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不轉靠在桌子上, 輕笑著說, “我能有什麽事。”

程汐走上前, 輕輕拉起陸不轉一只手，握在手心裏, “是不是阿姨的情況不太好。”

陸不轉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好半天才說，“化療的效果不太理想, 又加了放療。醫生讓我做好最壞的打算。”

程汐輕輕抱了下陸不轉, 然後萬分羞恥的踮起腳尖，親了下陸不轉額頭，柔聲說，“會沒事的。”

陸不轉將手輕輕搭在程汐的腰間，看著程汐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仿佛是水做的, 常年瑩潤，帶著星點的光。

“我都說了要攢著, 你怎麽就隨便發了。”陸不轉抱怨的說。

程汐扯了唇角，很想懟陸不轉。

這種情景, 還計較這個, 合適麽？

但最後程汐也沒懟出口, 只嘆息著說, “這個不算。這是獎勵。”

“獎勵什麽？”陸不轉淡笑著問。

程汐撇開眼睛, 隨意的說, “獎勵什麽啊。就獎勵你, 那個，沒有隱瞞事實。”

“那你還得多獎勵我一下。我還有個事實沒有隱瞞。”

“什麽事實？”

“我喜歡你。”陸不轉說著，輕輕親了下程汐的嘴唇。

程汐的臉又開始發燙了，他垂下眼睛，強勢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麽來了？這邊有工作？”

“沒有，就是想見你。”陸不轉說著，又笑了起來，“這也是沒有隱瞞事實，有沒有獎勵。”

“你還上頭了是吧。”程汐瞪了陸不轉一眼，伸手推陸不轉，不打算再讓陸不轉摟著他。

陸不轉卻不撒手，反而樓得更緊，甚至將腦袋也完全埋進了程汐的頸肩，“我這麽難受，你都不安慰我。”

程汐沈默，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陸不轉。按道理，現在應該極力洗腦陸不轉，說文菲菲的病還有機會，一定能治好。

然而實際上，他知道文菲菲會在夏天去世。

“你想我怎麽安慰你。”算了，不就是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嘛。也不是沒有過，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也沒什麽了不起。

陸不轉擡起頭，註視著程汐，竟有些吞吐，“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程汐就懵了，他瞪著陸不轉，語調怪異的問，“看看誰。”

“我媽。”陸不轉的眼神柔軟，濕漉漉的樣子好像奶狗。但程汐不相信他是真的柔軟，他確定陸不轉是在演他。

然而，那麽可憐兮兮的眼睛，這誰罩得住啊。

“我拿什麽身份去見他啊。”程汐突然想起陸不轉見到佟靜那次，鬼使神差的說，“送蛋糕的？”

陸不轉輕輕笑了起來：“也不是不可以，我媽3月1日過生日。你應該能在H市。”

程汐3月1日還真的在H市，因為他要參加2月29日的星耀盛典，或者說是陸鳴的生日宴會。

“你爸媽生日就差一天麽？”程汐有些驚訝。

“是啊，他們兩個蛋糕店認識的。你知道，陸鳴的生日四年才一次，他平時都是3月1日過。”陸不轉興致不高的介紹。

“那好。我參加完星耀慶典，晚一天回來，去看看阿姨。”程汐說著都覺得尷尬，簡直無法想象見到陸不轉他媽到底會是怎麽個情況。

陸不轉滿意，終於放開程汐，“趕緊洗洗睡吧。明天還要忙，聽說你最近睡眠不足4小時。”

“沒那麽誇張，也有將近5個小時。”最近拍戲確實很趕，經常11點多才回來，12點之後才能睡下，早上5點不到又要起床，趕到劇組化妝。

“那也挺辛苦的。所以呢。”陸不轉說著，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壞笑，“就算我可以兌換一次鴛鴦戲水，也還是決定忍著。”

程汐呵呵一笑，拿著睡衣去洗澡。

陸不轉這天格外老實，只是隔著被子摟著程汐，一句調戲的話都沒說，直接睡了過去。

等程汐的鬧鐘響起，身後已經空了，陸不轉居然比他起得還早？他的鬧鐘可是5點。

程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給鐵仁打電話。平時陸不轉過來，車接車送都是鐵仁，幾乎充當陸不轉在他這裏的助理。

