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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見她那般急切的樣子……是重要的故人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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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裡毫無雜念的期盼,深吸口氣,終究還是僵著身子,上前輕抱了抱她。

……真是奇怪的送別習俗。

他雖然心裡腹誹,但終究還是軟了心腸。

若此生再不可能相見,那麼或許,能這樣抱抱她……也是好的。

李白的身上帶著股淺淺清竹香,如同她初到唐代時,第一個逸入鼻尖的清雅味道。

孫可君伸手輕環著他背脊,閉了閉眼,絕著心斷了自己最後一刻懸念。

真是。這樣依依不捨的……真是不像她啊。

怕是男女授受不親,他不敢抱她太久,很快便鬆手後退。一下子失去他帶著暖意的溫度,她怔怔然,竟有些失落。

「……對了。」輕歎口氣,他望著她一貫澄澈的眼,似是憶起什麼,隨後回了神,趕忙從袖中掏了塊晶瑩白玉,只是卻是碎了一半的,「我初見你時,便覺得這玉該是要給你的……雖說恐怕沒什麼用處,但你也一同拿去吧。」將白玉伸手遞到她目前,他手中那玉雖然質地好,但已碎了一半,上頭還印著刻痕,便沒了什麼價值。

那上頭的印刻似是被生生斷裂截住,約莫原本有字,只是已看不出原先是刻了什麼。

這玉,聽他娘親說來,似乎從出生時便在他身上……去年初見她時,他也不明白是為何,只是第一眼便憶起了這塊玉……然後便脫口喚了她「沫澄」。

興許,這亦然是緣吧。

望著那塊碎玉,孫可君怔楞一陣,雙眸登時驚訝瞠了開來,「咦,太白你也有這玉?怎麼跟我的有點兒像……」

怔怔然亦由自己袖中搜出了塊和那相似的白玉,她清晰記得自己穿越時除了身上衣物,什麼也沒跟著帶來,就除了這自出生時便帶在她身上的碎玉……

咦,這碎口乍看下……好像能合成一塊?

嘗試地將自己的玉往他的對了一對,她擡頭看了他一眼,往前一推,果真合成了一塊玉──

「……那玉是什麼?上頭有太白的名字……」

「沫澄想要一塊麼?」

「嗯!」

「那我刻給你吧。」

「真的?謝謝太白!」

剎那浮現的對話影像在腦海盤繞,孫可君驚詫地擡眸,果真看見李白亦是怔楞訝然的神情。

他也看見了……所以並非只有她?

碎玉毫無接縫地重合,那上頭正正刻著「沫澄」二字。

──那是認明身分的玉牌,只是怎麼可能,相隔一千三百年,她和他身上竟會恰巧帶著同一塊玉?

而影像裡,和上回夢裡相同的場景、不同的對話、一樣的人物……

這回她卻清楚看見,那一襲白衣勝雪的男子……是李白!

☆、章回三《贈別離》(5)

子時,三更鐘響。

月色濛濛道來遠方廟宇鐘聲,輾轉反側,孫可君做了幾個空白的夢,難以入眠。

今日是個滿月……這日子換算起來,倒是離中秋不遠了。

閉了閉眼,她突然有些好奇,在一千三百年外,失去她的時空裡……他們都在做些什麼?

披上薄衫,她輕踏著腳步開門,思索著到中庭獨自吹風透氣,卻沒那裡想已站了人影。

映著月光,她看見月色下,男子披散著烏黑青絲,若有所思地仰望明月。

她輕笑上前,「太白還未睡?」

她在現代基本是個夜貓子,跟著唐人習性早睡其實適應了許久,只是今日不知為何無法入眠……沒想李白竟然也在此。

莫非和幾個時辰前那個玄幻的玉有關麼?自從今日的事之後,她總覺得今夜自己一直在做夢,醒來後卻又全然沒有一點印象,而且茫茫如浮於天境……來到這以來,這倒是她頭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

「是啊。」回首望她,他淡然彎了彎唇笑。「明日便要出發,沫澄怎麼也未睡?」

那似乎是她第一次見到他披頭散髮的模樣。平時他總是將一頭青絲梳得一絲不茍,一束俐落馬尾,看上去好似個俠客……如今這般閒散放鬆,倒有了幾分謫仙氣息。

「有些難眠。」聳聳肩,孫可君不在意地笑笑,「興許是因為這玉吧?」將揣在手裡的碎玉拿起來端詳了會,她吐了口氣,覺得這事實在離奇。

她和李白,明明是隔了一千三百年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同一個玉的碎片?且那玉光憑一半根本看不清內容,卻剛好與李白給她的字相同……

──這一切實在巧合得太過懸疑。

她說,這該不會又是莫晨星搞的鬼吧?

