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言睿稀裏糊塗地就答應了下來。

下午他去學校上課，還帶著一瓶從邱時家冰箱裏摸出來的蘇打水。他旁邊坐著個隔壁班的男生，戴著藍牙耳機一直在聽歌，還要跟著耳機裏的節奏搖頭晃腦。本來下午的課就是一大段一大段的理論知識，枯燥乏味，再加上池言睿沒睡午覺，此刻他伴隨著講臺上老師的聲音，跟著旁邊同學的抖腿節奏，幾乎是沒怎麽抵抗就趴到了桌子上。

“哥們兒，下課了。”下課時旁邊的男生推了推池言睿，“醒醒。”

“啊？”池言睿揉揉眼睛，偏過頭看了一眼，“什麽事。”

對方笑笑，伸手拎起書包，“沒什麽事，下了課，叫你一聲。睡得挺香啊。”

“謝謝。”池言睿呲牙咧嘴地坐了起來。趴著睡實在不舒服，可困極了也沒什麽好挑的，他總不能直接把椅子拼在一起躺著睡。中午那會兒起來還不明顯，現在趴著睡了幾十分鐘，腰背腿，哪兒哪兒都有一種被強行拆開以後再重新拼到了一起的不適感。而事實上，昨天晚上邱時也確實……給了他一種會被生剝活吃的錯覺。池言睿把桌子上攤開的書塞進包裏，準備去找黃新達拿鑰匙。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並沒有關攏，還能聽到裏面人說話的聲音。

池言睿伸手敲了敲門，擔心還有其他人在便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黃老師。

“你等一會兒。”黃新達很快走過來把門拉開，他伸手捂了捂手機話筒，沖著池言睿一點頭，“你先坐，我馬上打完電話。”

原來沒別人，只是在打電話。

池言睿把包放在了椅子上，然後自己也坐了上去，摸出手機來玩。

“……嗯嗯，我知道。但總會過去的，你還是珍惜眼前人吧。”黃新達背對著池言睿站在窗戶前，好似在安慰友人，“行，我沒問題，你訂好位跟我說，我這兒有學生呢，回聊。”說完他收起手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池言睿好奇，“你朋友啊？”

“失戀了，找我哭訴呢。”黃新達聳聳肩，“昨晚就是他拉著我去看電影又去吃夜宵，說是好點了，結果今天又開始車軲轆話來回說。”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左邊的抽屜，把池言睿放在他那裏的備用鑰匙找了出來，拋給對方。

“謝了。”池言睿接到鑰匙晃了晃，然後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包裏。

黃新達一直盯著他笑，“你啊，還是聽我的話換一把指紋鎖吧。”

“再說吧。”池言睿淡淡道，“我用完以後還是把鑰匙給你吧，我是真不放心自己。”說著就要走。

黃新達連忙叫住他，“等會兒，我還沒問你呢。”

池言睿轉過頭，“什麽？”

“你說你昨晚住朋友家？”黃新達煞有介事地頓了幾秒，手指也在辦公桌上敲打了幾下，“什麽朋友啊？啃得你一脖子都是印子。”

今天出門之前池言睿特意換了一件襯衣，在這種天氣穿既不會顯得太誇張還剛好能擋住那個在危險邊緣的痕跡。只是池言睿趴著睡覺的時候覺得呼吸不暢很不舒服，解了幾顆扣子又忘記重新扣起來，這下他在黃新達的詢問下直接變成了啞巴。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朋友是個男性朋友吧？”黃新達倒是沒有流露出反感和意外，純粹是八卦心裏作祟，“你不跟我說說？”

池言睿咬咬牙，“就那樣。”

“哪樣啊？”黃新達挑挑眉，“給我詳細說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

這話不是池言睿故意說出來搪塞黃新達的，他本來也就不太清楚。或者說，他越來越不清楚了。第一次還好說，喝了酒嘛，酒精上頭就容易沖動行事，那昨晚呢？他必須要承認自己是願意的，可這個願意到底是願意和邱時這樣不清不楚下去，還是願意默許邱時的不動聲色。他以為總要有個人先挑明說點什麽，可以是他，也可以是邱時——然而誰都沒有開口。

黃新達一看池言睿的表情也懂了，“你……我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畢竟我只是你的輔導員，生活上，尤其是私生活上的事我不好多問。但是池言睿你要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我知道。”池言睿點點頭，“我就是沒想明白。”

他沒想明白邱時對自己到底是個什麽看法。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他可從沒聽說睡過以後還會有誰細致入微端茶送水換著花樣做飯的，這種待遇，難道不是談戀愛的時候才會有的嗎？如果他能再厚臉皮一些，那他會把邱時做出的這些令人誤會的舉動當作是某種信號，某種向自己示好想要推動更多關系的信號。

可，邱時分手也沒多久，有這麽一個前提條件，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池言睿從黃新達辦公室出來以後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

這個點超市裏仍然有很多人，池言睿推了一個小推車，把書包扔在了車裏。他在生鮮區逛了一圈，最後買了點水果蔬菜。既然已經答應了邱時要過去吃面，他也不好放對方鴿子，更不好空著手去。於是池言睿拎著兩個超市的塑料袋，敲開了邱時的家門。

年糕還在生氣，破天荒地沒有守門，而是在陽臺的爬架上曬太陽。

“買什麽買了這麽多？”邱時一開門就楞了，“你這是……晚上要我煮火鍋啊？”

池言睿笑著搖了搖頭，“沒，我就隨便買了一點。”

邱時伸手接了個袋子過來，一邊看一邊說，“楊桃、紅提、橙子、柿子，不能是隨便買的吧？你這是報恩來了。”

“差不多。”池言睿換了拖鞋，直奔陽臺，“年糕還在生氣嗎？”

邱時跟在他身後苦笑，“大概率是的。”

好在年糕沒有讓池言睿負連帶責任，池言睿手剛伸過去，它就立刻爬起來用腦袋去蹭池言睿的掌心，喵喵喵叫了好幾聲。

“年糕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池言睿幹脆把年糕抱了起來，遞到了邱時面前，“快親親你爸爸。”

邱時：……

年糕：……

“親了嗎？”池言睿是背過去站的，根本沒看到年糕和邱時在幹什麽。

其實邱時更想親親抱著貓的人，可這個時候親，哪怕只是親一親頭發都會嚇到他吧？於是邱時忍了，腦袋湊過去親了親一臉不耐煩的貓咪，“親了。”

“好。”池言睿興高采烈地抱著年糕揉了揉，“那你們就和好了。”

邱時十分不屑，“明明就是它單方面地生氣，不存在和不和好的事。”說完又不解氣地繞過去拍了拍年糕的屁股，“讓它先陪你玩吧，我圖還沒畫完。”

池言睿自然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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