“陸總？陸總淩晨2點就走了，現在應該在飛機上，我送他去的機場。”鐵仁的聲音很清醒，顯然沒在睡覺。

“你還沒睡麽？”

“我剛從機場回來，正打算睡。老板，我上午能請假補個覺麽？”

“可以，去吧。”

程汐掛斷電話，抿了抿唇。看來陸不轉真的只是來看看他，看完就走了。

最後的兩天拍攝，程汐終於見到了男主餘生。餘生雖然兩次獲得影帝，但年紀並不算大，還不到40歲。這次飾演20多歲的公玉靖，也完全看不出老態。

餘生的樣貌遠不如程汐精致，只能算得上帥氣，勝在比較有觀眾緣，而且非常刻苦。

剛到劇組，餘生就立刻各種道歉，說自己最近實在太忙，現在才進組補拍。

“之前都補拍過了，這次又喊你補拍，我也不好意思。”賴導嘆息著。

《鋒芒》這種大制作電影，剪輯過程中補拍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早在年前，各位主演就重回劇組進行了一周的補拍。

“這也不能怪你，誰讓羅明不爭氣。我就跟他說過，讓他少玩，他也不聽。”餘生說著，看向場邊正準備進場拍攝的程汐，“不過能找到程汐這樣的演員填補空缺，也算是我們運氣好。我看了預告片，很不錯。”

“謝謝餘哥。”程汐笑著點頭。

“那你們先拍，我去化妝換衣服。”餘生說完，也不耽誤，徑直往化妝間去。

跟餘生合作算得上非常愉快。餘生像陳敏風一樣演技紮實，要求嚴格。但卻不像陳敏風那麽不會說話，爭論到了他的嘴裏，那都是和風細雨的。

因為餘生太過敬業。最後兩天，全劇組幹脆硬挺了48小時沒停歇，把所有公玉靖和季璟的對手戲全都補了出來。

導演宣布結束的時候，程汐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欽佩的沖餘生拱手：“餘哥，你也太拼了。”

餘生倒是精神，拍了拍程汐的肩膀，“你很不錯，有靈氣。燕雲煙都沒辦法跟我配合這麽好，這麽短時間拍完這麽多場戲。”

“別別別，捧一踩一要不得。”程汐說著，攤在化妝椅上秒睡。等happy幫他卸完妝，也沒力氣跟happy告別，上了車直奔機場。

那邊的《廢土》還等著他這個男主角，據說已經放假三天了。

回到《廢土》劇組是當天下午，程汐在車上和飛機上稍微補了點覺，人卻還有點懵。

郭導見程汐回來，二話不說，直接拉著程汐開拍。

程汐的狀態有些差，NG了幾次，郭導立刻就有些不滿意，譏諷的說，“這是拍完大制作回來，瞧不起我們這破電影了是吧。”

“抱歉，前兩天熬夜熬得有些犯糊塗。”程汐看了一眼天色，“天黑之前我保證完成這場戲。”

郭導不滿意的抱怨兩句，繼續開拍。

程汐說到做到，之後一次都沒NG，完成了這場戲剩下的鏡頭。

收工回到酒店，天色漆黑，程汐倒在床上，秒睡。

簡從善沒有跟他回來，跟著他的只有鐵仁和貝殼。

貝殼邊幫程汐整理行禮，邊小聲跟鐵仁抱怨，“那個郭導真討厭，動不動就抱怨東，抱怨西。程哥這才NG了幾次，他就擺張黑臉。”

“誰讓我們老板牛逼。之前拍戲幾乎不NG，慣得那個黑鍋不像樣。”鐵仁正在編輯短信，跟簡從善和陸不轉匯報程汐這一天的事情。

“哼。你看看人家賴導，那麽出名的大導演，從來都客客氣氣的。那個黑鍋，半點名氣沒有，天天見誰吼誰。”貝殼將程汐的專用熱水壺拿出來，灌滿水燒上。

“就是因為他這副德行。所以才不出名，我警告你啊。這些話你跟我說說就算了，別到劇組裏亂說，給老板招黑。”鐵仁用豆芽菜一樣的形象，威脅貝殼。

貝殼嘟了嘟嘴，小聲嘀咕，“我知道了。”

