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章: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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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於末,久久都不能入睡,在餐廳遇到高焱浚的畫面一直盤旋在腦海裏,像魔咒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

伸手開了燈,於末蹭的一下坐起身子靠著床,柳葉眉微微糾結著,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也流露出許許多多的情緒。

高焱浚讓她去逍遙吧找他,這讓於末感到一絲惶恐不安,因為這像極了過去那些陷阱圈套,在她放松警惕的時候,然後引誘她重新跌進無盡的深淵中,於末從心底覺得害怕,她害怕這又會是高焱浚再一次捕殺她的手段!

沒有高焱浚的這段時間裏,她的生活安然舒倚,無拘無束,於末打心眼裏覺得自己已經是自由的了,雖然有時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心潮苦澀,會記起過去所發生的事情,也會記起紮根在心頭的那個人

但她一直深知,過去的只能成為回憶,她不會奢望什麽,也不敢奢望什麽,因為她想要的東西高焱浚是不可能給她的,無論是愛,還是自尊,與其一直抱著對高焱浚不切實際的幻象,於末寧願遠離他。

至少離開,對她,對高焱浚,對莫肖林,都是好的

在於末的記憶裏,高焱浚一直都是個睚眥必報的危險男人,他永遠不會讓自己吃虧損利,每做一件事都有他做的目的性,於末可不覺得高焱浚叫她去逍遙吧,是真的單純想要她請他吃頓飯而已。

眉頭越蹙越緊,她猛然記起上次在海港灣的事情,雖然下毒的事情並非她本意,但確實是出自她手,難道他是想為了那件事,來報覆自己的嗎?

這麽想著,於末的心頓時一片冰涼,幽深黑亮的眼睛中迅速擰出無數的恐懼和驚怵,不可置否,面對高焱浚,於末的恐懼遠遠超越了喜歡,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觸及到高焱浚,她的第一反應永遠都是膽顫心驚。

整整一夜,於末輾轉難眠,第二天去了公司也是頂著兩個熊貓眼去的,莫肖林看到她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以為於末最近工作太累了,便讓小淩將文件都繞過於末直接送到自己辦公室,空出時間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中午吃飯的時候,於末依舊是心事重重,眉頭緊鎖滿臉煩悶的樣子,莫肖林伸手握住於末放在桌子上的手,柔聲道:“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一直低著頭的於末,這才擡眼看向莫肖林,見他滿臉擔憂的樣子,於末抽回手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又沒什麽事。”

“昨晚沒睡好?從今天早上到現在,你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太多,你確實也太累了,這樣吧,我先讓人送你回去,你就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再去看你。”

莫肖林明朗迷人的面容浮現著心疼和憂慮,如同蜜餞一般的視線溫柔的望著於末,好似能滴出蜜糖來。

一聽晚上,於末急忙打岔,“晚上就算了,公司事情那麽多,下了班你也會很累,就沒必要再跑我那裏一趟了,而且我最近雖然有的時候會睡不好,但一旦睡著了就比較沈,你來了可能也叫不醒我,要是讓你白白跑一趟就不劃算了”

想了想後,於末又說:“我好不容易睡著,你要是把我叫醒了,恐怕我晚上又要睡不著了,所以為了我們明天都能精神飽滿的出現在公司,你也要按時下班早早回去休息,不要加班”

於末也在為他著想,這話讓莫肖林瞬間沈浸在一片喜悅之中,擾於末清夢,害她睡不著的事,他當然不會去做,也沒有過多計較,隨即就命人送於末回去。

坐在車上,於末側頭靠著車窗,神色木然清冷,從昨晚到現在,她的大腦裏盤旋的都是關於高焱浚的事,所以一直心不在焉的,為了防止莫肖林擔心起疑,所以離開公司對她而言,也是好的。

從離開餐廳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腦海裏勾畫著無數中今晚跟高焱浚見面的場景,但始終找不到一種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一旦面對高焱浚,她就會方寸大亂,自亂陣腳。

於末是不敢失約的,因為她很清楚高焱浚最厭惡的,就是別人的愚弄,過去因為她的欺騙,讓高焱浚暴怒如魔,對她實施了那麽多殘忍恐怖的事情,所以她不敢逃,更何況她又能躲到哪裏去呢?

