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和唐心九兩人在山洞裏各坐一方，一個看星空看的神情專註，一個玩手指玩的不亦樂乎，兩人一時無話。胤禛看了好久的星空，終於高冷不下去，回頭看了一眼唐心九，找了個話題和她繼續聊下去。

“唐心，你為什麽要走進這圍場？”

唐心九一聽，有些不好意思回答，於是反問道：“那四阿哥呢？怎麽會在這？”

“我……”胤禛臉上現出微微的尷尬，楞了一會道：“我的馬累了，我讓它歇一會，我就先後了，就走到這了……”胤禛說的磕磕巴巴，平常冷峻的說出的一句話，這次斷了好幾次句才說完。額頭還滲出了一絲冷汗，心中想道：還好沒說出自己是跟蹤她來的。

唐心九沒覺出胤禛的不尋常，只呆呆的點了點頭。

胤禛看著她有些呆滯的表情，不由覺得可愛，笑道：“你是迷路了吧？”

“啊？”唐心九一時沒反應過來，三秒之後才聽出胤禛是在說自己進了圍場，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道：“其實我是進來找胤禟的……”

原本兩人閑聊的氣氛剛剛好，胤禛很滿意這樣的氛圍。豈料唐心九忽然提起了胤禟，胤禛眼神忽閃一下，立馬變得冷峻。

胤禛不再說話，氣氛尷尬了良久，他才緩緩說道：“唐心……”胤禛閉上了眼睛，希望掩飾住自己眼神中的悲傷，他輕輕的喚唐心九，道：“你可知道，人活著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

唐心九一聽懵了，心想眼下都這危險的情形下了，四阿哥還有心情和她探討人生哲學？果然不是凡夫俗子。自己也不能回答的太俗氣，掉了面子。於是唐心九苦思冥想，終於試著回答道：“大概是……人活著，錢卻沒了？”

“呵，你還是那麽……天馬行空。”胤禛苦笑，微微搖了搖頭，他睜開雙眸，黑暗中，他的雙眸仍然那麽明亮，胤禛緊緊的盯著唐心九，道：“唐心，人活著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求而不得。”

胤禛說出求而不得四個字的時候，唐心九的內心仿佛被擊中了，微微有些顫抖，她有些心疼面前的這個男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而胤禛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他繼續道：“第一次求而不得，是痛徹心扉。第二次求而不得，便再也不會求了。”胤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唐心九看，鄭重而緩慢的說道：“唐心，你就是我的求而不得。”

唐心九心中一震，其實胤禛不說她也明白，他說的第一次求而不得，是指圖雅，而第二次求而不得，就是說的她。當初胤禛和胤禟在雨中的對話，唐心九躲在一邊零零碎碎聽到了一些。她從來沒有對胤禛有過任何回應，仿佛回避，就能假裝不知道。

可是這一次，胤禛卻在她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訴她，自己是他的求而不得。

面前的男子清瘦冷峻，挺拔的背影靠在山洞的墻壁上。他的雙眸看著唐心九，看的唐心九不知道該如何自處。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好在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山洞裏，無盡的黑暗給了她最好的掩飾。

唐心九想了好久，終於說道：“四哥，你錯了，人活著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求而不得。”

胤禛笑了，笑的有些淒楚，卻還是淡淡的問道：“哦？那你說說，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人活著，錢卻沒了？”

唐心九搖搖頭，那是她開玩笑的話，若真要問她，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麽，她說：“四哥，人活著最痛苦的事情，是無所求。”

“無所求？”胤禛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是的，無所求。”唐心九點頭，說道：“連活在世上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有時候，一件小小的事情，都會讓他們失去活下去的勇氣。因為他們在世上已經沒有什麽留戀的了，無所求的人生，就是這樣的可悲。”

“無所求？”胤禛楞楞的看著面前忽然侃侃而談的唐心九，仿佛看到了一株生機勃勃的向日葵，她表面上生機盎然，可是一旦離開了陽光，她就會迅速枯萎。胤禛心下一動，脫口而出問道：“你……是不是無所求？”

唐心九一楞，仿佛被猜中了心事，她停頓了幾秒，而後重重的點了點頭，“是的，我是無所求，除了胤禟，這輩子我別無所求。”

“果然……”胤禛心中酸楚，卻還是淡淡回應：“有了胤禟，便再也無所求了嗎？”

唐心九再次重重的點頭。

胤禛苦笑，“唐心，你沒有經歷過求而不得，所以不知道此中苦澀。因為你已經有了胤禟，有了足夠陪伴你走下去的勇氣。而我，只有自己。”

胤禛轉過頭，望向了滿天的繁星，他的眸子堅毅而隱忍，“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求，因為我已經明白了，只有自己夠強大，強大到沒有人敢違抗你，才能求仁得仁。”

仿佛給了自己一個使命，胤禛說這話的時候，眸子裏流動的目光，好比上天的繁星一般明亮。

唐心九看著這樣的胤禛，心中不免感慨，是的，你再也不會求別人了，因為將來你會成為這個時代最高的統治者。你會主宰所有人的命運，對你好的，你留下陪在你的身邊，對你有威脅的，你全部鏟除了……八哥……十四弟……還有胤禟……