「我也未想到……竟會有如此巧合。」無奈地苦笑一陣,他握了握手中另一塊白玉,只是歎然。

這等奇事,就是他也不曉該說些什麼了。

沈默一陣,孫可君向前往他走近幾步,才開口想問他在看著什麼,卻見他面前竟擺著一架古箏。「太白原來也有古琴?」她訝然望他。她似乎從未看過這琴啊!

「娘親善音律,從前時常彈給我聽……只是後來娘親離世,這琴便擺著沒用了。」伸手撫了撫已有些泛舊的古箏,他似惦懷地垂了垂眸子,隨後遂然擡頭看她,「沫澄……能再彈一次,那日的《青花瓷》麼?」墨黑眸子裡含著一點期盼,他望著她,嘴角淺淺泛了點笑意。

聞言,孫可君楞了楞。「……好啊。」偏頭燦爛笑開,她彎了彎唇,又道:「這曲子還有詞兒呢,太白可想聽聽?」心血來潮,她雖不算擅長唱歌,五音倒也還全……既然是離別,那麼她便難得難得,開個金口唱唱歌吧!

李白只暖了暖眉眼,唇邊禽著淺淡的笑,「願聞其詳。」

她亦嫣然笑開道:「那麼,沫澄便獻醜了。」

緩緩踱步上前,她拂過裙子,盤坐琴前,略別起髮絲,動指緩緩再彈起: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 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昇起隔江千萬裏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周傑倫-《青花瓷》,詞/方文山,曲/ 周傑倫)」

一面彈著琴,她唱出口的嗓音閒閒散散,像只是隨意哼著。她其實聽的是另一個女聲版本……不過無妨,反正聽著音還齊,總歸是能入耳的。

絲絃如扣聲聲入心,卻仿彿是那一日,映著月色如勾,在他心底成一幅畫。

他看她看得入迷,卻突然想……興許這玉,也是緣分吧。

或許,他們終歸還是會再相見。

見著她飛揚青絲,他努力將她的模樣深深刻入心頭,深怕忘了一點細節。

──直至再見那日,他都想這麼好好記著。

清晨,日光微明。

難得起了個大早,孫可君細細纏上胸帶、將眉眼畫得利了些,套上一身深褐布袍。她將頭髮高高束成髻,神清氣爽地看著自己俐落髮型,勾了勾唇笑,倒像個翩翩美公子。

唔,雖然纏胸實在讓她呼吸有些不適……不過不打緊,總會慢慢習慣的麼!而且男裝行動實在方便得太多,不像那羅衣,飄得綁手綁腳的。

不過……嘿嘿,看來她若身為男兒身,也是能當少女殺手的嘛。

在銅鏡前得意洋洋地端詳了會自己新樣貌,她背起行囊,趁著五更鐘未響,整個村都還睡著,便輕手輕腳關門,踏出了李家。

她實在不喜歡在離去前迎接太過盛大哀傷的送行場子……所以,便就這樣吧。

「玉姊姊!」

後頭傳來一聲熟悉叫喚,在霧氣寂靜中格外清晰,她腳步一頓,詫異回頭,果真見到那藍眼少年朝著她奔了過來。

她一陣訝異。「雙成?」轉過身子,她驚訝地看著他,「你不是應該還在睡麼?怎麼就跑了過來……」

「玉姊姊,請帶上雙成一起吧。」擡頭望她,安雙成低首懇求,神情認真,肩頭還繫了一個布包。

除了跑得有些急,他一身裝束整齊,配備齊全,沒有一絲著急模樣……孫可君見了,立時明白過來他幾日來皆沒有對她挽留的原由。

敢情這孩子早早便計劃好了?

