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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舍命相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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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乎都在與他們作對,眼看雨愈下愈大,高焱浚的體溫卻還在持續不斷攀升著,於末找遍了所有地方,終於有幸找到了一個可以避雨的小山洞,將高焱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移進山洞中,她自己的腳早就已經血肉模糊了。

高焱浚的身體一直都在無意識的發抖打顫,鷹俐的眉頭痛苦地糾結著,一張俊美的臉毫無血色,就像是一片突然枯靡的煸葉,透著一種垂死掙紮的恐怖視覺,微弱的呼吸聲從口腔中呼出,急促而又斷斷續續,就好似在呼吸的瞬間,也給他造就著難以忍受的疼痛,他受傷的胳膊因為剛才的動作,如今又裂開了傷口,殷紅刺目的血液涔出衣服流在地上。

於末全身都在哆嗦著,手忙腳亂的重新給他擦拭包紮,可他胳膊上的血流個不停,就好似要抽幹高焱浚一般,於末連滾帶爬的沖出山洞,像發了瘋一樣四處尋找著黃荊草。

淺河邊都是著小石子,於末跑出來太倉促焦急,就被腳下的石頭絆地連摔幾個跟頭,纖細的小腿上又再次添了幾處鮮紅的傷口,她沒有在意,甚至都等不及疼痛消散一點,就爬起來繼續尋找著。

她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救高焱浚,他不能死!

好在上天還沒有絕情到慘無人道的地步,於末還是找到了黃荊草,她捧著幾束藥草狂奔回來,一邊咀嚼著藥草,一邊看著他猙獰的傷口哽咽著,高焱浚的傷口很大也很深,完全可以看見皮膚下淋淋的血肉,周圍皮膚紅腫青紫,就好像是被一塊細錐用力刺劃而落下的傷型,十分駭人可怖,於末把動作放的更輕很慢,可傷口還是會隨著她的一舉一動流出血來。

在一片驚怵下,於末還是替他止住了血,可正當她小松一口氣的時候,平躺在地上的高焱浚卻突然狂咳起來,每咳一聲就吐一口鮮血,他瞇合著眼睛神色十分痛苦,於末急忙驚慌失措地抱起他的腦袋,擦著他嘴裏溢出的血水,慌張無助的哭泣著:“怎麽辦?高焱浚,你快告訴我還怎麽辦?我要怎樣才能救你?”

高焱浚眼皮困乏無力的瞇著,全身都癱軟在於末懷裏,像一座已然失去了支撐力的巨大機械,他的身體比常人壯碩,所以即使倒下也會呈現出一種常人無法持抗的沈重壓力。

於末滿手鮮血,任由高焱浚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疲憊不堪的身子堪比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恍若隨時都有可能被一陣風吹倒,她的模樣狼狽,身上的衣服也破爛不堪,蓬頭垢面的臉容上滿臉淚水,漂亮的眼瞼通紅一片,眼皮更是腫得像核桃一樣。

“水”

高焱浚蒼白的嘴微微張著,細如蚊聲的呼出一口氣來,於末瞪大雙眼急忙低下腦袋去聽,聽到他要水,急切的沖出山洞去河邊給他打水。

跪在岸邊用兩手拘水,可沒等她站起身走兩步,水就流光了,就這樣連續拘了兩三次都失敗了,於末憤惱地在岸邊想找找有沒有能盛水的東西,可都一無所獲,她又氣又急,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在岸邊氣急敗壞的來回轉著圈。

突然,她靈光一閃,迅速俯身蹲下來,拘起水通通含在自己嘴裏跑回山洞,扶起高焱浚的後腦勺,於末看著他的臉下意識楞了一下,隨之不做猶豫對著他的嘴,將水註進去。

他的唇瓣已經幹澀,而且還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但在有水註入的時候,他才像是有了絲意識,下意識追隨著於末的唇急切的吞咽著,水傳送完,高焱浚張著嘴似乎並沒有得到滿足,“水水”

於末又匆匆跑出去繼續打水,就這樣來來回回不下十次,高焱浚才合著眼安靜下來,不再尋水,他的唇瓣也沒有之前那樣蒼白,終於有了一點點的色澤。

“高焱浚?”於末輕聲呼喚著他,可高焱浚似乎又昏死了過去,沒有動靜,她伸手替高焱浚擦拭著嘴角殘餘的血跡,只是在觸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卻發現他的體溫又變得冷如冰塊。

這無疑嚇壞了於末,她雙手捧著高焱浚的臉頰,手中的冰涼一片,這體溫就如同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一般,讓她的心也頓時跌入寒窯,怎麽會這樣?

