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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撲朔迷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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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了?”

梅吟雪略點螓首,一言不發地將南宮平面孔朝下放在另一張床上。

南宮永樂接問道:“是誰把他打傷的?”

兩人說話的語聲,都很柔弱輕微,仿佛是大病未愈一般。

梅吟雪沒有回答,風目一閉,兩行清淚滾滾流下。

南宮永樂掙紮著爬起來,察看了南宮平的傷勢一番,有氣無力地道:“他傷勢很重,但有我在,這倒不用擔心,只要用移植大法,保管他在兩天之內就可痊愈!”

龍布詩聲音沙啞地吼道:“不行!你不準碰他一根汗毛!”

南宮永樂也是怒容滿面,聲音微弱地吼道:“我碰他關你何事!你在那裏鬼叫什麽?”

龍布詩叫道:“他是我的徒弟!我就是不許你碰他!”

南宮永樂也叫道:“他是我的侄兒!我偏要碰他。”

梅吟雪淚流滿面,哀聲道:“他已是奄奄待斃之人了,兩位前輩還作無謂之爭,難道真要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麽?”

兩個老人相互怒視一眼,終於緘默不語!

良久,南宮永樂轉臉向憂心如焚的梅吟雪道:“這十幾天來,我已將我全部醫術,包括移植大法在內傳援給你,我看你冰雪聰明,何不冒險一試?”

梅吟雪說道:“我只學得心法,還未實際動過手,恐怕--”

南宮永樂道:“有我在旁給你指點,你盡管大膽動手!”

梅吟雪委決不下,一時沈吟不語!

南宮永樂道:“他已命在旦夕,不能猶豫不決了。”

梅吟雪轉頭看了看龍布詩一眼,龍布詩卻默然不語!當下一咬銀牙,毅然道:“好!事已至此,我只好冒險一試!”

南宮永樂面現微笑,道:“你先去買枝大針和一瓶烈酒以及一卷細麻線回來,即刻動手!”

梅吟雪依言匆匆上街將所需之物買回。

南宮永樂道:“先將大針和細麻線泡在酒裏,用酒洗凈傷處,再點他胸前“鳳尾”、“七坎”兩穴,和背後“命門”、“帶脈”兩穴,並用真力護住他最後一口丹元之氣,然後用烈酒洗一洗我的大腿肌肉,用你的佩劍割下一塊與他傷口同長同寬的腿肌,移植上去,再用細麻線縫合,兩天之後,他就會痊愈了。”

梅吟雪一面聆聽,一面動手,兩個時辰不到,業已大功告成,果然順利無礙!

南宮永樂卻因活生生地被割去一塊腿肌,一時元氣大傷,痛徹骨髓,閉上雙目,沈沈睡去!

龍布詩不禁為之動容,嘆道:“四十年來,你簡直和瘋人無二,但自從脫離了‘諸神殿’後,想不到你個性又大變特變,在你臨死之前;還做了一件有人性的事情!”

梅吟雪徹夜未眠,心神交瘁,直到此刻芳心才放寬一點,一時疲憊萬分,竟也伏在南宮平床邊,沈沈睡去!

南宮平輕輕地挪動了一下身軀,並發出一絲輕微的呻吟,梅吟雪霍然醒轉!

南宮平睜開眼睛,一眼看見身邊的梅吟雪,不禁驚喜莫名地脫口叫道:“吟雪!是你……”語才出口,已牽動傷處,臉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一下。

梅吟雪憐憫心痛,急道:“你大傷未愈,不宜開口說話,快閉上眼睛養神!”

南宮平驟見梅吟雪,真是又驚又喜又興奮,若非不能動彈,他真會跳起來將梅吟雪緊緊地摟在懷裏,哪裏還會閉上眼睛養神,當下輕聲問道:“吟雪!這不是夢吧?”

梅吟雪強抑著心中激動的感情,柔聲說道:“不要再說話了,快好好休息吧!”

