

她一聽,回顧了會四周,才發現這裡似乎是江水邊。四處騰著霧,隱隱帶著些水氣,還能聽見不遠流水潺潺。「要去哪兒呀?」好奇地擡頭望他,她問。

「這江水順流而下,正好有友人簡居附近。」領著她緩緩往江邊走,他在江邊尋了一會,總算找到一艘無人小舟,「等下了巴陵,興許便正好入春……也能看得滿江桃花。」目光柔軟幾分,他淺淺望了她一眼。

給他扶著坐上木舟,搖搖晃晃的,孫可君覺得挺新奇,倒又是過新體驗。「真的啊?」笑得燦然,她撐著腦袋細細想像起來。滿江桃花?唔,那種場景,一定很漂亮吧……

如果能和他一起看,就一定更漂亮了。

水氣騰騰竄升,滿江霧氣繚繞,映著夜色朦朧,倒有幾分似在仙境。然而她出來時雖記得帶上包袱,卻沒想要帶上冬袍,這樣下來,還真有些冷……

「就想你定然又忘了帶衣服。」聲音帶著些許無奈,他騰出空手,給她披上了袍子。

她乾巴巴地傻笑兩聲。啊,又讓他給自己擔心了,可她心裡卻竟沒幾分愧疚……「倒是說來,那些人到底何方神聖?一進來就說要把我綁到京城。」兩手托著腮,她縮在木舟上,滿腦子糾結。

啊!她突然想起,那陌生男子叫了她「夫人」!她和李白不同房,照理來說,他人應當不可能會覺得他們是夫妻……

──莫非是那日樂坊的男子?

「不甚清楚。」李白搖搖頭,亦是有些懊惱的模樣,「我躺在榻上稍歇,不知不覺便睡了許久……但一聽見門窗聲響,便醒了過來。」思忖著探討起這種種怪異,他劍眉微微擰起,「進我房裡的人,手上帶著刀,說要將你帶回京城……原來他也對你那麼說了?」

「嗯。」孫可君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像在思考,「他說了什麼『我家老爺有令,要請夫人您過去京城府邸坐一坐』……」柳眉微微蹙起,她是越想越奇怪。京城?是哪戶人家這麼沒腦,還會自己報上名號來?

又或者說……自大?

她想,那人肯定看出來李白會武功,否則不會七八個都這樣難應付。那人唯一漏的,大概便是沒想她會一點防身術,還有李白的武功底子比他想像中要好上許多。

如果他下手時不是處處留情不致命……或許會比今日要俐落得許多呢。

難不成,他是怕見血嚇了她麼?

「他喚你夫人?」聞言,李白亦是一陣訝然。「看來,恐怕和那日洛陽樂坊的郎君脫不了關系。」心裡相同立刻聯想過去,他眉間皺褶更深。他居然,讓她這麼曝在危險之下……

遠方傳來三更鐘響,敲敲璜璜,幽靜森森。

談話被略略打斷,孫可君望過去,瞠大了眼,滿臉驚訝。「竟然已經子時了?」詫異不已,她有些不敢置信。她竟然睡了這麼久?莫怪錯過了晚膳……

李白撐了撐腦袋,眼裡也是幾分糊塗,「你進房可有碰茶?」想了會,他問。

「有啊,渴得很,就倒了一杯。」她點點頭,不甚理解他為何這樣問。

聞言,他微微苦笑地歎了口氣,「恐怕是被下藥了。」

下藥?她心頭一陣震驚。莫怪她一覺都睡得昏昏沈沈,半懵半醒的。但……「既然有法子下藥,為何不乾脆下重藥?」心裡疑惑更深,她實在想不透。若真有那本事給他們下藥,那她應該早昏睡死了,李白也早被給毒死了,哪裡還需要今天這一齣?

難不成……這是試探?

李白約莫也想到同樣地方去,只是暗自沈吟半晌,隨後舒開了眉頭來,無奈淺淺笑了一笑,「好了,先別多想,我午時倒正好帶了些乾糧點心放包袱裡,且吃些撐果腹吧。」將攢在袍子裡的包袱拿出來,他放了幾個點心遞給她,自己也有些餓了,便亦嚐了一口。

「哇,你連這個也帶了?」看著覺得驚奇,孫可君伸手接過來,想著也是該吃些東西。雖然心裡仍躊躇思索著,她面上亦是揚開了笑臉,不想再給他費心。

小船搖搖晃晃,江霜漁火對愁眠。

倚著船邊,她只能懵懵然想……到底日後,她還得遇上多少怪事?