夜幕降臨,於末的心湖開始劇烈沸騰起來,就如同一片死湖突然迎來了一場翻江倒海的震裂,以至於她完全沒辦法按耐住不住心底的顫抖和無措。

站在人聲鼎沸,一片歡聲笑語的逍遙吧門口,於末緊緊捏著自己的手心,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穿梭過酒吧中形色各異的人群,偌大的音樂聲如同擂鼓一般在耳邊震裂刺耳,於末蹙著眉頭十分警覺的望著四周,發現沒有想象中,會突然蹦出幾個彪頭大漢將自己給抓起來。

於末心裏越發不安,踏入高焱浚的領地,無疑就是踏入了龍潭虎穴,走錯一步都會將她推入深淵地獄,於末猜不透高焱浚此番引她來這裏的目的,到底是不是為了報覆,但在於末看來,絕對是有所陰謀的。

一時之間,於末突然十分後悔昨天在遇到高焱浚時,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同他搭了話,而讓自己如今又陷入了這種困頓之地

在酒吧舞池一側,於末猶豫不決,遲遲不肯上樓去,神色慌張無措的看著舞池中搖晃著身體的陌生男女,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可就在她猶豫不到五分鐘,一身服務生打扮的馮宇就找了過來。

“高總在等你。”他說話聲音清冷,言簡意賅,總是吝嗇於多說一個字。

於末抿了抿唇,馮宇站著沒動,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那眼神冰冷生寒,於末被盯的不舒服,淡淡吐了一句,“我知道了。”

隨之深吸一口氣,向樓上走去,在安靜又奢華無比的門口停下,於末看著禁閉的大門,狂跳的心似是要沖破胸膛一樣跳出來,她表情看似平淡自然,但手心和後背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過了半晌,於末才伸手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敲門聲響起的下一秒,從裏面就傳來了高焱浚幽冷的聲音,“進來。”

於末緊張的吞了一口唾沫,推開門走進去,視線迅速穿梭在整個房間,尋找著高焱浚的身影,最後在擺放整齊的高腳杯架後找到了他的人,高焱浚坐在裏間,半個身子都被玻璃杯擋住,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將門輕輕合上,但於末並沒有關,按壓著那顆躁動不已的心臟,她向裏面走去。

於末每一步都走的很輕很慢,仿若站在了一片雷區之上,腳上稍微一用力,就會將自己粉身碎骨一般。

直到走到裏間,看著舒倚在沙發上,一身白色浴袍的高焱浚,似是因為剛洗過澡,黑色淩厲的短發還是濕的,在光線的照射下反襯著亮晶晶的水光,刀斧雕刻般的五官此刻被柔和的光線隴上了一層暖色,性感的薄唇微微抿著,讓他整個人都不似過去那般冰冷如霜。

他兩手癱放在沙發兩側,雙腿交疊,目光沈斂平視的望著於末,猶如一個不容侵犯的帝王一般,徒然給人一種凜凜生威的威懾力,這就是高焱浚,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他願意,便可以制造出一種讓人倍感壓力的氣場。

於末的呼吸迅速一滯,霎那間失去了反應意識,在高焱浚的眼神肅殺之下楞在了原地。

“不坐嗎?”見於末一臉惶恐難安的模樣,高焱浚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抹輕笑。

於末這才稍微回了神,走到一處距離高焱浚最遠的地方坐下,擡頭便道:“想必高總還沒用過晚餐吧,我有可以推薦的去處,您要是不介意,我現在便可以帶您去。”

“不急。”

話落,於末的心頭猝然一片冰冷,高焱浚並不急於要她兌現承諾,這就說明他的目的確實不只是讓她請他吃一頓飯這麽簡單。

高焱浚盯著於末局促難安的模樣輕笑一聲,精銳犀利的雙眸一閃而過的狡猾,收了腿從沙發上起來,從不遠處的地方倒了兩杯紅酒不緊不慢地端過來。

於末立即全身緊繃起來,雖然臉上並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畏懼,但手早已下意識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應該不介意喝一杯吧?”他將其中一杯遞到於末面前,磁性的嗓音低沈冷魅。

警惕的看著眼前酒杯中的殷紅酒液,於末俊俏的眉色微微擰緊,不禁遲疑了會兒。

“放心,沒下藥。”

高焱浚聲線低冷,雖然語氣不是十分冷硬,但總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讓站在他面前的人不由被震懾。

於末有些怪異的擡頭看了一眼高焱浚才乖乖接過酒杯,為了不惹惱高焱浚,於末急忙表達歉意,“您別誤會,我並沒有懷疑您的意思”

高焱浚坐回到沙發,並沒有追究,捧起酒杯不假思索的喝了一口後,舉起酒杯,嘴角微彎目光如炬地向於末示意了一下,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上甚至連絲毫的怒氣也沒有,於末雙手捏著酒杯,冰涼的酒液貼著濕熱的掌心,吸了口氣後捧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見於末十分警惕,只是喝了一小口,高焱浚輕笑一聲放下酒杯,“這麽久不見,沒想到於小姐對我的防備心還是這麽強烈?”

聽高焱浚的話中參雜著許許多多的不滿,於末手一緊,忙露出笑臉解釋道,“沒有沒有,高總您想多了。”

於末心裏確實防備高焱浚,但此刻卻萬萬不能承認,高焱浚性格陰晴不定,極其容易暴躁,倘若為此而惹惱了他,那她就真的是得不償失。

說完為了表明自己真的沒有防備他的意思,於末捧著酒杯將酒一飲而盡。

看著於末將酒喝完,高焱浚露出滿意一笑,十分愜意的仰靠著沙發,並沒有打算要去吃飯的意思,反而眉眼含笑的望著於末,饒有興致的問道:“我猜你能來這,肯定是瞞著那個莫肖林吧?”