南宮平又看見了另一張床上躺著的龍布詩,情緒更加激動,道:“師父也回來了,吟雪,快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梅吟雪道:“這話一言難盡,等你傷好了後,再慢慢告訴你,你現在快休息吧!”伸手點了他的睡穴。

南宮平雙目一閉,又沈沈睡去。

龍布詩直到此刻才睜開眼來,看了沈睡的南宮平一眼,喟然長嘆!

梅吟雪道:“老前輩見了他,只應高興才對,怎麽--”

龍布詩嘆道:“我和南宮老兒在暴風雨的海上力拼千招,我打了他七拳,他劈中我六掌,雙方真力耗盡,真元已散,想不到漂泊在海上竟會巧遇姑娘,將我們救返中原!唉!我‘不死神龍’一生之中,出生人死不下百次,想不到這一次就要真正地死去,老夫固然並不怕死,但是還有數樁心願未了,不願如此平平白白地死去!”

梅吟雪道:“江湖上傳言靈丹妙藥能生死人而肉白骨,前輩這點內傷,只要能得到真正所謂的靈丹服用,想要痊愈也並非一件難事。”

龍布詩嘆道:“據老夫所知江湖聖醫‘救命郎中’薄丹煉有七顆起死回生的“回天救命護心丹”,但薄老兒珍逾生命,又豈肯隨便與人!”

正說間,店夥已在門外敲門道:“客官!用午飯啦。”原來已時趨晌午!

梅吟雪道:“送進來吧!”

店夥推門而人,端著兩個大食盤,三人用罷,龍布詩道:“梅姑娘昨晚徹夜未眠,今天又勞累了一個早上,早點回房憩息吧!平兒我會照顧他的!”

梅吟雪也覺十分困倦,依言走回自己房內!

龍布詩也正欲閉目憩息,突聞一陣衣袂振風之聲,從窗戶突然飛進一人!

竟是他多年至交--鐵戟紅旗震中州司馬中天!

不禁驚喜十分,叫道:“司馬兄別來無恙,怎知小弟在此?”

司馬中天嘆道:“唉!一言難盡!自從華山較技後,你已在江湖上失了蹤影,武林中更是傳說紛紜,有的說已敗在‘丹鳳’手下自絕而亡,有的說你看破世情,隱名潛居,更有的說你去了‘諸神殿’!莫衷一是,不知你到底去了哪裏?”

龍布詩遂將諸般遭遇,簡單扼要地講出。

司馬中天嘆道:“這事如果傳揚出去,勢必轟動武林!”

龍布詩問道:“司馬兄怎會到此?”

司馬中天黯然一嘆,也將自己鏢局冰消瓦解,以及那幾件轟動武林的大事逐一說出,最後嘆道:“南宮世家也完了!南宮常恕隱居太湖湖濱,南宮夫人托小弟來此,打探南宮平的下落,途中巧遇南宮世家以前的食客萬達,告訴小弟南宮平早已歸來在此,是以小弟便匆匆趕來!”

龍布詩聽罷,搖頭嘆道:“想不到短短兩年之中,江湖上竟掀起如此巨變!”

司馬中天壓低了聲音,說道:“小弟在途中發現不少江湖人物往此處集結,不知此處將有何重大事故發生!”

一語甫罷,驀聞窗外有人發出一聲輕微的冷笑,兩人不由霍然色變!

司馬中天喝道:“是誰敢在司馬中天面前鬼鬼祟祟!”話方出口,人已迅捷無比地穿窗而出。

龍布詩不能動彈,只好空白發出--聲浩嘆!

驀見梅吟雪匆匆推門而人,急道:“老前輩,我們此刻處境兇險十分……”

龍布詩濃眉一軒,搶著問道:“姑娘,有何重大事故發生,使你這樣驚惶?”

梅吟雪還沒來得及細說原委,突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不由神色一變,隨手抓起南宮平床邊的“葉上秋露”,走至門邊,沈聲喝道:“進來!”

房門呀然而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年約五旬,身著灰布長袍,長相奇特,雙手長及膝的老者!

梅吟雪沈聲問道:“你是誰?有什麽事?”

,老者幹笑一聲,道:“敢問姑娘,房內是否住的‘不死神龍’龍布詩和‘諸神殿主’?”

