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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奇遇奇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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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平情知局勢危急,輕輕地點了點頭,把梅吟雪抱至床邊放好,迅捷地點了她“氣門”、“七坎”、“期門”、“玄機”四大重穴,以護住她胸中一口真氣不致散失!

他又迅速抱起司馬中天的屍體,與龍布詩並排放好,又替他們蓋上一條白布,默默地流下兩滴眼淚!然後,他抓起地上的“葉上秋露”,一咬牙,“嗖”地一聲,已如閃電般穿窗而出!

院落中的景象,使他大大地吃了一驚,數十條大漢所圍成的陣勢,是他曾領教過的“天風銀雨陣”!只是人數似乎比上次少了許多,但是威力卻比以前增加了幾十倍!顯然他們又重新組訓過一次!

被圍在核心的只剩下三個人了,一個是孫仲玉,一個是古薩,另一個是身軀偉岸的高大老者!

三人俱是須發淩亂,長衫破碎,渾身浴血,大汗淋漓,神情狼狽不堪,猶作困獸之鬥!

黑衣大漢也躺下了不少,但陣式卻毫無一絲淩亂之象。

南宮平舌綻春雷,暴然大喝:“住手!”

任風萍回頭一看,來人竟是南宮平,不由得驚愕交加,暗道一聲“不妙!”

南宮平身形不停,身法快捷得驚人,掠過任風萍身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向那群黑衣人閃電般撲去!

手中“葉上秋露”舞起一招“天外來虹”,劍光彌漫,劍氣森森,三名黑衣大漢已一齊被攔腰劈成兩截,血雨橫飛,濺得南宮平滿身是血。

南宮平毫不稍停,足尖點處,身形再度掠起,右臂一揮,劍光暴長,又有三名黑衣大漢中劍身亡!

這六名黑衣大漢一倒下,陣式大露空門,被圍在中央的三個人,立時乘機縱起,沖出重圍!

南宮平兩招之內將配合嚴密的“天風銀雨陣”破去,立時震懾住在場諸人!

戈中海暴喝一聲,直向南宮平撲去,雙掌連揚,兩股威勢無儔、剛猛絕倫的掌風已席卷攻至!

南宮平哂然一笑,左掌斜拍而出,右手沈肘挫腕,劍尖上揚,反向戈中海咽喉點去!

戈中海雙足輕點,後飄五尺,當南宮平跟縱進擊時,他已取下腰間雙槍,與南宮平戰在一處!

那邊孫仲玉、古薩,以及另一個身軀偉岸的高大老者沖出重圍之後,毫不稍停,舞動兵刃,直向任風萍立身之處撲去!

三人已將任風萍恨之入骨,此時撲進,又快又疾,直欲將任風萍置諸死地而後才甘心似的!

任風萍亦非泛泛易與之輩,冷冷一笑,手中描金扇張合之間,拍出一股扇風,逼向古薩!左掌斜出,一招“斜取龍騏”,扣向孫仲玉右腕!

任風萍身旁的那個神情威猛的大漢也自腰間抽出一把折鐵快刀,舞起一片刀墻,接住偉岸老者的猛烈攻勢!

數招才過,二人已被逼得左招右架,險象環生!

陡聽任風萍突地大聲喝道:“天虹七鷹何在?”

佇立一旁的天虹“四鷹”神情木然地應聲加入戰圈!頓時局勢立成平手!

另一面,戈中海與南宮平已戰至激烈之處,只見金光閃閃,槍影縱橫,銀光耀目,劍幕如山!

南宮平心念梅吟雪安危,早已立下決心,速戰速決,是以一上手,便是連番快打狠攻!他已被龍布詩打通任、督二脈,沖破生死玄關,內力有若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原來就已甚是精妙奇奧的劍招,此刻因有充沛雄渾的內力相輔,更具威力,一交手便已制先機,處處主動,占盡優勢!

戈中海卻是越戰越心驚,被南宮平步步進逼,一直處在挨打地位!