一夜三更沈靜,江水大霧瀰漫,掩了月色,卻似一幅落了半筆的畫。

一路扶搖向下,冬日漸褪、□□漸暖,又是一年佳節年時。

路上在江邊幾個小城待著歇息過些日子養體力,待是桃花紛飛盛放,才總算到了李白口中友人所在。

那粉色花落著江水飄搖,一片春暖花開朗朗,襯著傾城日光,一派的明淨美好。

孫可君望著這景致,不禁也讚歎起來,「原來所謂流水落花的景象就是這樣的?」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擺,踏輕著步子往岸邊靠,她擡頭望他,隨意地笑笑道了一句。

「是啊。」李白亦是淺淺笑開,「沒法給你看見長安滿城花開,只好看著這個湊合湊合了。」伸手扶著她下船,他望了眼桃色春光,有些歉疚地笑。

她倒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哎,京城就那麼大一個,也不會自己長了腳跑,何愁看不見長安滿城花開?」莞爾,她揚揚眉,卻笑得有些言不由衷。

她知道,天寶元年時,他將會受邀到京城去,一首蜀道難震驚大唐上下,歎為天上謫仙人。

那兩年,將會是李白在史書上最為耀眼光輝的時候……她可是期待看見的──畢竟怎麼說,他可是她的偶像啊。

「此言甚是。」李白聞言,倒不由得有些失笑。她倒不怕要擄她的人還在京城虎視眈眈?

或因是過年佳節,不少人搭船而來,或往京城去,如此緩步走來,倒是熱鬧非常。

李白帶著她走離江邊不久,便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附近。

一名年紀與他相差無多的青年男子佇在車前,見到他來,便是咧嘴笑開,踏步迎來:「真是好久不見啦,太白。」拱手笑得歡喜,他頷下蓄著一點鬍鬚,俊朗瀟灑。

李白亦上前作揖招呼,微微牽起唇角笑:「少伯兄,許久不見,近來可好?」禮貌開口,他略略彎身道。

少伯?她眼珠子轉了一轉。嗯,有點兒熟悉,可就是一時想不起來是哪位……

「還行、還行……哎,倒是沒想這許久未見……太白倒是娶了美嬌娘了?」目光移向一旁的姑娘,名喚少伯的男子興味盎然地略擡了擡眉,他開懷地笑,似乎挺為他高興。

☆、章回八《刀劍影》(3)

聞言,李白一楞,面頰一紅,忙欲開口撇清:「不、不是,少伯兄誤會了,沫澄不是……」

孫可君也不羞赧,只是往常地笑,福了福身子溫婉道:「奴家孫可君,字喚沫澄。」低首裝得乖巧,她不卑不亢地替他撇清,雖然心底稍微有那麼點不甘願。

聽她喚自己奴家,男子也多少明白了她意思。「某王昌齡,字少伯。誤會了姑娘,真是對不住。」對她微微歉然作揖,他卻不禁好奇。不是夫妻?可他方才見了他們牽著手……

那麼……如此說來,便應該是情人了?

於是他立即瞭然過來。莫怪這姑娘看上去也不羞澀,原來倒已是有情人麼──

「不會。」眉梢輕挑,孫可君勾唇笑笑。王昌齡?唔,如此說來,這裡便應當是巴陵了……「太白是翩翩才子,能讓王公誤會,也算是奴家有幾分福氣。」意味不明地開口,她想他約莫是有看見他們的親密,不然可不會隨便誤認。

古代麼,牽個手都能懷孕的……她才不想他被盯上呢。以前西蜀就夠多姑娘覬覦了,怎麼她偏偏就挑了個情敵多又難搞的……

「……」李白幾分楞了。她這話,說得是幾分暧昧,可是論禮數,他卻挑不出奇怪來……「沫澄。」實在不曉得她心思,他頓了半晌,只得無奈喚了她一聲。

摸不著他們一來一往是意味什麼,王昌齡想想,當他們是小倆口卿卿我我,只略挑了挑眉梢,也不打算多事。「晌午了,二位上車隨某到寒舍吧。」笑笑掀了車簾,他雖幾分不好意思,但還是開口打斷了他們談話。