梅吟雪柳眉一揚,道:“不錯!”

老者肅容道:“我家主人有請!”說著,自寬大袍袖內拿出一張黑色的柬帖。

梅吟雪眉峰一皺,將柬帖接過,冷冷道:“不知你家主人是何方高人,貿然赴約,有嫌冒犯,如果貴主人方便,何不移駕屋內一談!”

老者面容上愕了一愕,隨即幹笑道:“這個……待小的請示敝主人再行定奪!”拱手一揖,轉身走開!

梅吟雪關上房門,拿著請柬,走至龍布詩床前,雙手遞過,她雖稱“冷血妃子”,但對龍布詩卻是狀至恭謹!

龍布詩打開請柬一看,不禁霍然動容,神情激動,只見請柬上赫然寫著龍飛風舞的八個大字:“諸神瓦解,神龍授命!”

龍布詩激動的情緒突又在片刻間變得異常的平靜,哈哈大笑道:“好個神龍授命!我倒要看看是何方高人能叫龍某授命!”

話聲方住,敲門之聲又覆響起,梅吟雪手執“葉上秋露”卓立門旁,龍布詩沈聲喝道:“請進!”

房門開處,只見一群人正欲魚貫而入,梅吟雪長劍一橫,擋在門前,高聲說道:“哪個是帶頭的?進來!”

當先一個面皮白皙,長相英俊但是目帶邪光的中年文士微微一笑,大步走進!

梅吟雪隨即將房門砰然關上!

中年文士走至龍布詩床前,說道:“敢問尊駕就是‘不死神龍’龍布詩?”

龍布詩微笑道:“不敢,正是龍某,請教尊駕大名?”

中年文士笑道:“小可孫仲玉,乃‘群魔島’主之子!”

他雖然笑著說話,但神情倨傲無比,仿佛目中無人,惟我獨尊!

房內諸人均心中一動,他果然是群魔島的人!

孫仲玉回頭看了看卓立門邊,虎視眈眈的梅吟雪一眼,也不待招呼,即在床邊一只木椅上,大馬金刀地坐下!

龍布詩濃眉一揚,傲然問道:“龍某與‘群魔島’素無交往,孫少島主柬邀龍某不知有何賜教?”

孫仲玉大笑道:“別無大事,只不過小可奉家父之命前來中原向龍大俠索借一物!”

龍布詩濃眉一軒,大聲道:“索借何物,少島主但請言明!”

孫仲玉陰鷙一笑,道:“索借龍大俠項上六陽魁首!”

龍布詩朗笑道:“不知令尊索借龍某這顆項上人頭有何用途?”

孫仲玉怔了怔,隨即說道:“小可只是奉命行事,至於家父要來有何用途,卻是不知!”

龍布詩大笑道:“人生百年,終歸一死,少島主你說是嗎?”

孫仲玉冷笑道:“不錯!”

龍布詩神色一變,聲色俱厲,道:“但令尊妄想索借龍某首級,你說龍某是該雙手奉上,或是拒死一拼?”字字鏗鏘,令人心神一震!

龍布詩那滿是劍疤刀痕的臉上,一片神光湛然,宛如一個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一股懾人而又令人心折的威儀,像是一支利刃,直戳入孫仲玉心坎深處!

孫仲玉如冷水澆頭,神色頹敗,眉目間那股不可一世的倨傲之氣,蕩然無存!

孫仲玉默然嘆道:“龍大俠果真英雄豪傑,江湖傳言果然不虛!”

一語甫罷,驀聽門外有人提氣高聲叫道:“少島主別受他巧言所惑,難道你忘了島主諄諄告誡的話嗎?”

話音剛落,陡聞砰然聲響,房門已遭人劈開,門外那群人已簇擁而入!

梅吟雪嬌叱一聲,“葉上秋露”幻出朵朵劍花,攔住門口,喝道:“站住!”

只見一個身材矮小之人,排眾而出,冷笑道:“你以為一劍在手,就能將我古薩擋在門外麽?”