於末端坐在沙發上,眉頭有些難堪的蹙著,很顯然,高焱浚想去吃飯的真意確實無多,他把她引過來,看來定是有所圖謀的,於末心下不禁有些氣惱,一聲不吱。

她不吭聲,高焱浚心頭騰起一絲怒火,一想到於末跟那個莫肖林卿卿我我的樣子,他就火大,不自覺從鼻子中哼出一聲冷氣,“你不是很愛那個男人嗎?瞞著他來我這,就不怕他知道了會生氣?”

於末憤然擡頭,怒視著高焱浚,他就是故意的,“這些就不勞煩高總您擔心,我今晚來這裏,只是為了還您人情,按照約定請您吃頓飯,這本身就不是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肖林當然不會生氣!”

見於末說的理直氣壯,對那個莫肖林也是十分了解的樣子,高焱浚鷹眉微橫,如刀似劍的雙目迸發出風馳電掣般的冷意和怒火,他瞇合起眼睛,視線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照你這麽說,那你即便是跟另一男人幽會一晚上,他也不會生氣?”

一晚上?

於末一驚,緊接著一陣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赫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你什麽意思?”

高焱浚眉色不動,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視線也從於末身上移開,冷峻面容上終於多了一絲凜歷和詭異,一股極速的寒意從腳底蔓延到心臟,於末臉色刷的一下全白了。

僅僅是幾秒鐘的時間,她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便重重地倒在地上。

於末暈倒在地,高焱浚斂了眉色,放下酒杯將於末抱起來安置在床上,站在床邊,看著床上已經昏睡過去的於末,停頓了會兒後才離開。

出了逍遙吧,龍郅已經在門口候了許久,見高焱浚出來,忙下了車拉開車門,高焱浚鉆進車內,汽車便揚長而去。

“高總,正如您所預料的那樣,劉正的身後確實還有人,上次從海港灣回來以後,那個巴鬥就跟莫肖林鬧翻了,然後就跟了劉正,現在他們的人手都徘徊在c市附近的一個小鎮上,而且安營紮寨了好一段時間,看來早就有所預謀,想伺機對您不利,而如今那些人悄悄潛進c市,想必今晚一定會動手。”

龍郅開著車,厲聲嚴肅道。

高焱浚冷著臉,陰鷙的眉宇盡是一片冰霜,“多派些人守在公寓附近,一旦發現可疑的人,就馬上綁了。”

龍郅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高焱浚,有些可惜道:“高總,其實您完全可以不用這麽急著將於小姐帶走,如果用於小姐引出那些人,我們就可以將那些人一網打盡”

高焱浚又何嘗不知道,如果用於末將他們都引到公寓,那麽就憑借埋伏在四周的人手,斷然可以將他們一窩端了,而如今將於末帶走,消息一旦被劉正他們知道,那麽他們的捕獵計劃也就會落空。

可高焱浚又怎麽會讓於末深陷危險之中,縱使他早就派了眾多人手去保護她,但他還是害怕出現什麽茬子,劉正和那個巴鬥皆是亡命之徒,又在高焱浚手下吃了很多次虧,積怨已久,此次前來定是為了不惜一切代價殺他,一旦亂戰,狗急跳墻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不會顧及於末的性命。

所以他才會將於末引到逍遙吧,給她酒裏下了安眠藥,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她,高焱浚決不允許任何人傷於末一根汗毛!

“最後一次了,以後,我都不會再去管她的事。”沈冷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傳來,帶著沈甸甸的負擔和壓抑。

高焱浚眉色冰冷毫無變化,剛毅絕美的輪廓襯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顯得悲愴而又如釋重負。

最後一次,他是該放手了,眷戀著一份永遠都不可能的感情對他而言,實在太疼太累,他已經不想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於末不愛他,仇恨他,戒備他,就今晚她所表現的一切,他都可以看得出來,她是有多麽畏懼於自己,莫肖林說的沒錯,他是癡心妄想,過去做了那麽多殘忍的事情後,還怎麽奢望她對自己不計前嫌?

從海港灣離開以後,這一段時間,於末過的如何他都真真切切地看在眼裏,離開他的於末,每一天都過得充實而又快樂,她有了愛護著自己,並將她當作寶貝一樣呵護著的男人,比起過去時光裏的恐懼顫抖和絕望無助,現在的她,活的更像一個人,或許這種生活,便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生活。

在於末的世界,他高焱浚早就已經成了陌路人,所以他選擇放手,對他對於末,都是最好的。

龍郅深深地看著高焱浚,希望這個男人是真的放下了,於末對他而言就是一根紮根在指甲縫的刺,碰了就會是錐心刺骨的疼,但只要他永遠都不再去碰,那麽這根刺也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長進他的血肉裏,雖然存在著,但卻再也激不起絲毫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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