唉,雖然打斷人家濃情蜜意不道德,但要再耗下去,午膳也別想吃了。

「勞煩王公了。」回過頭,她笑笑對王昌齡再福了福身子。

話說王昌齡是江寧縣丞,正好至巴陵暫駐辦事,便托了一處空館子居下。館子裡空房多著,他亦只留了少少一二奴僕,正好夠給兩人避難暫居。

空館是地方縣府置辦,他喜靜,便被安配於郊外,幽靜安然,乍然倒似隱士。

「少伯兄將於此留居多久?」進到館子裡,李白望了望四周,問

「約莫至中秋。」雙手負在身後,王昌齡笑了笑,緩步領著二人到客房,「房間便在此,這兒的奴僕皆可供二位使喚。王某待會須上縣府議事,二位便稍歇會,我會讓人將膳食送進房裡。」

雖然只是暫居的空館,可這也著實算上氣派了……好奇地四處張望,孫可君被領著一同走進客房,頓了會,卻發現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那個……我和太白……一間房?」眨眨眼睛,她偏頭,乾笑試探地指了指自己。

她雖然開放,可李白現在和她連情人都不是,同房共枕實在……有些太過啊?

聞言,李白亦是一楞。對了,少伯方才說了二人……

王昌齡倒是幾分困惑地歪了歪腦袋,「王某以為……太白和姑娘應當時常同房?」幾分不解,他望向李白。難不成他又是誤會了?

聞言,李白面色登時困窘漲紅起來,咳得整張臉都要漲成了豬肝色。「少伯兄,休要再胡猜,玷汙了姑娘家清譽。」好不容易緩了氣,他窘然地正色開口,表情很嚴肅。

王昌齡楞了一陣,這才反應過來,忙連聲賠罪:「啊?對不住、對不住,王某看太白和姑娘……舉止甚密,又頗甚相配,況且又是頭次看見太白帶著姑娘,才以為……」面色歉然發窘,他打量了會友人的神色,心裡雖然困惑,但仍解釋道歉了一番。

奇怪,他認識的太白,一向都是清風朗月,未曾見過他對一個姑娘這樣與眾不同,又是現下這般羞赧模樣……不是夫妻亦不是情人,那這可算是……朋友?

孫可君在一旁憋笑得快要內傷。這兩人會不會太有趣,那到底是什麼對話啊?

「孫姑娘,王某這便帶你去隔壁客房。」轉頭向她,他賠笑著道了句。

她亦微微揚唇笑開,拱手謝過,「多謝王公。」

帶著她到了隔壁空房卸下東西,那邊李白還在困窘著,王昌齡不大敢招惹,便滿腹疑惑地對著她悄聲問:「孫姑娘,容王某冒昧一問……你和太白,究竟是什麼關系?」心裡實在困惑,他畢竟認識李白認識得挺早,卻從未見過她……真是教人摸不著頭緒。

她眉微微一挑,沒思索太久,開口便笑笑回應:「奴家落難錦州,是太白收留了奴家。於奴家而言,太白猶如奴家再生父母,恩重如山。」字句答得認真,她作柔順溫婉模樣,難得的正經八百。

在陌生人面前麼,她還是裝得乖點兒好。

王昌齡瞭然點點頭。原來是這種關系……「那……孫姑娘對太白,可有什麼想法?」試探再追問了句,他想想這太白的年紀,也確實早該娶妻生子,既有佳人,他何不乾脆順水推舟?

孫可君明白了他想法,只微微斂了斂眸,作內斂地開口:「那便要看,太白如何待見奴家了。」偏頭,她意味深長地笑,倒也不甚避諱。反正大唐的女子民風本就較為開放,過於柔婉,反顯得她矯情呢。

聽見這話,王昌齡恍然大悟,登時笑了起來,「哈哈哈,這個姑娘倒不必擔心!依王某看,太白對姑娘,倒是有幾分想法的。」笑得歡暢,他想了會又道:「王某會再給姑娘暗示暗示太白……哎,他就是個木頭,可得苦了姑娘了。」

「那便謝過王公了。」聞言,她莞爾拜謝。

李白確實就是個木頭,要是雙成在,估計他都比別人還要清楚,她對他的心意了。

不過,那時在錦州,若她真的願意嫁他,他就真的會娶她了麼?