梅吟雪睨他一眼,亦自冷笑道:“不信你就闖進來試試!”

古薩縱聲狂笑!一掄雙掌,正欲動手,驀聞“群魔島”少島主孫仲玉斷然喝道:“住手!未得我的允許,怎能在此胡鬧!”

古薩像是對他十分畏服,訥訥道:“我只是為少島主的安全著想--”

孫仲玉叱道:“在我未招呼你們之前,不得擅人此房一步,違者嚴處!去吧!”

眾人轟應一聲,相繼退下!

孫仲玉轉對龍布詩賠笑道:“他們乃家父屬下‘十大常侍’,此次追隨小可遠涉中原,不精禮教,惹得龍大俠見笑!”

龍布詩笑道:“不敢!不敢!”

孫仲玉眼波流轉,瞟了梅吟雪一眼,問道:“這位姑娘麗質天生,美艷絕倫,不知芳名能否見告?”

梅吟雪心念數轉,粉面上怒意全消,嫣然笑道:“我叫梅吟雪,人稱冷血妃子!”

孫仲玉一驚,隨即笑道:“原來大名鼎鼎的‘冷血妃子’就是姑娘,小可久仰得很!”

梅吟雪輕笑道:“少島主初蒞中原,怎會久仰呢?”

孫仲玉朗聲道:“冷血妃子名揚宇內,在下初入中原,就已聽江湖人士談及!”

梅吟雪蕙質蘭心,聰穎絕倫,想到帥天帆、任風萍等獨霸江湖,問鼎武林之野心已昭然若揭,而中原武林人材雕零,‘丹鳳’已死,‘神龍’又身罹重傷,能夠領導中原武林人士挺身而出,相為頡頏之人已是風毛麟角,這‘群魔島’少島主,以及他所帶來的‘十大常侍’,武功想必是武林罕見,若能略施小計,稍加利用,豈不是一大助力?兩害相較取其輕,梅吟雪已在心中暗暗下了一個毅然的決定!

正忖念間,孫仲玉已轉對龍布詩道:“家父此次命小可遠涉中原,向龍大俠索借首級,若不能如命回覆,必遭重處,龍大俠可否為小可尋思一萬全之策?”

龍布詩朗聲笑道:“不知‘群魔島主’借龍某首級有何用途,少島主若能言明,龍某衡量輕重,如屬萬分必要,龍某絕對雙手奉上就是!”

孫仲玉冷笑一聲,道:“如果不屬萬分必要,家父也不至於命小可遠涉中原了!”

龍布詩哈哈笑道:“龍某倒要看看少島主有何手段,能借得了老夫的人頭!”

孫仲玉冷冷接道:“小可借龍大俠的首級,可謂探囊取物……”

驀聽窗外響起一陣雄渾蒼勁的口音,道:“小子別太狂妄,你的首級還在我的手中呢?”

話聲甫落,一條人影已迅疾無比、毫無聲息地穿窗而入,赫然是司馬中天!

孫仲玉目光連轉,自忖不吃眼前虧,當下,冷冷提議道:“離此不遠的西方郊野中有一座荒廢的古寺,小可今晚二更在彼候駕!”

說罷站起身來,也不待回答,大步向門口走去。

梅吟雪竟然綻顏一笑,推開房門站在一側。

孫仲玉心中一喜,也自對梅吟雪含情地笑了一笑,出房而去。

梅吟雪隨手將房門關上!龍布詩突地臉色大變,一片慘白,接著咯出一大口鮮血--司馬中天與梅吟雪同時一驚,不約而同急躍上前,司馬中天叫道:“龍--兄”只覺喉頭一塞,下面的話哽咽著說不出來。

龍布詩搖搖頭,苦笑道:“適才放情言語,早巳牽動內腑傷勢,五臟破碎,看來離死已不遠了!”

司馬中天黯然慰道:“龍兄,今後別再妄動真氣,待小弟護送你回止郊山莊後,小弟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蒲老兒,將你治愈!”