她按了按頭,「雙成,你跟著玉姊姊沒法習字學書的。太白文采好,你給他照料著,我也安心些……」

她勸告還沒完,眼前安雙成卻是毅然搖了搖頭,藍色眼睛裡載滿堅定,「玉姊姊,雙成不用習字學書,只願跟著玉姊姊。」一字一句道得緩,他說得認真,大約是早想好了所有臺詞。

他知道他若早些問了她能不能跟,那麼她定會提先防患,興許會跟著恩公一起說服他。

但……他只想跟著她、也只能跟著她。

這是他此生使命。

見著他態度堅定,孫可君吶吶一陣。眼前安雙成原先一頭短髮已長了些,髮絲在頭上紮成小髻,比起初見時那個葬兮兮的可憐模樣,似乎長胖了些,個子也抽高了些……

這孩子……才幾個月,竟已有些長大了啊。

感歎於青春期少年的成長速度,她知曉他這性子其實硬得很,大概就是她反對,也沒法能阻止他跟,「罷了,你高興跟來便跟著吧。」無奈地吐口氣,她揚揚眉,又覆對他微微笑道:「不過,記得改個稱呼,要喚我『玉哥哥』呀。」想想他似乎叫著自己姐姐習慣,她拍拍他的頭提醒了句,就怕會露餡。

「……是!玉哥哥。」乖巧地點點頭,安雙成怔怔眨了眨眼,隨後竟是揚唇笑了。

她倒是真的第一次見到這孩子笑……看來是真的很開心呀?

孫可君無奈。「太白那邊,你打算怎麼辦?」一下子兩個人不告而別……她還真怕他心臟不曉得能否承受住。

「玉……哥哥寬心,雙成留字條給恩公了。」險些便要脫口喚出了慣稱,安雙成看著她一身俐落男裝扮相,忙轉了個彎改口。

「那便好。」孫可君笑笑,「那麼……啟程吧!」

跨步騎上前幾日買下的馬,她載著雙成出了城門,在漫漫山霧中,逐漸隱去了身形。

李白只獨自倚在門邊望著,神色一貫淡然。一頭青絲未縛,他細細看著她離去背影,手邊還攢著她毛筆字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切勿掛念,後會有期!」

☆、章回四《宓少卿》(1)

「來喲──新出爐的包子,包準美味!客倌且留步喲──」

「哎,老板,給咱兩個包子!」笑瞇瞇地在店家前停下,刻意壓粗了嗓子,樣貌秀麗的郎君走到哪兒皆是姑娘的焦點,好不得意。

一路走往河西,數月過去,孟秋,天氣微微轉涼。孫可君因不識路也沒什麼目標地,便在出城後要過地圖,漫無目的地走,大約打算繞路晃到洛陽長安去。

幸虧她以前待過戲劇社,倒也還曉得扮演男性該註意什麼……嘿,其實享受姑娘們崇仰目光感覺也挺好的麼。

「小兄弟這是欲往何處啊?」見他們倆背著個包袱,那老板看著兩人年紀輕,便不住問了句,「可是往京城應試?」

聞言,孫可君也不想,便笑了笑附和:「是啊,某與結拜弟弟正欲往京城應試……唔,老板啊,借問這附近可有酒家?」接過包子,她肚皮下實在餓得緊,於是忙又問了句。

這河西倒也挺熱鬧,興許是近西域,還真是各式胡漢風光皆有……眼珠轉了轉,她只能無奈她實在被這市街的路繞得頭暈。

「有有有,這兒繞過去便看得到了,可是咱河西最好吃的。」笑笑往街角那頭指了一指,老板模樣挺是得意。

「多謝指路。」她笑笑給老板禮貌地作揖。

領著安雙成回頭往老板指的方向走,她將其中一個包子遞給他,「先吃些吧,也不知這酒家有多遠,都快給餓死了。」拍了拍肚皮哀歎,她這盤纏可畢竟是省吃儉用存下來的,就是這路上新奇東西再多也半點買不得……嗚,可真是煎熬她一個愛逛街的女人心。

「嗯。」接過包子,安雙成乖巧地點點頭,又覆擡頭望她,「玉哥哥要去京城麼?」約莫是聽了她和老板說的話,他好奇地開口問。

「倒沒什麼特別想去……不過洛陽長安熱鬧麼,去看看也不錯。」咧咧嘴,她燦爛地笑笑回應。

不過她倒是真該好好想想什麼法子能賺錢了……唔,反正她全身上下就這點廚藝還了得,若沒了盤纏,乾脆到酒家去尋個廚師缺額罷?