南宮平陡地清叱一聲,“葉上秋露”連演絕學,“七星巧渡”、“怒海泛舟”、“飛虹戲日”,“刷刷刷”,接連三招又狠又快,罩住戈中海“天井”、“氣門”、“將臺”三大要穴!

戈中海悚然心驚,如此情形之下閃無可閃,避無可避,惟一之途,只有孤註一擲,於是身形微晃,一對金槍揚手飛出,擲向南宮平“肩井”雙穴!

南宮平冷冷一笑,雙臂一抖,面孔朝上,與地一線,避過雙槍,足尖又疾又猛地踢向戈中海面門與前胸。

戈中海雙足猛頓,向後躍退開去!

南宮平早已立下必殺此人之心,哪還能容他逃去?猛地一沈真氣,身軀一直,足尖輕點地面,“葉上秋露”前舉,有如鬼魅般,神奇地飄身欺進!

戈中海雙槍已失,只得運集平生功力,雙掌挾狂風怒嘯,猛推而出!

南宮平凜然不懼,但面上卻是十分凝重,左掌也由前胸緩緩推出!

雙方掌力甫一接實,南宮平立時內勁外吐,內力宛如浩瀚大海,綿綿不絕,滔滔而出!

陡聞轟然一聲大震,登時飛沙走石,塵土彌漫,戈中海面色慘變,“登登登”連退五步,方才拿樁站穩,南宮平僅是上身略一搖晃,別無大礙,立時雄心大熾,輕嘯一聲,向前撲進!右臂一揮,立把這個帥天帆依為左右手的“戳天奪命雙槍”戈中海,攔腰斬成兩段!

南宮平毫不遲疑,足尖點處,身形暴長,又向任風萍等人撲去!

孫仲玉疾攻一招,奇形長劍招演“銀河天漢”,橫削而至!

任風萍左右受敵,只得雙足猛蹬,向後躍退。

南宮平身形展動,再次撲進,同時真力貫註劍身,“葉上秋露”頓時光華暴漲,劍尖泛起森森劍氣,逼人膚發,透骨生寒。

孫仲玉亦恨任風萍的“天風銀雨陣”將他所帶來的十大常侍,毀去八人,亦自怒喝—聲,奇形長劍抖腕攻出!

任風萍心知不能再退,否則就只有永處劣勢,不能挽回,於是足下一旋,身軀微閃,讓開孫仲玉攻來一劍,右臂一帶,描金扇點向南宮平肘間“天芬”穴!

南宮平一驚低叱,“葉上秋露”振腕刺出,突破任風萍拍來的扇風,徑向他右臂刺去!

任風萍大吃一驚,右臂驀縮,想要抽招換式,但是依然遲了一步,但聽“嗤”的一聲,右袖裂開,右手小臂上也被劃開一道深有三分、長達五寸的血漕,鮮血淚汩,痛徹心脾,手中描金扇亦幾乎脫手掉下。

南宮平長劍一緊,又自迅捷猛厲地刺出三劍,孫仲玉也大喝一聲,由側面疾攻而至!

兩人此刻心意相同,都是要置任風萍於死地而後才甘心,因此攻勢亦都問樣地猛厲辛辣,招招殺著。

任風萍眼看大勢已去,但卻苦無脫身之策!此刻一面招架,心中卻一面苫苦思忖。

驀聽一聲慘叫聲起,黃鷹黃今天已被古薩的三才奪斫中,鮮血飛灑,倒地身亡。

任風萍靈機一動,心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念頭!於是橫下心腸,突地向前欺進一大步,左掌握拳,當胸搗出,右掌描金扇疾點而出,攻向南宮平“期門”重穴!

南宮平與孫仲玉不禁齊地一愕,想不到他竟不顧自身安危,全力搶攻,不約而同怔了一怔!

誰知任風萍竟不再欺近搶攻,反而雙足猛頓,向後疾掠而去。

兩人恍然大悟,不由得同時怒喝一聲,雙雙飛身跟蹤追去!