龍布詩慘然一笑道:“此刻小弟已是奄奄一息,油盡燈枯,只因還有一樁心願未了,所以一直不願死去,待平兒醒來,我了卻這樁心願之後,我就該瞑目安息了。”

這段話出自龍布詩口中,緩緩道來,使人更覺英雄遲暮,淒涼可悲!

躺在另一張床上的南宮平此時已由昏迷中逐漸醒轉,發出一絲輕微的呻吟!

梅吟雪急步上前,輕聲喚道:“小平!小平!”

南宮平從床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至龍布詩床前,神情激動地喊道:“師父,你怎麽了?”

龍布詩盡了最大的努力,才使嘴角泛出一絲勉強的笑意,淡淡地道:“沒怎麽,只是受了一點傷,平兒!師父有一句話要問你,你必須要好好地答覆!”

南宮平茫然地點點頭。

龍布詩神色凝重,肅容道:“要是師父一旦永遠地離開了你,你打算怎辦?”

南宮平心中一驚,愕然道:“師父--”

龍布詩搖頭道:“不要多說話,冷靜地想一想、再回答我這個問題!”

南宮平心中紊亂如麻,但是他的面上卻是異常的冷靜,沈吟片刻,肅容答道:“徒兒首先找到殺死師父的人,為師父報仇,然後節哀順變,重建止郊山莊,與幾位師兄師姐,同心合力,光大神龍門戶!為武林主持正義!”

龍布詩虎目中泛起欣慰而帶著傲意的光彩,說道:“不錯!為師的一番苦心,到底沒有白費,只是那報仇一舉,卻是大可不必!”

南宮平詫異道:“師父此話怎講?”

龍布詩苦笑道:“為師是死在你大伯父手中!”

“啊”南宮平驚叫出聲,龍布詩的一句話,使他紊亂的思維,此刻更加紊亂了!

龍布詩又道:“我在臨死之前還有一樁心願未了,此刻我已僅存最後一口丹元真氣!平兒!為師只好成全你了!”

南宮平茫然不解,只得靜默不語。

龍布詩嘆道:“練武一道,招式精妙,固然能殺敵致果,但如無精湛之內力相輔,亦難臻大成,是以為師以最後一口真氣,強提數十年之內力修為,為你打通任督二脈,沖破生死玄關!”

南宮平心中一震,想起師恩浩蕩,不禁熱淚盈眶,搖頭說道:“師父,此舉大可不必……”

龍布詩怒道:“在我臨死之前,你還惹我生氣麽?過來!”

南宮平卓立不動,流淚叫道:“師父……”

龍布詩浩然長嘆道:“強敵環伺,群魔西來,中原武林已岌岌可危,平兒,你可知你所負之重大責任?”

南宮平心頭一懍,望著龍布詩那傷疤累累而神光湛然的老臉,一時百感叢生,不知何去何從!

龍布詩濃眉一軒,大聲喝道:“平兒過來!”

南宮平慘然一嘆,只得向前邁進一步!

龍布詩掙紮著從床上坐起,說道:“坐在床邊!”

南宮平一雙星目呆呆地望著龍布詩,他本是意志堅定之人,但此刻胸中情感激動,有如浪濤澎湃,直欲破腔沖出,禁不住又流下兩行眼淚!

房內的梅吟雪及司馬中天,也覺心中黯然,泫然欲泣!

龍布詩發出一陣朗朗的狂放笑聲,大聲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大丈夫當叱咤武林,怎能輕現兒女之態!平兒!坐下!”

南宮平一咬牙關,依言在床邊坐下!

龍布詩笑向司馬中天與梅吟雪二人道:“行功之時,但請兩位暫為守護,兩個時辰之後,即可功德圓滿,屆時龍某恐怕來不及向二位辭別,此刻就先行向二位道別了,來生再見了!”

他雖然乃是笑語相向,但語音淒涼,扣人心弦!

兩人心頭像是被一塊巨石窒塞住,黯然無言,只得輕輕點頭。

龍布詩毫不怠慢,左手按在南宮平天靈蓋上,右掌頂住他背心命門,沈聲說道:“平兒,抱元守一,萬流歸宗,凝神了!”