對了……胤禟……

在此時，在與胤禛獨處的這一刻，唐心九忽然想到了未來胤禟悲慘的命運，不經悲從中來。她臉上悲傷的神情觸動了胤禛，胤禛不解，問道：“你怎麽了？”

“四哥……”唐心九的聲音帶著苦澀，為什麽此時還能互相平靜的交談，日後要弄成那副悲壯的結局。她不解，卻想趁著此時求得一事，於是唐心九說道：“我求你一件事。”

“你說。”胤禛說。

唐心九看著胤禛，此時的他，還是四阿哥，卻也是一言九鼎的四阿哥，他答應自己的事，一定會做到的吧。“將來……請你饒胤禟一命。”唐心九顫抖著雙唇，終於說出了請求。

“什麽意思？”胤禛不解，不知道唐心九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唐心九卻在此時站了起來，走到了胤禛的身邊，然後跪倒在他面前，道：“四哥，日後你若能登上大統，唐心請求你饒胤禟一命。”

一向沈穩淡定的胤禛此刻也覺得不可思議，眼前的女子是瘋了嗎？他忙輕聲說道：“別胡說，登上大統的只能是太子殿下。”

跪著的女子卻搖搖頭，“不，你我心裏都清楚，一切皆有可能。四哥，唐心只求你這一件事，我保證，胤禟不會成為你將來的禍患。如果你能饒他一命，我會帶著他遠走高飛。”

胤禛伸手去扶唐心九，道：“你先起來再說，這日後的事情我也……”

唐心九卻執意等著胤禛的回答，不肯起身。胤禛看著眼前倔強的女子，嘆了口氣，覆又失笑道：“唐心，你知道嗎，你和胤禟，真是像極了。”

“你知道當初胤禟跟我說了什麽嗎，他說他只求把唐心讓給他，除此之外，他這輩子再也不會跟我爭任何東西，包括那個位置。”

唐心九大驚，這事他從來沒聽胤禟說起過，那日她在雨中也沒聽清楚。然而仔細一想，卻好像又在情理之中。不然，為什麽深受皇上寵愛的宜妃的皇九子，明明可以自己爭取皇位的人，會在未來的幾十年，盡心盡力的為八阿哥謀奪皇位。除了兄弟情深，原來，他早已答應退出皇位之爭。

一時之間，唐心九為胤禟的付出無比的感動。

“你們總是逼我做一些決定，這些決定好像很簡單，可是你們不知道，這些決定讓我有多痛苦。”

胤禛看著唐心九有些失神的面龐，明明自己心痛的要死，卻終於點頭：“唐心，我答應你。”

胤禛此時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句答應，帶給了唐心九多大的希望。

翌日一早，在山洞裏度過了一晚的胤禛和唐心九醒了過來。救援的人還沒有到，胤禛卻說：“我出去走走，我們二人孤男寡女共處了一晚，雖然我們清清白白，卻也架不住流言蜚語。等等有人找到你，你就說你自己在這待了一晚。”

唐心九點點頭，她沒有想到，表面冷冷淡淡的胤禛，卻也是心細如塵，連自己的名節問題都考慮到了。

胤禛走後沒多久，侍衛們便找到了唐心九。

當唐心九在侍衛們的護送下，安全送到行宮時，早在門口張望的巧如和綠菀這才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

巧如眼裏帶著淚珠，扶著唐心九道：“福晉，你可嚇死奴婢了，看你這一身狼狽的模樣，趕緊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洗澡水早就備好了。”

唐心九知道巧如這丫頭是真的擔心自己，也不好意思的說：“都怪我太沖動了，好了，這不安全回來了嗎？快帶我去洗澡吧。”

唐心九洗了個澡換了身趕緊的衣服，這才把昨夜的一身疲憊給去了。

走出門口的唐心九看了看隔壁胤禟的院子，忽然覺得奇怪，怎麽那麽多進進出出的奴才？唐心九忙喚了巧如過來詢問，巧如這才如實相告：“回福晉，昨兒個夜裏九爺過來了，聽說你困在圍場，九爺就獨自一人沖了過去。後來八爺和十四爺不放心，帶著侍衛跟了上去。最後，九爺就被八爺和十四爺擡了回來。擡回來的時候，九爺就不省人事了。”

“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唐心九急的呵道。

巧如低下頭，道：“福晉，是八爺吩咐，等你回來先讓你休息好，再將這事告訴你。”

唐心九這時哪管的著休息，直接往胤禟所在的院子沖了過去。

走進院子的時候，唐心九才看清楚，這些進進出出的奴才手裏端著的，不是藥罐子，就是大補湯。

走進寢殿，唐心九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緊閉雙眸的胤禟，他的臉色慘白慘白，額頭上還有一塊青紫色的傷口。

坐在一旁的胤禩看到唐心九來了，忙道：“你回來了？”

“恩。”唐心九點點頭，目光卻還在昏迷不醒胤禟的身上，唐心九又擔心又害怕，嘴唇抖抖索索的問道：“他……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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