一個包子自然填不了空腹,很快便被兩人給解決。轉過街角,他們向街道望去,果真看見不遠處一個館子人來人往的,猜測便是那老板指的酒家了。

她立刻抓著安雙成興沖沖跑了過去。哎,午時果真人潮洶湧,要找個位置還真艱難……

「店家,給咱們上三道菜,有菜有肉便宜便好。」搶了店裡最後的空桌,她向一旁小二喊了句道。雖然唸的是歷史系……不過她對這年代的食物其實沒什麼研究,只好便拼著運氣隨便叫了。

倒是這酒家人還真多……看來她應該不用太擔心品質問題。

「對不住,借問店家可還有座位?」

人聲吵嚷間,她耳裡卻傳進一聲清澈溫吞嗓音,在人群中,竟顯得格外悅耳透澈。

頃刻間,許多目光全聚焦了過去。

孫可君不禁跟著轉過頭望向櫃臺,便見是一名男子,一襲月牙白袍,一身的清朗出塵。那男子眉目明秀,一雙眸子溫潤如玉,仿彿是天上仙人般不染紅塵。

那白衣男子身邊還站著另一名玄衣男子,年紀看上去比白衣的小些,約莫和李白同年。那玄衣男子雖也清秀俊朗,卻沒他身畔白衣男子那般氣質出眾,只是二人樣貌相仿,大約是兄弟。

她默默看著兩人。那衣料材質看便知道是上好的,月牙白色的袖口還有金邊刺繡,大概是哪戶公卿貴族……不過,那男子卻全沒一點架子,十分謙遜的模樣。

「哎,客倌來得不巧,咱這兒客滿啦!方才那兩位郎君最後選了位,要不您倆併桌將就些?」見到大戶來,老板忙賠著笑臉問候,深怕要惹了公子不高興。

順著老板的視線望過去,男子視線落在那邊孫可君身上,眸中卻剎然閃過一絲探究。

向老板拱手道過謝,他領著身旁弟弟踱到她面前,揚起禮貌微笑又問:「對不住,借問郎君可介意與敝人和舍弟同桌?這兒附近酒家就這麼間,又實在餓得緊……」面色有些為難,他略顯無奈地望了望四周,果真已是高朋滿座。

「不介意、不介意!」雖說方才偷偷觀望了人家許久,但見到人突然到了自己這邊來,孫可君還是小小嚇了一跳。「人多熱鬧麼,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的。」隨意擺擺手,她壓沈嗓音,面上揚著好客的笑。

見她如此,白衣男子只仍彎唇笑了笑,拱手謝道:「多謝二位,失禮了。」

如此,一下子幾乎所有女客的目光全都到了四人身上。

兩人紛紛在他們對面落坐,玄衣男子隨即便起身斟了杯茶,遞給了孫可君和安雙成,「某謝過二位兄臺!」笑得豪情,他和白衣男子給兩人敬茶,和身畔哥哥的文雅比起,氣質倒大相徑庭。

被他們這麼禮貌的態度給弄得怪不好意思,孫可君撓撓頭,笑笑道:「二位多禮了。兩位郎君可是自京城來?」將茶一口喝下,她開口問候了句,就怕他們繼續道謝。

這二人也實在太過有禮……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啊。

「郎君真是好眼力。」白衣男子溫雅笑了笑,「二位呢?」啟唇,他不淺不淡地回問。

「某與雙成皆是自蜀川來。」她亦笑笑地回,「為增廣見聞,咱倆初出蜀川,欲游歷天下。不知二位欲往何處去?」動手再給前面兩人斟茶,她開了話匣子,想著看是能否多認識個朋友。

「原來是志同道合。」白衣男子依舊是笑,眼裡卻透著淡淡疏離,「敝人與舍弟來河西是有些事,但亦想趁此機會,四處看看。」

「甚好。」聞言,孫可君莞爾。

對方似乎感覺並不想和他們有太多交集,話也總是點到為止,連個名字也沒透露……好吧,雖然是個清俊帥哥,但似乎比較難搭訕哪。

「話說……這位小郎君怎麼都不說話呀?」較好客些的玄衣男子好奇地望著前面一直靜默著的安雙成,覺得有些奇怪。這小郎君怎麼自始至終都未曾開口……莫非是啞巴?