一向膽大果敢的她,面對這個人,卻只覺得毫無辦法。

唉,原來她也是有死穴的啊。

用過午膳,孫可君在榻上打了個盹兒,醒來時,約莫是未時。

她覺得自己這些日子就某些方面而言,實在愈過愈愜意了……不成,她得找點事做,賺錢也行。再這麼頹廢下去,她會變成懶女人的!

盤好髮髻便到院子去尋李白,還未到那兒,她便聽得一陣刀劍呼嘯。

他在練劍?心頭一個機靈,她忙奔回房換上男裝,才又快步到院子去。

刀起劍落,冷峻眉間帶著肅殺,眸光清冷幽森。

那是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李白,招式俐落,自信而淡漠──是那個十步殺一人的李白。

她抱著胳膊倚在一邊看,他餘光卻很快發現她,忙收了氣,「沫澄?」詫異地望過去,他眉頭微微一挑,「怎麼打扮得這樣過來?」幾分失笑,他似是不解地問。

她高束著一頭麻利馬尾,未縛束胸,卻著一襲俐落男裝,看上去倒像個女俠。嘴角禽著笑,她朝他走去,開口便道:「想請太白教我武功劍術。」這話說得直接,她語調卻很堅定。

他有些驚訝,「怎麼突然想向我學這個?」他記得客棧遇刺時,似乎她是會一點防身伎倆的,但怎麼今日卻突然想學這個?她一個姑娘家,身子纖弱,應當不大適合……

不過,她原來就不似一般姑娘,會找他學武功,似乎也不算太奇怪就是。

「防身呀。」她答得理所當然,像是不解他為何覺得奇怪。「幾次下來,我總覺得自己像個拖油瓶,老讓你保護。就算沒法殺人,我總得學著保護自己吧?」雙手叉腰,她神情認真,隨後又是彎唇一笑,「太白,我不想做弱女子的。」

☆、章回八《刀劍影》(4)

李白楞了一楞。

「嗯,那麼先由基底打起吧?」眸底泛起溫暖顏色,他無奈勾了勾唇,妥協地對她招了招手。

孫可君立刻朝他開開心心碎步過去,「基底要做什麼?」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她心裡到底還是有幾分興奮。武功!無論怎麼說,這聽起來就很帥氣啊!

他卻似笑非笑地揚揚眉,「你耐性不佳,便由打坐開始吧。」

打坐?聽見這話,她眉間登時一個打結。唔唔不成,不都說武功是慢慢累積的麼,她要有耐性、耐性……「那,我可有機會學到輕功啊?」擡頭看他,她滿眼的期待。輕功什麼的、那種金庸裡才出現的詞兒,飛來飛去的多方便!

見她那歡喜非常的神色,李白不禁失笑。她到底是想學武防身,還是想學來耍帥?「慢慢學,輕功很費力的,等你底子夠了,真想學,我再慢慢教你。」擡手輕彈了她額頭,他說得萬分無奈,眼裡卻飽含寵溺。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他便真的開始教她習武。

從打坐練氣運行開始,每日卯時晨起,天還未明,便得跑個數十圈練體力。她每日被這體力活給操得半死不活,幾乎是一上床便倒頭大睡,卻也萬分不服輸,沒幾句怨歎。既然是她說了想學,那當然不能抱怨了!

和當初那個只想著聖誕聯誼的孫可君,她沒發現,自己似乎也有那麼點不同了。

但每每若見她喘不過,他總會軟著心給她稍歇息會。他其實半點捨不得她累著,可見她那樣堅持,他自然只能盡力把她教好了。

於是一兩個月過去,他看她差不多耐心磨得夠了,便決意開始教些基礎功夫。

「真的?不用打坐了?」聽見終於不用再每日禪定調氣,她喜出望外,一雙眼兒閃閃發光的。

「嗯,但也休要怠惰。」伸出食指推了推她額頭,李白莞爾,隨後是擺了個架勢開始講述:「這功夫呢,不只是盲目亂來,還得仔細觀察對手破綻……」

擺弄了幾個動作緩慢教給她,她看得仔細專註,亦跟著嘗試了一番。「啊!這動作好像太極拳,我曾經學過的!」憶起自己以前亦曾跟著外公打打太極練身子,她登時興奮地循著記憶擺了幾個動作。

見狀,他有些好奇起來。「太極拳?」她幾個動作還真做得不錯,只是……他怎麼未曾聽過這套拳法的名號?