南宮平屏諸雜念,眼觀鼻、鼻觀心、心神合一,靈臺一片空靈靜朗!片刻之後,頂門上冒起一縷蒸蒸熱氣,臉色已由蒼白而轉為紅潤!

龍布詩原就蒼白的臉,此刻更加慘白了,渾身上下,也發出一陣輕微的顫抖……

司馬中天與梅吟雪四只眼睛睜得大大的,瞬也不瞬地望著這師徒二人。

一個時辰已無聲無息地過去,房內情景一無變化,要是有,那就是龍布詩身軀的顫抖,已由輕微而變為劇烈!

驀地--

一聲砰然巨響,房門竟被震開,司馬中天和梅吟雪同時一驚,舉目望去,只見一群人魚貫而入!

當先兩人,赫然竟是“萬裏流香”任風萍,以及“戳天奪命雙槍”戈中海,隨後諸人,卻是神情木然的“天虹七鷹!”

梅吟雪拔出“葉上秋露”,司馬中天也取下背後一雙鐵戟,兩人並排而立,護在床前。

任風萍口噙笑意,手搖折扇,緩步上前,微微笑道:“梅姑娘別來無恙?”

梅吟雪也綻顏一笑道:“好說,好說!托任大俠的福!”

任風萍眼光流轉,瞥見了龍布詩與南宮平師徒二人,臉上微露驚異之色,但旋又消失,依然笑道:“任某曾在高屏縣見過南宮平一面,怎會又轉到三門灣來與龍大俠相聚?腳程當真快得很!”

梅吟雪故作黯然道:“他遭人打成重傷,此刻龍大俠正運功為他療傷!”

任風萍愕然道:“江湖上傳言‘不死神龍’龍布詩身罹重疾,怎麽--”

梅吟雪笑道:“江湖流言,豈可深信?龍大俠非但身體健康,而且功力精進多多,已非昔可比!”她原是心細如發、聰穎絕倫之女子,知道時間珍貴,能拖延就盡量拖延,而且還撒了一個大謊,果然使任風萍心中有了幾分忌憚!

任風萍語聲一轉,笑問道:“年前在長安城外,任某相托之事,不知梅姑娘是否已經三思,此刻能否回覆?”

梅吟雪嫣然笑道:“小女子一介女流,帥先生與任大俠一代英彥,何況此乃龐大之組織與計劃,梅吟雪實不便參與!”

她原就嬌美如花,此刻嫣然微笑,更如百合初放,沁心醉人,就連任風萍這等人物,心中亦都不自覺地一蕩!

任風萍道:“可是梅姑娘已收下了帥先生的信物--風雨飄香牌!”

梅吟雪嬌笑道:“此牌已不慎遺失!”

戈中海驀地欺前一步,沈聲喝道:“若將此牌遺失,你就得抵命!”

梅吟雪瞅了戈中海一眼,笑對任風萍道:“不知任大俠何時多養了一條野狗?”

戈中海勃然大怒,暴喝一聲,身形撲進,雙掌猛地攻出。

梅吟雪冷冷一笑,“葉上秋露”急削而出,一招“淩風抖羽”,削向戈中海雙畹!

戈中海雙掌一錯,右掌斜拍而出,左掌五指微屈,閃電般扣向梅吟雪執劍右腕!

梅吟雪毫不閃避,嬌軀一側,右腕一沈,劍尖揚起,一招“野火燒天”,便捷地刺向戈中海咽喉!

戈中海心中微微一驚,身軀一閃,躲過咽喉一劍,兇猛無倫地展開絕技,眨眼工夫,攻出十六七拳之多!

梅吟雪長劍在手,竟還占不了赤手空拳的戈中海上風,不由得一股羞憤之意襲上心頭,嬌叱一聲,納劍歸鞘,也憑一雙肉掌與其相搏!

但聞“波”然一響,雙方掌力接實,梅吟雪粉臉驟變,一片蒼白,嬌軀微晃,咯出一大口鮮血,顯然受傷不輕!但她腳下卻未曾移動半步!

戈中海冷哼一聲,雙掌一錯,再度疾攻而上!