聞言,安雙成擡眸看他,微微歉然斂了斂眸子,「對不住,雙成並不擅言。」說罷,他便向玄衣男子作揖道歉。

玄衣男子忙乾笑著搔了搔頭,有些尷尬的模樣,「不會不會,是某唐突了,哈哈!」

哎,原來不是啞巴麼。

一頓飯吃得挺安靜,那白衣男子舉止之間溫雅從容,倒真有幾分貴族氣息。孫可君覺得有些無聊,只好偷偷觀察起這兩人。

唔,玄色衣服的弟弟性子似乎較為急躁豪邁,白衣的哥哥看似溫和,但卻很疏離……約莫是哪戶人家的少爺吧?這兩人還那麼年輕,也不大可能是什麼公卿。

她印象中,二十出頭便中科舉任高官的人物……她認識的也就那麼一個。

用過膳後,四人各自相散。

才出了酒家門口,安雙成卻是擡頭看她,默默淡然道了句:「玉哥哥,那兩人身分恐怕不簡單。」

還興著填飽了肚子挺愜意,孫可君怔怔看著他,訝然。「是麼?」原來他沈默時亦有在觀察……她突然覺得這孩子也著實挺不簡單的。

「嗯。」安雙成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白衣郎君面有官相。」想了想,他又說。

「官相?」孫可君再楞。原來他還會看面相算命?

「……氣質。」他默默再開口。

「噗赤」笑出聲,孫可君摸了摸他的頭,有些失笑。「好啦,反正不重要。咱繼續望東走吧!」

說時遲哪時快,她才領著他欲往方才停馬的地方走,卻聽得旁邊巷弄裡傳來爭吵聲。困惑往裡頭一望,她看見一名男子正被幾個粗漢團團圍著,還可聽得他們嚷嚷道:

「留下錢來!否則咱就要了你的命!」

這是光天化日下欺侮人?

再細細往裡頭一望,她這一看不得了──咦,那不是方才那白衣男子麼!

☆、章回四《宓少卿》(2)

白衣男子被幾個壯漢圍著,面上神情卻仍是淡定。略有些困擾地擰了擰眉,他輕歎口氣,隨後從腰際繡帶中拿了只錢袋出來,緩緩道:「敝人便只有這些了。」眉眼沈靜溫潤,他說著,那神情仿彿他面前的不過是幾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奇怪,他弟弟呢?有些困惑,孫可君皺眉,四顧一陣,卻沒看見那玄袍身影。難道是趁著人不在才去要脅他的?

雖想去幫忙,但她畢竟還是一介女子,也不會武功,況且他看起來倒也還挺鎮靜……思索了會,她決定先在一旁觀望。

「玉哥哥?」見她將身子隱到了牆後探頭,安雙成不解。

她忙將食指擺在唇前,「噓──」

壯漢裡看來是頭頭的粗礦男子見他遞來錢袋,忙不疊接了過來。然而才方打開,他看著裡頭內容物,卻是大怒將之摔到了地上:「混帳!你當爺是乞丐麼!」一張漲成豬肝色,他緊擰著眉,雙手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整個人給揪著領子提了起來。

旁邊嘍蘿立刻附和起來:「兄弟啊,咱看你身家定是不只這些吧?」

另一名粗漢又覆接話:「哎,不如把他衣服脫了吧?看這料子肯定值錢……」

那頭頭聽了,神色立時□□起來,仿彿正打量著能從哪下手。「呵呵呵,此議甚好,給爺脫了!」

不是吧?脫了衣服?眼間那白衣男子依舊無動於衷,只是眸光冷了幾分,孫可君一時心急,再也受不了地衝了出去!

「玉哥哥!」

身後傳來安雙成著急的叫喚聲,她只是風風火火地上前一把拍掉了頭頭的手,擋到了男子面前阻止他們亂來,叉腰便喝:「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幾個竟然欺負一個書生,還當這大唐有沒有王法啊?」一時憤怒,她也忘了要壓低嗓子,尖銳清明女聲一下子便由她嘴裡叫了出來。

糟!她忘記要壓低了!

「你是……方才的兄臺?」見她來,白衣男子微微驚詫地睜大了眼。他是何時跑來這兒的?他方才並無看見他有跟著他啊?

不過……聽那嗓子,他猜測得果然不錯。

「這是哪裡來的小鬼啊?」滿臉鄙夷地看著身形比起男性要略顯瘦弱的她,壯漢頭頭打量了她一眼,開口藐笑道:「聽這聲音,怎麼好像娘們似的?」

此話一出,他身旁幾個嘍蘿立刻跟著大笑起來,好似她一下子成了稀有動物。

她眉間皺褶更深。「住嘴。」火爆地開口低喝了聲,她怒極,就差沒直接砍了他的頭。

可惡,早知道她便該向李白學個幾招防身的。

白衣男子微微蹙了蹙眉。「兄臺,這兒的事用不著擔心,你還是快些離開吧。」溫溫吞吞地細聲道了句,他的神色帶著些許無奈。

真是,怎麼會把她攪和進來呢?