任風萍足尖連點,已掠退五丈開外,接著竟“嗖”的一聲,穿入客房之中。

南宮平與孫仲玉跟蹤追入房中,只見任風萍左手挾著奄奄一息的梅吟雪,右掌抵住她背心上,面露獰笑,喝道:“站住!你要是再進一步,我立刻震斷她的心脈,你知道任某行為向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

南宮平日眥欲裂,咬牙切齒,但卻依言站在當地,不敢再前進一步!孫仲玉也不禁愕在當地,作聲不得!

梅吟雪氣若絲縷,嬌靨蒼白,柔弱不勝,卻被任風萍挾住,雙目緊閉,柔發披垂而下,南宮平心痛如絞,厲聲喝道:“你若不將她放下,你今天勢難全身而退!”

任風萍冷笑接道:“我若想全身而退,只有將她永遠挾制,直到我離開險境為止!”

南宮平須發怒張,目眥皆裂,厲聲吼道:“任風萍!今天梅吟雪要是死在你手中,我南宮平若不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語音鏘然,如斬釘斷鐵,逐個字地打進任風萍心中,只聽得他心中狂震。心頭一懍!

南宮平的目光中,面孔上,俱是一片令人望而心悸的恐怖殺機!

任風萍盡力地躲避著自己的目光,不和南宮平那有如利刃般懾人心魄的目光相接觸!

沒有一絲聲音發出,彼此對視著,南宮平不敢輕舉妄動,但卻極力在尋找機會,打算冒險一搏,救回梅吟雪!

任風萍也不敢稍一大意,梅吟雪若有意外,他今日就只得葬身此處丁!

院落中交戰的叱喝聲已中止,想來那天虹“三鷹”及那威猛大漢,必也已遭古薩及偉岸老者所殺!

空氣像拉滿了的弦,繃得緊緊的,死亡的威脅逼近了梅吟雪,也逼進了任風萍!

三人的心頭沈重得仿佛將要窒息一般,周遭是死一般令人心寒的寂靜,三人依然佇立著沒有移動過一絲一毫的腳步!

突地門外響起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接著房門大開,一幹人緩步而人!

任風萍一見來人,不禁心中一震,欣喜若狂!

當先一人,赫然竟是郭玉霞,隨後跟進三個黑衣老者!

南宮平眉頭一皺,郭玉霞淺笑盈盈,蓮步細碎,走至南宮平身旁,嬌笑道:“五弟別來無恙?”

南宮平大感不耐,礙於龍飛的面上,又不便對她無禮,只得淡淡點頭道:“還好!”

任風萍卻趁機向房門口的地方挪近了一大步!南宮平霍然驚覺,回轉頭來,大聲喝道:“任風萍!你要是再妄動一步!可別怪我對不起你了!”

任風萍一見後援來到,膽識一壯,冷冷道:“只怕未必!”

南宮平怒道:“不信你就試試!”

這時那三個黑衣老者已走至任風萍身旁並排站定,三人雖均貌不驚人,但眼中卻神光充足,步履之間沈穩而悠閑,想來必屬一流高手!

此刻的形勢大大地轉變,南宮平已由優勢而變為劣勢,但他毫無懼色,暗中提氣運功,準備必要時全力一擊!

孫仲玉、古薩,以及偉岸老者,亦皆感到事態嚴重,均自凝神戒備!

郭玉霞依然巧笑連連地笑道:“五弟,江湖上傳言,你去了‘諸神殿’,學得一身絕技回來,這是真的麽?”

南宮平已有怒意,大聲道:“不錯。”

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任風萍,瞬也不瞬地盯著他!

郭玉霞眼波流轉,訝聲道:“你們是怎麽啦?難道有過節嗎?”

南宮平道:“不錯!”

郭玉霞又道:“任大俠要帶著‘冷血妃子’離開此房,你卻不準他離去,對嗎?”

南宮平怒形於色,冷峻而高亢地道:“不錯!”

他一連說了三句不錯,每一句都隱含怒意,郭玉霞柳眉一蹙,不悅地道:“任大俠帶走梅吟雪與五弟有何關系?但你卻要攔阻?難道江湖上的流言都是真的嗎?”

