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秋時節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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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後記)

——八月十五,淮陰廟會——

每逢佳節,淮陰河畔就熱鬧了起來,一如今個兒的月圓之夜。

人群在河道邊攢動著,或圍繞在各色小攤邊,或簇擁在漸行漸遠的□□隊伍旁。吆喝聲,叫好聲,歡笑聲,將本就明亮的夜色映襯的更加耀眼。

雖說無論是元宵節,端午節還是重陽節,河畔廟會的陣仗都並無二異,但在中秋時節,游人中還是多了些似是還無的返鄉客,臉上掛著笑,疲憊卻幸福的陪伴在親友身邊。

但今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卻有一張笑臉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此臉劍眉舒展,星眸熠熠,嘴角掛著慵懶的微笑,三分自信,三分淡然,三分悲憫,還有一分的自嘲。這樣的笑,和煦溫暖,卻無法讓人看出一絲幸福。

此臉的主人沈浪,就這樣隨著人流漫步,放任自己游離在這團聚的氛圍中。直到□□隊伍在城東的牌樓邊散盡,他才如大夢初醒般,怔怔的往回走。

“又是一年秋好處,月似圓盤人似鵠。半載流光憑欄錯,不憶青衫煙柳路。”

耳邊傳來書畫攤老板的隨興之作——許是又近了廟會。

“不憶青衫煙柳路……”沈浪喃喃著,一轉頭,恰好對上那老板的視線。後者頗有感懷的輕嘆了一聲,似是表達對他的理解。

沈浪輕笑了一聲,轉過頭,再次踏入那片煙柳繁華中。

眼前的喧囂如夢,雖入了眼,卻在他心中幻化成了這半年多來的種種,每一幀每一格,定住的,皆是沒有她的畫面。蒼白無趣,卻又令他好奇。好奇屬於她的那一抹艷色,何時才會出現。

————

白飛飛走後不久,沈浪就在江湖上大張旗鼓的認祖歸宗,接管了仁義山莊。祝賀聲還未平息,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往西蜀,去照料沈天君滯留的產業。

他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青城山莊。

西蜀之人,直爽開明。沈浪借行商之名拜會薛家二老,相談甚歡,觥籌交錯間,就聊起了幾個月前的那場浩劫。

果不其然,被薛莊主叫出來的大小姐,正是碧璽。

讓沈浪驚奇的,是她的另一個身份——白飛飛的表妹,薛靈惜。

與薛家人一番推心置腹後,沈浪才終於得知了白飛飛身世的另一層:

薛靈惜的母親尹如雪,是尹如素的親妹,也是西蜀最大的蜀繡坊——錦繡山莊的二小姐。自尹如素走失後,她們一家尋訪了近四十年,卻始終查不到大小姐的下落。說來也是必然。梁又空一家深居簡出,被其收養的尹如素,自然也是難覓蹤跡。

而聽聞了白飛飛的種種傳言後,一向潑辣頑皮的薛靈惜偷跑出家,在江湖摸爬滾打的同時,也在暗暗查訪“傳說中”的表姐和“傳聞中”的白飛飛之間有何關系。

“這麽說來,薛大小姐在江湖上所吃的苦頭,全都是為了飛飛啊。”酒後微醺的沈浪不禁調侃著——薛靈惜的巧舌如簧他早已領教,說她第一目的不是武功秘籍,沈浪還真不相信。

“表姐夫擡舉了。”薛靈惜乖巧的端酒敬道:“姐妹手足,本該情深。為表姐吃點苦,是惜兒應當做的。”將酒一飲而盡,對沈浪眨眨眼睛:“表姐夫遠道而來,不如小住幾天?”