梅吟雪柳眉一揚,暗中略一調息,又覆揮掌封出!

戈中海的武功原要較梅吟雪高出甚多,但梅吟雪此刻已有拼死之心,一時之間,雙方還難分軒輊。

任風萍微一皺眉,朝著“天虹七鷹”喝道:“你們還站在這兒幹什麽!”

司馬中天鋼牙怒咬,環眼圓睜,一聲虎吼,鐵戟挾呼嘯銳聲,猛掃而出!

“天虹七鷹”神情木然,但聞任風萍之言後,立時迅疾無比地向司馬中天撲去!

“天虹七鷹”仿佛遭藥物迷失本性,站成一個半圓,將司馬中天圍在核心,一陣狂攻狂打!

司馬中天當然不懼,罩住了周身上下,但卻罩不住翠、藍、紅、黑四鷹劈出的掌風,前胸登時如受千斤重錘,一張口,一蓬血雨,噴向白鷹,白鷹猝不及防,被噴得滿頭滿臉,一件白緞長袍,全片殷紅,猶如血人一般!

司馬中天仗著內力雄渾精湛,雖然挨了一掌,但卻乘白鷹駭然轉身之際,雙臂連揮,戟影如山,密密層層,向功力最弱的紅鷹攻去!

紅鷹洪哮天大吃一驚,措手不及,競活生生被砍破頭顱,血雨橫—屹,腦漿進濺,慘號一聲,栽地身亡!

其他六鷹卻視若無睹,依然搶攻如故,司馬中天立時遭劈中三掌,又咯出一大口鮮血!但他愈戰愈勇,不顧本身傷勢,鐵戟一抖,一招“火樹銀花”,兇猛無儔地攻向翠鷹“七坎”、“氣門”二穴!

翠鷹淩震天,側身欲閃,但司馬中天雙戟已疾逾流星般刺到,只得雙掌齊地劈出,司馬中天大喝一聲,竟將他劈來的雙掌視若未見,鐵戟加速向前一送,但聞慘叫聲起,翠鷹身上多了兩個血洞,仆倒於地。

司馬中天卻遭他雙掌劈中左肩,登時血氣受阻,左臂麻木不靈,左手鐵戟“當”的一聲失手落在地上!

其餘五鷹毫不遲疑,同時揉身撲上,司馬中天右手鐵戟一掄,接住又戰!

驀聞戈中海大喝一聲,雙掌連環攻出六掌。

梅吟雪真力不繼,登時被他一掌劈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踉蹌,坐倒地上!

戈中海獰聲一笑,右掌揚起,正待劈下,忽聞一聲暴喝道:“住手!”

聲如洪鐘,入耳嗡嗡作響,戈中海猛一旋身,只見身後站著一個面目俊秀的中年文士,正是那群魔島少島主孫仲玉!

這廂方自停手,驀聞司馬中天慘叫一聲,口中狂噴鮮血,栽倒地上,接著紫鷹也倒了下來,腹部上插著一支尚在抖動的鐵戟,血流如註!

其餘四鷹,齊向前邁進一步,揚掌就要向龍布詩及南宮平劈去!

梅吟雪急叱一聲,強提一口真氣從地上躍起,擋住二人之前,硬接四鷹聯手攻擊,櫻口一張,又再噴出一蓬血雨,鳳目緊閉,呼吸急促,嬌軀劇烈地晃了兩晃,但腳步卻依然釘立如樁,沒有倒下!

孫仲玉心中大痛,怒喝一聲,急躍而上,雙掌連環劈出,硬將四鷹震退五步,與梅吟雪並肩而立!

梅吟雪風目微啟,瞥了他一眼,嘴角極其勉強地泛起一絲感激的笑意。

孫仲玉低聲道:“姑娘傷很重麽?”

梅吟雪張口欲言,但話還沒說出,卻又咯出一口殷紅的鮮血!

孫仲玉心頭大急,忙提氣大喝道:“十大常侍何在!”

喝聲甫落,門外立即響起一陣轟喏之聲,接著由古薩當先,十大常侍魚貫而入!