南宮平怒聲說道:“師嫂!難道你竟幫著外人?”

郭玉霞怒道:“梅吟雪醜名滿江湖,你竟恬不知恥,與她攜手共游,止郊山莊因你而蒙羞!”

南宮平大聲道:“我只是遵從師父之命看護她,何況她內心善良!江湖上對她卻是惡意誹謗!”

郭玉霞道:“無論如何,我站在師嫂兼師姐的立場,命你離此,讓任大俠帶梅吟雪走!”

南宮平大笑道:“你還夠資格來命令我嗎?”

郭玉霞怒道:“為何不能?”

南宮平厲聲道:“你背師叛道,為害武林,師傅一生英名全毀在你一人手中,你我名分早無,你憑什麽還能命令我!”

郭玉霞亦自厲聲道:“你才背師叛道!我今天暫且代師行權,鏟除你這忤逆之徒!”

說著,纖手一擡,當胸擊出!

南宮平對她恨極、怒極,兩眼盯著任風萍,右掌卻驀地拍出!

郭玉霞想不到他竟會重下殺手,猝不及防,竟遭他一掌拍中,踉蹌跌出七八步遠!

南宮平神色不變,兩眼卻依然盯著任風萍,一瞬不瞬]郭玉霞勃然大怒,嬌軀一閃,正欲再度撲進,驀聞一聲大喝響起,一條人影飛快地奔人,那人竟是石沈!

石沈喝道:“五弟莫慌,愚兄來也!”

話聲中,雙掌一分,徑向郭玉霞攻去!

郭玉霞驚道:“石沈!你瘋了?”

石沈大聲道:“我沒有瘋,我過去一直在做夢,但是現在夢醒了,你一人丟盡了‘神龍’門下的臉,大哥不在,這裏以我最大,我代替師傅教訓你一番!”

一面發話,一面搶攻,郭玉霞驚怒交加,只得連連招架!

眨眼工夫,兩人已交手十幾招,石沈狀似瘋虎,連番狠攻狠打,招招殺著,郭玉霞已被逼至墻角一隅!

突地--

右首一個黑衣老者大喝一聲,身形起處,向石沈撲去!接著,另兩名黑衣老者也向南宮平撲到,四掌交錯,疾攻而至!

南宮平心知不妙,左掌劃一圓弧,硬接來勢,右掌卻向任風萍拍去!

任風萍陰鷙一笑,雙手平舉,竟將梅吟雪的嬌軀迎向南宮平拍來的右掌!

南宮平鋼牙怒咬,冷哼一聲,將右掌撤回,兩掌一合覆分,閃電般向兩名黑衣老者劈去!

任風萍趁勢一躍,正欲奪門而出,南宮平虎目噴火,身軀一擰,旋至任風萍身側,雙臂疾探,連環向任風萍腰帶抓去!

任風萍陰狠地笑了笑,左足後撤,右足一旋,反手將梅吟雪向前一擋,梅吟雪被他左迎右擋的,立時牽動內腑傷勢,悶哼一聲,昏暈過去!

南宮平心如刀割,傷痛萬分,雙掌一錯,避開梅吟雪,迅捷無比地向任風萍左右雙腕扣去!

他這一招非但應變迅捷,而且奇奧無比,任風萍心中一驚,只得向後一躍,退回原處!

兩名黑衣老者又雙雙撲到,一攻正面,一攻左側!南宮平大喝一聲,閃身欺近,右腕一翻,疾向正面那黑色老者胸膛印去,左肘一甩,向後撞去!

兩名黑衣老人均自微微心驚,撤招換式,躲過一擊,旋又呼嘯一聲,纏玫而上!

南宮平被兩人一前一後連環搶攻,一時竟脫身不了,不由大感焦灼,任風萍卻趁機冷笑一聲,身形起處已匆匆奪門而出!

南宮平厲聲喝道:“哪裏走!”

喝聲中,雙掌前後攻出,一招“乾坤日月”,硬將兩名黑衣老者逼退一步!但是兩人武功不比泛泛,同時錯身一轉,又再度撲上!