她陸陸續續揉搓著他的臉頰和手心,還將自己身上的衣服幾乎都褪了下來蓋在高焱浚身上,可他的身體卻仿佛變成了一塊融不化的冰塊,任她怎麽取暖也沒有絲毫變化。

於末試圖找過火柴生火,可她掃了一圈,發現地上的木材幾乎都被雨水淋濕了,根本就沒辦法生火,無奈,她只能找來了很多略微幹一些的草悉數壓在高焱浚身上,只見草把壘的很高,可高焱浚的臉色依舊慘白,甚至全身都開始蜷縮發抖起來,往夕高大威猛的身子此刻卻蜷縮成蝦米一般的形狀,沒有凜歷威嚴,沒有霸道蠻橫,更沒有高傲尊貴,有的只是一個人出自本能的無助和求生欲。

看著高焱浚痛苦不堪,於末只覺得自己的心在被片片淩遲著,她痛苦著,心疼著,也愧疚著,那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高焱浚,卻為了自己而遭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如果不是因為她,他永遠都不可能變成這樣!

於末貼著高焱浚顫抖不止的身子躺下,將他緊緊摟住,她幾乎是赤*裸著身子在用自己的身體為高焱浚供暖著,山洞之中陰氣很重,涼氣彌漫著整個空間,外面雨水還在滴答不斷,四周靜謐的都能聽到兩個人的鼻息聲。

她的皮膚很快就變得青紫起來,高焱浚身上的衣服和草都是半濕的,所以於末貼身的地方早就被濕冷的空氣還有一些病菌染紅了一片,猶似過敏一般,但她沒有顧及,因為高焱浚的身體在感受到她溫熱的體溫後,就下意識往她的懷裏蹭,於末怕傷到他,所以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沒有動過,低頭看著高焱浚緊蹙的眉頭終於平舒了一點,於末才心滿意足的笑了。

就這樣躺了很久很久,於末的腦袋暈沈的十分厲害,冰寒入體對於本就身體柔弱的於末而言是致命的,只是她當下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是瀕臨險境。

她的心臟跳的極快,平躺著就可以聽到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聲,她的身體似乎已經透支,全身放松下來後,疼痛就遍布了整個身體毛孔,尤其是腳掌,每時每刻都像是有人在拿著釘子在錘擊著她,懷中的高焱浚還在昏迷不醒,於末艱難的探了探他的體溫,感覺他的體溫終於恢覆了正常,神經線一松,整個人都像是用光了力氣,顯得十分困乏疲倦。

於末完全是無意識的昏睡了過去,強撐了太久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的罷工了,一直緊繃的心弦在高焱浚脫離險境之後松了松,可這一松,就仿佛將她的所有意識都全部帶走了。

雨在夜來臨之前停了,山洞外的草叢中,蟲鳴聲和蛙叫聲此起彼伏,高焱浚從一片黑暗中撐起沈重的眼皮,望著眼前黑漆漆的一幕,他似乎還沒回過神來,微微蹙起眉頭,虛弱無力的吞咽了一口血水。

當滿身的疼痛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大腦,縱使經受過千萬次刀傷搶傷的高焱浚,還是被疼出了一層冷汗,他瞪大眼睛一下子回憶起了一切,恍然迫切起來,想要尋找於末的身影。

聽到頭頂傳來鼻息聲,高焱浚擡頭望去,看著昏暗中的輪廓,他松了口氣本想起身,但動了動,手指觸摸到於末光溜溜的腰間,以及自己身上的衣物時,他赫然一驚。

於末是光著身子的?

他感覺到於末是在用力摟抱著自己,貼著他的身體也顯得格外用力,暴露在空氣中的身子冰涼一片,但睡夢中似乎還不忘使命般的為自己輸送著熱度,保持那副古怪難受的姿勢一動不動,就好似凍僵了一樣。

高焱浚眉頭冷凜,艱難地從自己身上扒下衣服都悉數蓋到於末身上,然後將她以保衛姿勢摟著自己的胳膊小心翼翼收放在懷裏,忍著胳膊上的疼痛,將於末緊緊圈鎖在自己懷裏,好似要將懷中的女人揉進自己的血肉裏一樣。