她登時尷尬地收手撓撓頭。糟,她又忘了,太極拳這名字是清代才有的……「唉呵呵,是……我家鄉那邊的東西!」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她乾笑幾聲,謊話掰得有點心虛。

她要再這麼糊塗下去……不知道會不會真篡改了歷史啊?

「哦。」聽慣了這類說辭,他雖不解她家鄉是如何把太極和拳法扯在一塊,倒也不疑有他。「那麼,沫澄,你現在可試著打我一拳。」雙手負在身後,他微微勾了勾唇笑,擡擡下巴示意她動手。

孫可君一楞。「我……打你一拳?」她眨眨眼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他沒事要她打他幹麼?

「嗯。」李白施施然點點頭。

她心裡狐疑一陣,也不知他葫蘆裡是賣什麼藥,但還是試探地伸手握拳打過去,卻被他一手擋回。

「認真點打,儘管用力。」眼底含笑,他將她拳頭推了回去,倒是隨後斂起笑意來,認認真真板起了臉。

聞言,她眉一挑,「悉聽尊令。」學著他方才的起步動作,她字。揚唇一笑,用力揮拳朝他胸膛揍了過去──

原先負在身後的手立時將她拳頭制住,他將她身子整個扳了過來,登時令她整個人動彈不得。

「啊,你欺負菜鳥!」被制在他身前背對著,孫可君不滿地喊了一聲。哪有人這樣,不是他讓她揍他的麼!

「實戰對打進步最快。」不由得幾分失笑,他這才緩緩開口解釋,「等你能過我百招,想殺人也簡單了。」

聽他這話隱隱幾分得意,倒是激起了她好勝心來,「哼,百招就百招,我還怕你不成?」揚揚眉,她志在必得地笑,好像早確定了勝負似的,「不過……太白,你不先放開我,我可沒辦法和你過招呀?」動了動身子想掙開,似環抱的暧昧姿勢她雖然挺樂意,可他力氣大得她半點也動不得,實在悶人得緊啊。

聞言,李白面色一紅,忙鬆手放開了她,又是不甚自在地輕咳了聲。「……對不住,失禮了。」神情有些尷尬,他低了低眸子,隨後正過臉色,從腰際抽出了一只精巧匕首遞予她,「對了,這匕首你且留著,以你的身手,應當能將它用得很好。」淺淺淡淡地彎了彎唇,他笑道。

心裡一陣困惑,孫可君接過那把匕首,立刻拿著好奇地細細瞧了瞧。看上去普通,刀鞘刻工倒是精緻,且還挺輕巧,約莫不是尋常東西……「多謝。這是市集買的?」好奇地試著揮了揮,以她防身術的那些伎倆,這匕首倒確實挺適合用它。

「是請人造的。」風輕雲淡地道了句,他眉目依舊清冷,卻透出幾分不自在。

孫可君怔怔然。

請人造的?所以說……是專門打來送她的?

一想這匕首竟是世上絕無僅有,她心念一動,唇角都不禁飛揚起來。「那,我什麼時候能學你那種劍術啊?」目光望他腰際佩著的那把劍過去,她笑笑再問。

他揮劍的時候很帥的,而且能拿著那種,防身武打什麼都方便許多吧?

李白無奈地扯了扯唇,「這劍太重,你還拿不動。待要教你劍術,我再去打把輕些的給你,好慢慢習慣。」一句話說得緩,他道得真誠,倒不料卻惹了她不高興。

「太重?別小看我,我力氣也不小的!」不服氣自己被他說得柔弱,孫可君微微鼓起了腮幫子望他,眼底帶著不滿,雙手叉腰。

聞言,他微微挑眉,便直接將劍給從刀鞘抽了出去,「那麼,你若揮得動,我現在便可教你劍術了。」幾分莞爾,他抵著地面將劍柄交給她握著,隨後是不意外地看著她吃力而猙獰地勉強將劍給微微舉了起來。

什麼啊,看他平日單身拿著揮得挺自然,好像很容易的……怎麼原來這劍竟然這樣重?