南宮平正想飛身追去,卻再度被兩人纏住,眼見任風萍已從容逃去,不禁急怒攻心,殺機畢現,招式一變,急欲將兩人斃於掌下!

突聽郭玉霞嬌叱一聲,竟也擺脫石沈,逃出門去!

孫仲玉突地大聲說道:“南宮兄放心,小可誓將梅姑娘追回!”話聲中,已率古薩及偉岸老者隨後追去。

南宮平恨極、怒極,冷哼一聲,雙掌疾分,一先一後,一左一右,竟施出“達摩十八式”中的絕招“苦行菩提”,猛攻過去!

兩名黑衣老人駭然大驚!左邊那人掌招尚未遞滿,已被南宮平電光石火的一招擊中脅下要害,悶哼一聲,倒地身死了!另一黑衣老人卻想抽身而退,南宮平大喝一聲,閃身欺近,捷逾早火地點了他“石關”、“中柱”二穴!

突聞石沈大喝一聲,南宮平轉頭望去,只見那黑衣老人的身形跟蹌,退後三步,石沈也衣衫碎裂,臉色泛白,滿面倦容,顯然吃虧不小!

南宮平毫不猶豫,足尖點處,飛身撲去,揚掌就劈!

他本非乘人之危的小人,但是這幾天來接連慘事,使得他怒火攻心,是以絲毫不加考慮,就向那黑衣老人猛攻過去!

黑衣老人閃避不及,悶哼一聲,仆地身亡!







夕陽西下,天際上一片耀目絢麗的彩霞,哪裏還有任風萍和郭玉霞的蹤影!

南宮平望了龍布詩與司馬中天的屍體一眼,走至南宮永樂床邊,探手一摸,竟是冰涼僵木,原來他也早已氣斷身死!

骨肉情深,南宮平雖然與這位身為“諸神島主”的大伯父不很熟悉,但總是一脈淵源!望著這一生孤僻、郁郁而終的老人屍身,他的喉頭硬咽著,兩眼充滿了茫然與悵惘,他的神經仿佛已被刺激得麻木了,師傅死了,大伯父死了,父親的老友,龍布詩的莫逆--司馬中天也死了,一日之間,三位與他關系甚深的老人相繼去世,他並非超人,只是一個血肉之軀,無法承當這一連串嚴重而悲慘的變故!若不是胸中那股覆仇與憤怒的火焰在熊熊地燃燒,他早已頹敗地倒下了!

石沈緩步上前,他不識得南宮永樂,更不知道他就是大名赫赫的“諸神島主”,但他知道,若在此時此地出言相詢此人是誰,卻是大大不智,因為南宮平與這老人之間,顯然有著極深厚的關系!

南宮平轉過身軀,石沈看了他一眼,緩緩移動腳步至龍布詩屍體的床前,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雙掌在胸前合十,口中喃喃自語,聽不出是祈禱,或是懺悔,面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雙目輕合,兩行熱淚卻順著臉頰滾滾流下!淌濕了衣襟,又滾落在地上!

南宮平在心中低低地喟嘆一聲,緩步出房,竟無人跡,原來這家客棧內的旅客、夥計,甚至掌櫃的,俱皆逃走一空!

突地一絲念頭自南宮平腦際閃過,他突然想起被任風萍劫往南山的狄揚夫婦和葉曼青來,何況梅吟雪適才也被任風萍擒去,極有可能亦是擒赴南山,此刻如果趕往南山一行,雖然未必有十成把握,但至少總能探出些端倪!

心念一轉,立刻疾步回房,石沈已站起,臉上猶淚痕狼藉,南宮平道:“三師兄!小弟尚有一事急待辦理,如果在明晚天黑以前尚未回轉,三哥不妨先將師傅等屍體運回止郊山莊!”

石沈愕然道:“什麽急事?我不能隨行麽?”

南宮平道:“這只是小弟一件私事,何況此間後事也急待料理,就請三哥多多偏勞了!”

一言甫罷,雙足輕點,已翩若驚鴻地穿窗而出!