睡了一晚上，程汐總算緩過勁來，接下來的拍攝都發揮穩定。雖然每天的拍攝任務很緊湊，但還是能按質按量的完成。

郭導的態度就是那個樣子，對程汐的態度還比對別人強點。反而是剛開始十分和氣的杜俊，越來越怪裏怪氣。

“程汐，你周末又要請假啊。”周五拍攝結束，杜俊突然湊上來，挨得特別近的跟程汐說話。

程汐不動聲色的遠離杜俊，淡淡的回答，“要回H城參加星耀慶典。”

這個活動年初就已經定下來，進組前就有報備，所以那天幹脆就沒有程汐需要拍攝的場次。

“這個我知道，聽說是為星耀娛樂的總裁陸鳴慶祝生日，2月29日，也真是神奇的日子。”杜俊笑嘻嘻的說，“不過星耀現在不是換總裁麽？怎麽還給陸鳴慶祝生日啊。”

星耀慶典是星耀娛樂主辦的一個比較大的活動。慶典分為兩部分，晚會和舞會，晚會就是在禮堂看節目，舞會自然是在宴會廳吃自助餐、跳舞、聊天。

星耀慶典一般每四年舉行一次，即是全公司的聚會，也是給公司的總經理陸鳴慶祝生日。

雖然陸鳴已經與去年將星耀娛樂徹底轉到陸不轉名下，但今年的星耀慶典仍舊如期舉行，甚至更加盛大。

晚會持續了2個小時，表演的有公司的藝人，也有請來的其他藝人，程汐沒有參加。左右他對看節目也沒什麽興趣，幹脆在劇組多留了一個上午，又拍了兩場戲。

進入宴會大廳的時候，大批商界名流和圈內藝人已經跳完了第一支舞，開始在舞池外面的自助餐區流連，互相攀談。

程汐看了眼短信，陸不轉在烤肉架那裏等他，他小聲叫住一個侍應生，問烤肉架在哪裏。

侍應生十分熱情，直接帶著程汐到烤肉架前。

陸不轉穿著黑色的西服套裝，黑色的襯衫，沒有紮領帶，而是選擇了紅寶石領扣，此時正在專心烤肉。

他顯然註意到程汐過來，程汐剛走到他身邊，他就頭也不擡的問，“在飛機上吃東西了麽？”

“沒有。”可能最近拍戲太累，他的體質似乎有些變差了，居然開始暈機，在飛機上什麽也吃不下。

陸不轉夾了一盤烤肉遞給程汐，認真看著程汐，“你臉色有些不好。”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程汐吃了一口烤肉，感覺陸不轉好像又瘦了，臉都有些凹進去。

“我這是沒辦法，獨生子女，照顧父母的壓力比較大。”說到這裏，陸不轉挑了下眉，“不對，我說錯了，我也不算獨生子女。”

說著陸不轉看向一個方向。程汐順著陸不轉的目光看過去，就見陸鳴帶著葉子衿，正在跟幾個人有說有笑。

程汐尷尬的轉回視線，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剛剛回家換衣服，程汐還翻了翻他的小本本回憶原作劇情，好像就是“程汐”跟陸不轉睡了之後，陸鳴就開始帶葉子衿出現在眾人面前，為葉子衿繼承家業鋪路了。

“幸好我媽病著沒來，不然可能會出命案。”陸不轉輕松地說著，又開始給程汐烤肉，“你就只吃烤肉啊。為了這次晚宴，我爸請了全國的名廚，都是好吃的。”

“名廚又怎麽樣，我只喜歡你給我烤的肉。”程汐說著，兩筷子將盤子裏的肉吃光，又將盤子遞給陸不轉，“給爺爺滿上。”

陸不轉低低笑著，接過程汐的盤子，“好嘞。”

陸不轉又烤幾塊肉，遞給程汐，笑笑的說，“你欠我的都還上了，怎麽還是我爺爺呢？”