任風萍悚然一驚,估量自己的實力,“天虹七鷹”,死了三鷹,剩下四鷹亦都消耗真力過劇,疲憊不堪,“戳天奪命雙槍”戈中海武功雖高,但亦雙拳難敵四手!衡量輕重之後,已存退卻之心,當下,冷笑道:“尊駕原來倚仗人多勢眾,任某倒失敬了,只是我們素無仇怨,如此火並,非但不大值得,而且還惹人恥笑!”

孫仲玉狂笑道:“閣下如果膽寒,現在就滾!”

“戳天奪命雙槍”戈中海面現憤恨之色,雙手按在腰間雙槍柄上,大有拼死一搏之意,任風萍正啟口欲言,突聞院中響起一陣洪亮的朗吟之聲,道:“遠山高大,風雨飄香!”餘音裊裊,蕩漾不絕!

任風萍心頭一震,大喜過望,話鋒一變,轉向孫仲玉怒道:“此房狹窄,不便動手,尊駕如真要架此梁子,我們不妨到院落中央決一高下。”

孫仲玉狂笑道:“在哪裏動手都是一樣,請!”

任風萍陰鷙一笑,毫不遲疑,大步向外走去,天虹“四鷹”挾起另三鷹的屍體,隨後跟去!“戳天奪命雙槍”戈中海冷哼一聲,亦隨四鷹之後,走到院落之中。

孫仲玉微微一笑,亦率十大常侍,緩步走向院落之中。

梅吟雪見他們一走,精神稍一松懈,那股神奇而能支持她卓立不倒的力量,也隨之消去,只覺頭昏目眩,眼前發黑,噗通一聲,已栽倒在床前!







院落中站著一個身材高大、虬須滿面的威猛大漢,任風萍大步上前,威猛大漢揚聲道:“天風銀雨三十六傑待令!”

任風萍面露笑容,嘆道:“帥先生果真神人也!”

孫仲玉已率十大常侍走至院落中站定,任風萍有恃無恐,緩步上前說道:“我們無怨無仇,如此火並,姑不論誰勝敗,俱皆太不值得!我們何不化敵為友,同心協力,闖蕩江湖,幹一翻轟轟烈烈之大事!閣下但請三思!”

孫仲玉乃“群魔島”少島主,驕縱狂傲已慣,他率十大常侍遠涉中原,除了執行“群魔島”主之命令外,他最大的野心,卻是要在中原揚名立萬,任風萍這番話,更使他激起萬丈雄心,當下狂放地笑道:“欺善怕惡,以眾淩寡之輩,小可向來最為不齒,閣下毋庸多言,亮開兵刃決一高下吧!”

任風萍陰鷙地一笑,冷冷道:“你死在臨頭,尚且執迷不悟,別怪我心狠手辣了!”驀地提氣大聲喝道:“天風銀雨,武林一鼎!”

喝聲方起,只見前後左右,各間房中相繼走出一群黑衣大漢,每人手中都提著一個其大如球、色作銀白、球上附刺的奇形兵刃--“鏈子流星單錘”!

這群黑衣大漢每三人一組,一人在前,二人在後,共有一十二組之多,分四面八方,緩緩包圍而至!每個人行走之間,步履十分緩慢,但沈穩至極!

孫仲玉和十大常侍均看得心中微微一驚,難怪任風萍有恃無恐,原來果真有點門道。

片刻之間,這群黑衣大漢已將十大常侍及孫仲玉圍在核心,每人臉上神情木然,均毫無表情!

任風萍道:“此刻如果尊駕回心轉意還來得及,再遲恐怕你們全都要喪生在這‘天風銀雨’大陣之中!”

孫仲玉神情凝重,滿面肅穆之色,那股驕狂之氣,早已蕩然無存,此刻雙眉緊皺,像是正在尋思如何破解之法,對任風萍的話卻聽若未見,十大常侍環列他的左右,成為一個空心的圓形,每人臉上都沈重十分,一如他們沈重的心情一樣!

一群黑衣大漢沈穩的腳步依然緩慢地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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