石沈喟然一嘆,木然呆立,望著屋內那幾具屍身,怔然出神!







南山別墅--

這一座並不廣大但卻雄偉精致的莊院,聳峙在南山的東麓,西、北、南,三面群嶺環抱,東邊卻散布著一片小丘陵,其中還間雜著不少樹林,有些是天然生成,有些卻經過人工特意的栽植,顯然是某種陣式!

月上樹梢,清華滿地,夜色朦朧中,隱隱可見南山的嵯峨之姿,以及南山別墅的巍峨氣派!

突地--

十數條人影掠上樹梢,個個身法輕靈,竟皆身具“踏枝渡林草上飛”的武林輕功絕技,捷逾鬼魅飄風,迅若風馳電掣,眨眼工夫,已越過這片“樹陣”!

雄偉的南山別墅也已聳峙在他們眼前!

月光照映下,可清晰地看出人數共有一十七人之眾!個個俱是乞丐打扮!當先兩人各執著一根青色竹杖,正是那“窮魂”依風和“惡鬼”宋鐘!無可諱言地,這群乞丐正是“幽靈群丐”!

“窮魂”依風四下打量了一番,忖度好地勢,陡地輕叱一聲,“幽靈群丐”同時縱身飛起,嗖的一聲,齊齊掠人南山別墅之內!

南山別墅之內雖然建築堂皇,亭臺水榭,花園假山,畫閣雕樓,但在黑夜之中卻籠罩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氛!

“窮魂”依風陡地發出一陣尖銳長嘯之聲,淒厲刺耳,在夜空中蕩漾繚繞,久久不絕!

他嘯聲甫歇,驀見南山別墅內所有燈光竟一起熄滅,剎時變得—一片黑暗,慘白的月光照映下,這一幢幢的高大屋宇競變得有如森羅鬼域般,陰森恐怖!

“幽靈群丐”俱是一愕,但無一怯色!“惡鬼”宋鐘大聲笑道:“既來之,則討之!‘幽靈群丐’強討惡化,怕過誰來?夥計們!即使是閻王殿上我們也要闖他一闖!”

竹杖一點,大步向前走去!“窮魂”依風以及其餘群丐亦隨後大步跟去!

半盞熱茶光景,“幽靈群丐”已繞過一座花園假山,穿過一道短桿長廊,來至一片寬大的院落中。

這片院落乃南山別墅的中心之處,“惡鬼”宋鐘與“窮魂”依風雙雙止步,停在當地不覆前行!

“窮魂”依風打量四周一眼,大聲說道:“此處如果做格鬥之場所,實在是最適宜不過!”

一語甫罷,驀見四周房內燈火突明,剎時光如白晝,耀目的強光,使得久處黑暗中的“幽靈群丐”雙目一陣昏花!

對面一座大廳人影閃動,接著廳門大開,一個身材頎長,面孔白皙,身著黑袍的中年人緩步行出!

此人臉孔奇白如銀,身穿黑袍,一白一黑,相映之下,頓使人感到一股陰森之氣,自他身上散出。

“窮魂”、“惡鬼”細細打量來人,只見他步履輕靈,雙目上視,神情甚是倨傲!

此人緩步走至“幽靈群丐”之前,止住身形,抱拳道:“諸位夤夜造訪,不知有何貴幹?”

他說話語氣甚是溫婉,竟若女子口音,眾人不禁為之一呆!“窮魂”依風大聲道:“兄臺就是此間主人麽?”

白面中年人微微一笑,道:“豈敢!小可乃南山別墅總管,米白香!”

“窮魂”依風濃眉一軒,道:“叫你們主人出來答話!”

言詞之間,盛氣淩人,米白香毫不動怒,瞥他一眼,仍舊淡淡笑道:“我家主人此時不見客,諸位有事,和在下一談,也是一樣!”

“窮魂”依風神色一變,怒聲道:“小子!咱們是來要人的!”

米白香愕然道:“要人?這話怎講?”

“惡鬼”宋鐘吼道:“明人不做暗事!兄臺也不要再裝蒜了,‘天山神劍’狄揚以及依兄之妹依露夫妻被你們擄來此間,今夜咱們兄弟來此,就是要回這兩人!”