“要不，我再欠你點什麽？”程汐輕巧的說。

“也可以啊。”陸不轉說著，做出思考的模樣，“欠我個房子怎麽樣。我看上一個樓盤，想買個頂層的樓中樓，寫你的名字。”

“你瘋了。”程汐臉上發燙，氣惱的將盤子塞回到陸不轉手裏，轉頭去拿冰水。

個糟心玩意。這可是大場面，他一張臉紅撲撲的像什麽話，形象全毀了。

程汐拿起一杯滿是冰塊的氣泡水，正想喝，卻被橫插進來一只手攔住了。

那只手修長白皙，指甲幹凈圓潤，輕輕的擋住他的杯口，即沒有碰到他的手，也沒有碰到他的下巴。

程汐趕緊將杯子拿開，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葉子衿放下手，淡淡的說，“那是酒，你喝不了。”

程汐沒有理會葉子衿，反而下意識的轉頭，去找陸不轉，就見陸不轉正被陸鳴拉著，跟幾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說話。

“那幾個女人想上星耀的戲，陸鳴就把她們介紹給陸不轉。”葉子衿淡淡的說。

葉子衿的聲音極清亮，不同於陸不轉那種低音炮，是網絡上最受歡迎的男神音。

程汐終於轉向葉子衿，他輕嘆一聲，放下杯子，“你不會又要跟我表白吧。”

“沒有，我不會再糾纏你了。”葉子衿輕聲說著，看向程汐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多謝。”程汐誠心誠意的說。

葉子衿輕笑一聲，將一瓶礦泉水遞給程汐，“你喝這個吧。你這種半杯倒，別在這種場合沾酒精。那些看起來沒事的飲料也不保險，有人喜歡往裏面加酒惡作劇。”

葉子衿說著，輕輕往旁邊一指。

程汐轉頭去看，只見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拿著一瓶高度數的威士忌，悄悄的往各種果汁杯裏面倒。

程汐頗為無奈：“還有這種操作。”

“這種宴會什麽操作都有，你註意點。我先過去了。”說著，葉子衿轉身離開。

程汐沒想到葉子衿就這麽毫不糾纏的離開，還有些別扭。

他擰開那瓶水，喝了一口，又好奇的去看那幾個往飲料裏摻酒的年輕人。

他之前也經常參加宴會，還真沒註意過有人往飲料裏加酒這種事情。不過那時候他千杯不醉，喝的都是酒，自然不知道飲料有什麽問題。

那幾個年輕人將一瓶威士忌倒光，又去拿了一瓶，往程汐所在的長桌這邊走。

程汐走到桌角，擰開水喝。

那幾個年輕人又開始將威士忌倒進那些氣泡水裏面，邊倒邊聊著八卦。

“今天陸鳴帶來的那個，就是他大兒子吧。好像是個演員。”灰西裝的年輕人負責把風，眼神掃過程汐。

程汐淡然的喝水，仿佛完全沒看到這幾個人在做什麽。

“是啊。聽說是打算把耀華集團全都留給大兒子，嘖嘖，陸不轉真的好慘。”黑西裝的年輕人負責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我看活該。小三的兒子，當了這麽多年的太子爺還不夠，還想繼承公司，美死了。”倒酒的年輕人穿了套騷包的酒紅色西服套裝。

“陸鳴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跟小三結婚。”灰西裝一雙小眼睛仿佛黏在程汐身上，讓程汐全身不自在。

程汐擡腳正要走，卻不小心踢到了桌角的什麽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一箱可樂。大概是覺得可樂難登大雅之堂，又怕有人愛喝，所以放在這麽隱蔽的地方。

“說得好像你爸不找小三似的。”酒紅嘲笑了一句。

“我爸找小三，但我爸有分寸，知道養在外面不讓我跟我媽不爽。”灰西裝終於轉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

“就是啊。”黑西裝附和，“古代男人都三妻四妾，但絕對不會寵妾滅妻。找小三沒什麽，跟小三結婚，太丟人。”

程汐真的很後悔，沒有早點走，將這段神邏輯完全聽進耳朵裏，簡直毀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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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有時候真的忍不住想在文裏跟哈友們分享那些震碎邏輯的三觀，簡直匪夷所思，聽了想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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