他一夜沒有入睡,許是滿身疼痛讓他難以睡去,又或者心中無盡的悵然和苦楚讓他無法驅散,他真的沒有想到,於末會為了救他而做到這種地步,他已經分不清了,她的這份無私付出到底是因為善良,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高焱浚雖然身體還帶著濃烈的病意,但比起一般人可以說碾壓式的強悍,不是說他就不疼,或許是因為在黑暗的道路上走了太久,所以承受疼痛的能力就會比一般人要強大的多,他曾經歷過比現在還要危險的局面,但他都活了下來。

深處此地,比起於末的舉足無措,高焱浚就顯得淡定許多,他能在任何絕境下找到還生的辦法,所以在於末醒來的時候,高焱浚已經找到了幾塊幹煸的火柴。

其實只要仔細找找,幹的木塊樹枝還是有的,只是當時的於末過於緊張憂慮,難免會看走眼。

於末扭個頭,就看到高焱浚側對著她在極力的鉆木取火著,但因為胳膊上有傷,所以半天都沒有擦出半點火星來,她驚喜的半伏在地,沖著高焱浚的背影急切的喊了一聲:“高焱浚?”

高焱浚聽到於末的聲音,擡起剛毅的臉龐望向一臉興沖沖的於末,蒼白的唇角扯出一個輕柔的笑意,“醒了?”

聽到高焱浚悅耳低沈的嗓音,於末知道這不是夢,從地上迅速爬起來,連撲帶爬的沖到高焱浚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腰身,滿臉盡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和慶幸,“太好了,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任由於末抱著自己痛哭流涕,高焱浚輕輕拍著她的脊背,俊美無雙的五官蘊含著深沈而又濃厚的情意和溫柔,“傻瓜,我說過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就那麽對我沒有信心?”

直到看到高焱浚再次醒來,於末那顆飄搖不定的心才得到了救贖一般,重新找到了可以停靠依托的港灣,無論何時何地,高焱浚始終都是她心目中不可磨滅的存在,他就好比深紮灌連在自己心口上的一根血管,雖然不斷嗜食著她的心血,讓她痛苦不堪,但一旦這根血管被拔掉,那麽她便會失血過多而亡。

“好了,我沒事了。”高焱浚像哄小孩子一樣低聲呢喃著,狹長犀利的雙眸閃爍著明媚的光芒,“我已經找到了可以求救的東西,現在雨也停了,等生了火有了濃煙,救我們的人自然就可以看到,你腳上的傷已經發炎了,如果還不送去醫院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當高焱浚看到於末的腳上血肉模糊,並且有些地方的血液已經凝固成黑漆的一片,慘不忍睹,他的心就跟著劇烈刺疼著,真的很難想象,在他昏迷的時間裏,這個傻瓜到底都做了些什麽,才會把自己變成這樣?

所以他必須盡快的送於末離開這裏,他真的不忍心讓她再繼續遭受一點點的傷害

由於高焱浚的胳膊有傷,使不上什麽力氣來,所以鉆木取火的工作就被於末豪言奪走,雖說這個工作並沒什麽危險性,但對本就乏力的於末而言,卻是雪上加霜,只是她不想高焱浚瞧見自己虛弱的樣子,所以一直都在死命硬撐著。

但機敏如高焱浚,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於末的偽裝,瞧著因為賣力摩擦著樹枝,於末的臉上唰唰出了一層冷汗,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凜歷,“行了。”

他對於末的倔強而感到心疼,但同時也感到莫大的惱怒,憤怒她居然這麽不愛惜自己,總是將自己逼至絕地。

於末喘著粗氣艱難的擡頭,慘白的臉上拼命擠出一個淺淡的笑,高焱浚凜眉從她手中奪走木柴,並丟到另一邊,厲聲便道:“逞什麽能?”

“我沒有”於末被識破後,擰著眉頭低下頭,嘴裏依舊不願妥協的反駁著,“我們,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你發著燒,胳膊還受了那麽重的傷,要是再這麽拖下去,會死的”

說著,於末就爬著要去拿被高焱浚扔遠的木柴,卻被高焱浚緊緊抓住,虛弱無力的她瞬間便動彈不得,只能頓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似乎因為說話都消耗了她太多力氣。

她氣惱的扭頭看向高焱浚,卻見他用一種奇怪眼神望著自己,那雙猶如黑子般的雙眸直深入到她的眼底,似是要窺探她的所有情緒。

“死了不好嗎?你不是一直都恨著我嗎?我死了,就沒有人再折磨你了。”他幽幽開口,低沈的聲線宛若一條射線,沒有波瀾起伏,可這話落在於末耳朵裏,卻激起了千層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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