米白香正欲答話,突聞大廳中響起一陣洪亮的喝聲,說道:“貴客光臨,還不肅迎,更待何時?”

“幽靈群丐”怔了一怔,米白香卻神情一變,退後一步,舉掌恭請道:“我家主人有請!”

“窮魂”依風怒聲喝道:“既然是此間主人,何不現身一談?不敢露面,豈是大丈夫行徑!”

屋內那人再度發話道:“幽靈群丐名滿武林,如此深夜茌臨敝莊,蓬蓽生輝,屋外夜寒露重,諸位何不移駕屋內一談?”

“幽靈群丐”聞言俱皆一楞,只覺此人口音好熟,但一時之間卻無法白話音中分辨出此人是誰!

“窮魂”、“惡鬼”兩人相互對望一眼,“惡鬼”宋鐘道:“既蒙寵召,‘幽靈群丐’有僭了!”

說著隨米白香之後,向那高大廳房大步行去!

大廳之內巨燭高燃,光如白晝,正中一張太師椅上赫然端坐一個身材適中,面上蒙著一層黑絲紗絨的覆面人!

覆面人--見眾人,長身站起,左手一擺,道:“有話好商量,諸位請坐!”

“幽靈群丐”也不客套,隨即一一坐下!

米白香走至覆面人身側,垂首侍立,狀至恭謹!

覆面人露出黑絲紗絨外的一雙炯炯目光,環視諸人一眼,笑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諸位來自關外,迢迢萬裏,更使在下感到榮幸之至!”

“窮魂”依風冷冷道:“廢話少說,咱們是來要人的!”

覆面人大笑道:“依兄好生性急,吾等闊別已久,今日重聚一堂,真該暢談別情,剪燭話舊!”

“幽靈群丐”聞言不禁驚愕交加,此人口氣間儼然與己相識,雖然口音甚熟,但因有黑紗絲絨覆面,無法看清他的面容長相。

“惡鬼”宋鐘心中一動,也自大笑道:“吾等既然相識,兄臺何不取下面紗,也好讓我們看清到底是哪位故人!”

覆面人笑道:“取下面紗自非難事,只不過時候未到,清恕在下暫不從命!”

依風冷笑道:“天下惟有做了虧心事之人,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兄臺恐怕也是虧心事做多了,才以黑紗覆面!”

覆面人看他一眼,突地轉頭望向內廳,沈聲喝道:“貴客光臨,還不擺灑上菜,以敬佳賓!”

“幽靈群丐”聞言皆相顧愕然,“惡鬼”、“窮魂”,相:互對望一眼,“惡鬼”宋鐘沈聲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兄臺盛意吾等敬謝了!”

覆畫人笑道:“宋兄果真快人快語!清!”

說著長身起立,左手向內廳一擺!

宋鐘朗朗一笑,當先向內廳大步行去!

依風亦不再遲疑,隨後跟去的其餘群丐亦皆紛紛起立,魚貫行入內廳!

內廳之中,一張大八仙桌上赫然擺著一桌熱氣騰騰的美酒珍肴!

覆面人大馬金刀地坐下上首主位,“幽靈群丐”亦依次坐下,但每個人的心中均驚愕不已!俱皆擔心這美酒珍看中下有毒藥或迷魂粉之類!

覆面人見“幽靈群丐”皆已坐定,遂拿起一個大酒鼎,大笑說道:“當此良夜中宵,在下能與名滿江湖的‘幽靈群丐’開懷暢飲,秉燭夜話,可謂榮幸之至!來!來!來!在下先敬諸位一杯!”

說著舉鼎近口,一飲而盡!

依風濃眉一軒,長身而立,道:“我等兄弟遠道來此,只因舍妹及‘天山神劍’狄揚夫婦被帥天帆手下,擒來此間,依風心系舍妹安危,憂心仲仲,哪有心情開懷暢飲!兄臺如若有興,不妨將舍妹及狄揚先行放出,依風心愁既解,定當奉陪兄臺秉燭夜話,浮一大白!”

