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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回憶之源頭(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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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高焱浚站在河邊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從深夜站到了黎明,他沒有尋常人那般痛哭流涕,甚至都沒有流露出多麽大悲痛的神色,只是站著。

有很多人不禁在感慨這場車禍的可怕,也有不少人對高焱浚的不動聲色而深深痛斥,說他冷血無情,親生父母一夜間雙雙死去,不僅沒掉一滴眼淚,甚至連悲傷的表情都沒有。

那些人,不過是常人,而高焱浚卻萬萬不能用常人的標準來評判,很多人都說高焱浚是個冷血怪物,可龍郅知道,這個男人平靜的外表下,正遭受著怎樣的痛苦!

清晨的時候,警察已經將重要的線索都歸整成了資料,所以汽車和屍體也逐漸被搬離,只留下了一個用警戒線圍成的巨大框架,而裏面空空蕩蕩,像是什麽都未曾發生過,又像是發生過了卻又很快被擦拭的一幹二凈。

一場車禍,對高焱浚是個沈重的打擊,可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只是新聞報道中消遣的一部分。

一夜無眠的高焱浚,面色極其滄桑,仿佛瞬間像是老去了很多,只是相對於過去的凜冽,如今的高焱浚眼中,更多的是一種近似扭曲的暴戾和陰狠。

龍郅知道,這個男人正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中蛻變,變成一個極端而且更加嗜血的人,這場車禍,不用細細猜測,龍郅都能知道是誰一手造成的,而對於爛若披掌的高焱浚而言,自然更加明透。

“去查!把所以跟這件事有關的人都找出來!”一晚上不曾說話,高焱浚的嗓音很是嘶啞低沈,透著一種滲進骨髓的冷意和殺氣。

高焱浚的手下動作很快,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將所有監控錄像,還有車上的指紋等一系列的證據都搜羅了出來,卻唯獨缺了車庫的監控。

仔仔細細確認過無數次後,龍郅才拿著第一手資料滿臉凝重的走向高焱浚,將東西交到高焱浚手上,龍郅的表情更加沈重起來,“高總,這是所有有可能碰過車輛,還有進入車庫,整合出來最具有嫌疑的幾個人的資料。”

高焱浚反反覆覆看著資料,每一個地方都深究起來,凡是有一點點值得可疑懷疑的地方,便立刻讓龍郅派人將此人擄來,進行百般拷問。

只是看到最後一頁時,高焱浚的眸色猝然擰住,猶似出乎意料,因為這一張不是別人,而是於末,他凜眼大體掃了一遍,卻發現車輛上新留下的指紋,大部分跟於末完全吻合。

他瞇起眼睛,並沒有細細再看,而是將資料收起來,內心的波瀾卻像是巨浪一樣一遍一遍沖擊著心臟,讓他無法安生,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痛的死去活來。

“高總,警方那邊也查到了一點線索,不過”龍郅欲言又止道,樣子很是為難。

一記歷眼刺向他,龍郅心中迅速一顫,低頭恭敬不敢有所隱瞞:“證據似乎都跟於小姐有聯系,在恢覆過來的錄像中,也發現了於小姐的身影。”

捏著資料的手猛地一緊,高焱浚眉頭越蹙越深,最後沈冷了會兒後,冰凍三尺的聲音帶著沈穩的篤定:“這件事不可能跟小末有關系!再仔細查查,我要最直接的證據!”

龍郅頓了會兒後不敢怠慢,領命匆匆離開。

一群手下同警方還在不停歇的在平安河中打撈著,只是從昨晚到現在,都一無所獲,警方那邊的人猜測,高母的屍體已經被河水卷走,怕是再找下去,也是徒勞無功。

但高焱浚的人還在不停地尋找著,他們老大不發話,不說停,那麽他們就不能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沒有找到屍體之前,高焱浚說高母還活著,那她就必須得是活著的。

車門大敞,高焱浚一臉陰霾的坐在後座,半個身子露在車外,正對著平安河,盯著平安河下的流水,目光暗冷深邃,為了調查整條路段都已經被封鎖了,路上並沒有過路的車輛,有的只是來回匆忙的手下,他們每個人都面色惶恐,在高焱浚猶如隨時會殺人的威懾下,發揮出最大極限潛力在戰兢尋找著。

龍郅跑了很多趟警察局,也看過很多遍視頻,但仍舊沒有找到最直接的證據,這場事故發生突然,而且連帝國車庫的監控錄像也事先被人毀壞掉,顯然是早就有所預謀的,能在高焱浚眼皮子低下動手腳,帝國當中必然是出了內奸,而且極有可能是高焱浚信任的人。