奮力單手重重揮了一揮,她試過一陣,終究放棄地將劍還給他,腳步還有些趔趄。「……真的挺重的。」努努嘴,她自覺丟臉,只得摸了摸鼻子乖乖認錯。

見她如此,他不禁失笑,伸手便輕拍了拍她的頭。「慢慢來,我也不是第一天就能拿劍的麼。」將劍收回刀鞘,他眸色幾分溫和柔軟,只是淺淺地笑。

她卻是幾分哀怨地捶了捶肩頭,「那等我能拿劍,豈不是都長肌肉了?」她全身肌肉自開始習武後便痠痛得不行,所幸李白還挺有良心,每晚都來給她追背。可她是女孩子啊,沒蝴蝶袖便已經夠好了,她要練成了二頭肌,誰還敢要她?

聽她這話,他終於不住地笑出了聲來,「那是,本來姑娘家就鮮少學這些的麼?」

「不管,我就是想學。」撇撇嘴,她倔強非常,說什麼也非得要練武。

她不想老是站在他身後,她要和他並肩,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她不需要被保護,她也想要保護他……而不是一概地依賴。

所以……如果她真練成了肌肉沒人要,就死皮賴臉地纏住他好啦。

反正,除了他,她誰也不想要。

只有他。

和李白過了一上午的招,舒舒服服沐浴過,酉時,孫可君回房,原先準備要早早睡了,卻見房內窗口停著一隻白鴿。

這裡怎麼會突然飛來隻鴿子,還全然不怕生?心底幾分困惑,她以為白鴿是受了傷,上前察看,卻發現鴿子的腳上竟繫了個小小竹籤。

……信鴿?飛鴿傳書?

☆、章回八《刀劍影》(5)

覺得這玩意兒新奇非常,她未曾見過這東西,於是小心將信由牠腳上取下,攤開,發現是一封內容簡要的信籤:

「君兒:

久未聯絡,因某公務纏身,才耽擱至此,對此深感歉疚。

未知君兒近來可好,雙成可還用功否?某深深掛念。

少卿」

──居然是王維的信!她心裡一陣訝然。他先前確實問了她能否捎信,但如此數月無消無息,她以為他已然忘了她,也確實應當忘了她……

心裡有些糾結,她蹙了蹙眉,歎口氣,終究還是提了筆回:

「少卿:

君兒無恙,近日正學著習武,頗有心得。

雙成已返營州團聚爹娘,切勿掛念,但祝事事順心。

沫澄」

寫好信,她學著將紙摺卷成一小條,隨後仔細地繫回白鴿腳上。

那信鴿收了信,感應一般地立刻飛遠,逐漸消失夜幕中。

不知王維可遇見他史實中該有的那個妻子了?孫可君心裡有些複雜,心中只唯一但盼他別再心繫著自己。

她其實怕他關心她,因為她還不起呀。

望著信鴿遠遠飛去,她歎息一聲,卻竟突然不那麼覺得困倦想睡了。

木門被輕敲兩聲,她聽得外頭傳來熟悉清冷嗓音:

「沫澄?」李白的聲音輕緩,帶著些許試探,「睡了麼?」

她回過神,忙踏著步子踱到門口笑應,「還沒呢。太白尋我何事?」開門,她笑盈盈望著他,手裡還攢著那方小小信紙,來不及放下。

而自然他也立即註意到了那紙。「這是?」面上幾分困惑,他問。

「哦,是摩詰的信。」晃了晃手裡的紙,她揚揚眉,咧嘴笑開,「原來這世上竟真有信鴿這東西,看著挺新奇啊。」摸摸下巴,她想了想,覺得幾分奇怪。她又沒告訴他她所在何處,怎麼王維卻有辦法將信送到她手上來?

聽見那個名,他心底卻莫名有些悶,但還是開了口回答,「信鴿會循著氣息找到收信者,是得由小馴養的鴿子。」啟唇替她解答了疑惑,他頓了頓,才接著說明來意:「少伯兄帶了把古琴回來,我便想讓沫澄試一試。」

聞言,她立時開心起來,「好啊,琴在哪兒?」笑容燦爛,她伸手捉住了他的手牽著,回身關上房門。

李白微微一頓。「我帶你過去。」彎唇淺淺地笑,他沒抽開,心裡卻有些複雜。

她待其他人……也是這樣的麼?

一想她或許曾和王維牽手散心的幕景,他心頭便不覺微微揪痛,手上也不自覺緊了幾分。

他知曉她不是隨便,只是隨和……但心底,還是有那麼幾分窒悶。

孫可君微微有些困惑地擡眼望他。他這是怎麼啦?難得這麼主動……

他領著她走往廳子,便見王昌齡站在那頭,前面擺著一架精緻古琴。「孫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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