覆面人朗朗笑道:“依兄要在下放出依姑娘是否就要與她攜手重回關外?”

依風道:“當然!”

覆面人舉起酒壺一面斟酒,一面說道:“如果依姑娘不肯隨行呢?”

依風哂然道:“笑話!依露乃我同胞小妹,豈有不肯隨行之理!”

覆面人道:“她在此生活優裕,我們侍候她有如皇後一般,她豈肯回到關外受那風寒雪冷之苦!”

依風冷冷道:“只怕未必!”

宋鐘插口笑道:“幽靈群丐雖然以乞成名,強討惡化,但在關外一片基業卻是富可敵國!若與區區南山別墅相比,真有大巫與小巫之別!”

覆面人大笑道:“只怕此刻那片基業已化為頹瓦灰燼!”

宋鐘功;大笑道:“幽靈群丐何許。人也?豈會受你危言恫嚇!”

覆面人道:“在下以事論事,真言相告,實無危言恫嚇之必要!”

依風喝道:“廢話:少說!兄臺如果識趣,先將舍妹放出,咱們也才有話好談,否則,哼哼--”

覆面人笑道:“依兄怎麽恁地心急了我們辦屬舊交,何況諸位對在下尚有救命之恩,在下理當先敬淆位三杯,再談此事不遲!”

說著,一面環視睹人一眼,見群丐俱皆:正襟危坐,手不觸箸,唇不沾酒,幾十道炯炯目光,均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不由哈哈笑道:“我只道‘幽靈群丐’俱乃游戲風塵之異人高士,誰知今日一見,卻是徒負虛名!”

宋鐘愕道:“兄臺此話怎講?”

覆面人道:“在下在半夜之中備出一桌酒席,為諸位洗塵接風,諸位卻一再猜忌,深怕此酒菜中,下有毒藥,未免太使在下難堪了!”

宋鐘幹笑數聲,道:“兄臺言重了!”

說著舉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覆面人見狀,不由大笑道:“宋兄不愧為‘幽靈群丐’之首,果有英俠豪風!”

其餘群丐一見宋鐘飲盡杯中之酒,亦已不再顧忌,紛紛舉杯而飲,揀菜而食!

依風卻大聲說道:“未見舍妹之前,依某誓不飲酒!”

覆面人笑道:“要見令妹,並非難事!”雙掌輕擊,大聲喝道:“請依露姑娘見客!”

垂手侍立一側的米白香,恭諾一聲,大步向內廳左側的月形圓門走去!

片刻工夫,但聽環佩叮當,蓮步細碎,依露已盛裝打扮,姍姍行出!

只見她豐姿依舊,嬌靨容光煥發,淺笑盈盈,哪有半點像是遭人囚禁之容?

依風胸懷大慰,情不自禁地喚道:“露妹!”

依露明眸流波,看他一眼,卻沒有任何兄妹重逢之親昵表示,反而走至覆面人身側,朝他嫣然一笑。

“幽靈群丐”俱皆一怔,依風更是驚愕交加,顫聲道:“露妹!你不識得愚兄了麽?”

依露綻顏笑道:“你是我的哥哥,怎會不識!”

依風聞言不禁放心不少,又道:“愚兄前來救你出險!”

依露截道:“我在此很好,不勞大哥救我出險--”

依風吼道:“難道你不願回到幽靈山莊去?”

依露笑道:“這裏不比幽靈山莊差呀!”

依風驚愕交加,吼道:“露妹!難道你瘋了!”

依露怫然道:“誰說我瘋了?哼!我還有事,恕不多陪了!”

依風雙目皆赤,跨前一步,喝道:“露妹!”

依露頭也不回,徑自走入月形圓門!

依風正欲追去,卻被宋鐘一把拉住,沈聲說道:“風弟稍安毋躁,此事大有蹊蹺!”

依風神色頹敗,有氣無力地指著覆面人吼道:“你!你……用的什麽迷魂藥竟使她迷失本性,至這般地步!”

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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