「不成,他們這麼多漢子圍毆你一個書生,會死人的……話說郎君的弟弟呢?」緊張地盯著前面幾個壯漢,孫可君護在他身前,就怕他們當真動手。

「舍弟回酒家拿東西了。」白衣男子輕聲回應。

聞言,孫可君餘光瞥了瞥外頭,發現沒看見安雙成,猜是去尋那位玄衣男子了,心下不禁稍舒了口氣。

好,她就撐到救兵來!

「交頭接耳夠了沒呀?」前面頭頭不耐地瞪著兩人,開口喝了句。而看著眼前孫可君標致漂亮的臉,他細細端詳半晌,卻是突然淫靡一笑,「喲,小鬼的樣子倒真像個娘們……倒還有幾分姿色啊?」伸手挑起她下頷,他盤算著這小鬼興許還能擄回去做男寵,不禁笑得更猥瑣了些。

「放開你的葬手!我告訴你,很快便會有人來了!」用力揮開那粗漢的手,她覺得一陣噁心。天啊,她現在是男的耶,他們竟然連男人也調戲?

她雖然不排斥同性戀,但那不代表她喜歡被當成同性戀好麼?

「會有人來?」好似聽見什麼天大笑話,一旁立時嘍蘿哼笑了聲。

一旁粗漢也立刻得意地笑得更歡了些,「我看你是不曉得……咱老大的爹,可是這河西縣尉啊?」

幾個粗漢笑得洋洋得意,包含著前頭的老大亦跟著得瑟起來。孫可君皺了皺眉,心頭厭惡更甚。

敢情這是仗著地位欺侮人?

心頭怒火更旺,她伸進布包裡準備拿武器動真格,開口才喝了句:「你……!」後頭白衣男子卻嘆氣著伸手擋住她發火,神色竟是從容依舊。

他緩步走到了她面前擋著,溫吞嗓音輕輕淡淡地道:「縣尉……是麼?」

粗漢以為他是怕了,幾個人立刻大笑起來,「是啊,咱看你們還能往哪搬救兵?哈哈哈哈……」

白衣男子神色微微凜然。背對著她,他也不知是從袖口中拿出了什麼東西,幾個粗漢見了,臉色一下子發泛白發青,全抖得不像話。

「你、你……你竟然是……」方才還氣焰囂張的頭頭顫抖指著他手上物品,嚇得幾乎要失禁。

「若不想被你爹親知道,就立刻離開這裡。」嗓音微冷,白衣男子說得風輕雲淡,唇角卻失了笑意。

聞言,幾個粗漢立刻丟下方才男子的錢袋落荒而逃,好似男子是地獄羅剎般,各個嚇得魂飛魄散。

見狀,孫可君驚呼了聲,想看看這男子究竟是拿了什麼法寶出來,卻見他已收回了袖中。「郎君方才拿了什麼呀?」一雙眼睛好奇地眨了眨,她突然感覺這人似乎真的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否則怎麼剛才幾個粗漢嚇成那樣?

真是,她本來可是要拿菜刀出來了說。

「也不是什麼稀奇東西。」唇角帶回溫文笑容,白衣男子看著她,倒沒打算再把東西拿出來。「兄臺無恙否?」低眸望她,他啟唇問。

孫可君笑笑揮揮手。「沒事,好的很。」

「大哥!」

一旁傳來玄衣男子的呼喚聲,白衣男子領著她徐徐走出巷口,便見他身後還跟著著急的安雙成,「據說大哥方才被幾個匪子圍住了?」神色幾分狐疑,他打量了他一會,看起來只是疑惑,倒不很擔心。