在毫無頭緒的時候,卻有人匿名送來了一個u盤,聲稱上面有整個事件的過程,只是那個人並沒有出面,龍郅打開視頻後,畫面上確實是車庫丟失的視頻原件。

看著屏幕上的人,進進出出不到五分鐘時間,卻清晰無比,龍郅的眉頭越蹙越緊,最後幹脆扣掉電腦,陷入了沈思。

畫面中出現的人正是於末,看電腦上顯示的時間恰巧是高氏夫婦來帝國之前,也正是警方懷疑兇手作案的犯罪時間,再加上檢查出來的指紋,以及於末突然來到公司等一系列的巧合,最後的兇手直指向於末。

沈重的呼出一口氣,龍郅扒了u盤起身往事故現場趕去。

等高焱浚看完視頻後,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勃然大怒,甚至表情都沒有變化,反而顯得極其平靜,只是扣掉電腦,陰鷙的雙眼不帶絲毫溫度和焦距的望向車窗外,只在那一瞬間,龍郅覺得,這個男人是要哭出來了。

在相隔數百米外的遠處,林子兆坐在一輛低調的黑車裏,目光憂傷的望向這邊,心中愧疚難忍,如果他昨晚能早一點告訴高焱浚,或許高伯父就不會死。

龍郅收到的那個視頻,是林子兆匿名送過去的,這視頻是經過專門處理的,只是將時間調換了一下,就將待在高焱浚身邊的那個女人,置於眾矢之的。

其實林子兆車內的監控錄像並沒有拍到特別有用的信息,除了能證明不是於末動的手腳,對於指認兇手一點用也沒有,但林子兆不願意為於末洗脫嫌疑,所有接近高焱浚的女人他都會警惕嫉妒,況且這個女人是為數不多能讓高焱浚笑臉相迎的女人,所以他想借此機會,借著高焱浚的手,除掉她!

高氏夫婦的死亡,必然會讓高焱浚痛不欲生,以高焱浚睚眥必報的性格,他定會毫不留情的殺掉所有關於這場車禍的人,而這個女人,肯定會是第一個!

獨自開著車往回走,高焱浚犀利的雙眼猶如深淵一般幽冷,車速並不是很快,像是並不急著回到別墅,或者說,從他心底最深處,他有點害怕回去。

他真的難以接受這個現實,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接二連三的刺激和沖擊,讓高焱浚的靈魂幾乎被挫骨揚灰,幸福的時日便像過眼雲煙,被拉開遙遠的距離,而籠罩他的,只有無邊無際,冰涼入骨的痛苦。

父母雙雙身亡,這件事已經叫高焱浚痛不欲生,而如今,卻還要承受於末的背叛和欺騙?高焱浚只感覺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掏了出來,並摁在案板上切割攪碎。

其實在看到視頻的時候,高焱浚仍舊不相信是於末的所作所為,只是派出去調查的人回來以後,拿著的資料卻一次又一次印證著這個事實,就仿佛在不斷擊垮著他對於末僅存的信任,將他陷入一種自欺欺人的可笑境地。

想想昨晚,他還心懷蕩漾的想要給那個女人溫柔,給她自由,給她愛護,他就覺得自己簡直像個蠢貨一樣被人耍的團團轉,愚不可及。

車停在別墅門口,高焱浚目光痛苦難忍的望著這棟往夕歡聲笑語的別墅,突然兩手抱住頭痛苦的抵著方向盤,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著,像是終於抑不住狂風暴浪般的煎熬和刺疼,低低傳來了細微的泣啜聲。

他在人前總是處驚不變,淡定從容的模樣,不為什麽自尊心,只是因為不習慣,哭泣對他這樣鐵錚錚的硬漢而言,矯情而又窩囊,可事到如今,他卻只能僅靠眼淚,來宣洩內心的苦楚。

高焱浚面對過數不盡的死亡和血腥,他自信地以為自己的心已經鍛煉的足夠刀槍不入,可事實證明,他錯了,這世上存在著那種無形卻尖銳無比的兵器,根本不用什麽槍林彈雨,便可以將一個人活生生殺死。

而做到這一切的人,是於末。

她害死了高氏夫婦,同時也殺死了高焱浚!

踏進別墅的那一刻起,高焱浚的臉色就變了,他的臉上不會再出現那種溫柔的笑意,精神世界也被層層的陰霾所密布,只有電閃雷鳴,只有陰惡仇恨,而導致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便是別墅裏那個罪無可恕的女人!

高焱浚變得異常殘暴,如同一個魔鬼橫行在人間一樣,在於末身上行使著暴力和殘忍,女人的狡辯和躲避,對他而言便是忤逆和沖撞,一絲絲的抗拒,就會將高焱浚心底的那團怨氣和怒火悉數點燃,然後實施以更加兇猛的虐待。

慢慢的,諸如如鬼如魔,嗜血殘暴,閻王惡魔,冷血怪物此類的詞語,就成了高焱浚的代名詞,而他對於末長達一年的折磨和殘忍,也變成了於末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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