「無事。」白衣男子只笑笑撇撇手,又覆轉頭望向她,「兄臺可是打算往東至洛陽?」唇角微彎,他開口問。

孫可君微微一楞。「是啊,洛陽熱鬧,興許還能順道去京城看看呢!」偏頭笑得燦爛,她摸了摸跑到自己身邊的安雙成的頭。唔,看來這孩子方才是急死了。

「那麼,若兄臺不介意,不如便一同前去吧。」白衣男子施施然提議,「敝人與舍弟打算回洛陽,只是路上有些事,會於幾個都城稍作停留。」

唔?怎麼突然就轉變態度說要一起同行了,方才用膳時不是很冷淡……她有些困惑,果真一旁的玄衣男子也不解開了口:「大哥?」

眼珠子轉了轉,她盤算起這一路有人互相照料也是甚好,何況這二人看來身分應該很強大,也讓她比較不用擔心些騷擾……「好啊!」她揚開了笑臉豪邁答應下來,「某姓孫名……君,弟弟名為安雙成,二位隨意喚著便好。」思索自己的本名實在太女氣,她弄掉了中間的字道。唔……李白起的字太秀氣,她想想還是別說了。

「敝人宓少卿,舍弟夏卿。」名喚宓少卿的男子溫文地笑了笑,而後是回望了眼宓夏卿,「孫郎君、安郎君,日後便請多多指教了。」

☆、章回四《宓少卿》(3)

有禮地作了個揖,他徐徐地笑。一旁宓夏卿初始有些困惑,但很快便回了神,「二位喚我夏卿便好!」

安雙成聽著,亦禮貌對二人作揖,「二位亦喚我雙成即可。」他出生胡人家,雖然總是被忽視的那個……但畢竟鮮少人會喚他郎君,怎麼聽怎麼彆扭。

雙成……是他認定唯一的名。

這對兄弟性子差別還真是大……孫可君摸了摸下巴,覺得看著挺好玩。「夏卿、少卿。」心裡猜測這大概是他們的字,她笑笑喚,隨後又開口:「別叫什麼孫郎君,喚著多生疏啊,聽著挺彆扭的。」聳聳肩,她實在不習慣這拗口的稱法,禮貌得太過。

倒是……唉,沒了太白起的字,她好像也沒什麼名字能給人叫?

聞言,宓少卿想了想,確實覺得既然日後同行,這麼喚著確實也過於生疏……「孫郎君可有字?」想了會,他問。

字通常是由自己起,但也並非每個人都會給自己起字……當然,姑娘家是例外。

孫可君微微有些尷尬。「唉……沒有。」撓撓頭,她只好乾笑,「孫、孫某未想過要給自己起字,所以……」

結結巴巴對有些心虛,她突然有點後悔。嗚啊,她果然該自己尋個帥氣的字來玩的!

不過唉……要再起字,她名字這麼多,估計腦袋也會炸掉吧?

「哎?兄臺的名挺好聽,怎麼不起個字兒?」宓夏卿偏偏頭,困惑地開口發問,「不然,我大哥文采極好的,咱就替你想個字如何?」施施然啟唇提議,他望著她,彎唇笑得挺燦爛。

咦?孫可君怔怔眨眨眼。「唉?不必勞煩的,反正也不是挺重要麼。」再乾笑了數聲,下意識地,她並不想接受「沫澄」以外的字。

或許……也不過是種奇怪的執著罷。

不過……文采極好?這倒令她好奇起來。宓少卿也是詩人麼?可她似乎未曾聽過那個唐代詩人姓宓……

或者又是個默默無名的文人?

一面思索,她對他的好奇似乎是愈來愈深了。

「……君兒。」

溫吞嗓音在兩人談話中顯得突兀,一聲輕喚自宓少卿口中傳出,一下子三人全詫異轉頭望向他。他模樣有些怔楞失神,仿彿那個名,不過他無意中脫口而出的幻覺。

君兒?宓夏卿汗顏。這這……他們都還和這兩人甚不熟悉,直接喚這小名會不會太過親密了些?

大哥到底在想什麼,怎麼他愈來愈搞不懂他想法了?

「君兒?」孫可君眨了眨眼。唔,好親暱的稱呼……

但她竟然不覺得奇怪或踰矩。就好似,他本來就應該這麼喚她。

「唉,是否過於唐突了?」回過神,宓少卿面色有些尷尬地微紅了一紅。奇怪,怎麼方才就突然出了神,還下意識叫出了這名字……他和孫君根本還不熟稔,這稱呼怎麼聽都實在太過踰矩。「不如,便喚兄臺孫郎……」

「君兒就君兒吧,我聽著也沒什麼不妥。」聳聳肩,她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也覺得挺有趣。這是她第一次被這麼叫呢,感覺挺新奇的呀!古代不都什麼兒什麼兒地叫麼。「且這麼聽著,倒似咱一夜成了至交,也挺好不是麼?」偏頭開了個玩笑,她咧嘴燦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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