沈浪一怔,面上依舊笑著,心裏又多了一分盤算。因為他從薛靈惜的身形氣態中,發覺她武功大進。縱然她有《幽靈秘譜》,未得高人指點,也不可能進步的如此迅速。

“好。”未及細想,應承的話已經沖口而出——遇到和她有關的事,終究還是忍不住。

之後,沈浪便在青城山莊待了三天。這三天裏,任憑薛靈惜如何的旁敲側擊,他都沒有顯露出一絲一毫的急躁。

他知道他不能去找,只能等待。雖然在等待中,信心的流失讓他極為無奈和痛苦。

所幸的是臨走時,他到底覓得了那一抹白色身影。

他心滿意足的走了。

知道是她,就夠了。

————

離開西蜀後,沈浪有些恍惚。這份恍惚也許是因為釋然,也許是因為麻木,也許是因為他隱約的看到了一絲希望。

讓這希望之火燃燒得更旺的,是三個月前他在汲夕谷發生的事。

汲夕谷位於浙贛之交,為淮南最大的淘金谷。三個月前,谷中近三萬擔金沙在一夜間不翼而飛。其賞金之豐,手法之奇,引起了黑白兩道的關註。

仁義山莊作為白道之首,自是出面參與了調查。不出半月,案犯和金沙都被找回。

然而在最後,沈浪這個捉盜之人,竟在離谷的前一天,被盜走了貼身之物。

這成了他一件羞於明說的秘密——不僅因為丟人,還因為這貼身之物,就是他火燒竹屋之時,找回的白飛飛的翡翠耳環。

沈浪幾乎可以斷定,最後的小偷和汲夕谷的案犯不是一夥。他也幾乎可以論斷,如果飛飛能盜走他的貼身之物,那只能說明一點:她的陽煞已經解除了。

可他不敢細想——他也怕了,怕再一次的失望,再一次的被命運捉弄。

所以他還是按計劃離開了汲夕谷,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煢煢孑兔,東奔西顧……”沈浪兀自呢喃著,邊靈巧的避開摩肩接踵的游人。

這半年多來,每逢佳節,他總是閉門不出,因為別人臉上簡單而幸福的笑,在他看來如同嘲諷一般。

而今日,他卻不遠千裏從汾陽趕來。

——雖然沒有人可以團圓,但沾染點喜氣也是好的吧?

胡思亂想中,沈浪已在河道邊走了好幾個來回。小攤們也陸陸續續撤了。

“哎喲餵,長長眼睛好嘛大爺!”

沈浪回過神,一低頭,竟是去年那個變戲法的小夥子——只見他正蹲著身子,使勁扯著沈浪腳底下的緞帶把式。

小販顯然已經認不出他,罵罵咧咧道:“腳,擡腳!”

沈浪趕忙擡腳,賠了會笑,環顧四周,已然長燈漸稀。他微微一嘆,轉了個身,離了河道,往市裏走去。

走著走著,路過了“老楊記”的糖葫蘆門面,見店門緊閉,他便繼續往城門走。

感受到身後的熱鬧漸漸遠離,沈浪的背也有些發涼。

——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感同身受’吧。這樣想著,他轉過身去,想再看一眼……

“梆!”結果是,剛轉頭,腦門就正中一枚“暗器”。

“嗞……”沈浪重拾大俠的機敏,打點起十二分精神,邊捂著腦門蹲下身,邊環顧著四周。

見對方沒有後招,沈浪才拾起“暗器”——竟是一枚紙團?

沈浪狐疑地展開被揉亂的紙——是一張包著白色棋子的藥方,是一張用娟秀字體寫著的,並不“娟秀”的藥方。

“柳神醫?!”沈浪面色微赧,再次查探了四周,卻只在二十步開外,發現了另一枚白色棋子。

借著月色,沈浪細細端詳了這兩枚棋子,才發現棋背上都刻著“飛”字。

“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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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後記)

——城東牌樓——

明亮的燈火從廟會散落至各家各戶,夜色漸深的淮陰河畔,隱約能看到一抹白色身影,孤獨的佇立在牌樓邊。

——這個老頑皮死去哪裏了?

已經在這裏站了一個時辰的白飛飛忿忿的想著。偏頭看了一眼手中那串老楊記,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要知道避開沈浪買東西,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嘆了口氣,白飛飛終是挪了步,打算重回那片煙火沈寂的河畔去尋找柳神醫。

路過那冷清的書畫攤,一首新詩傳入耳際。

“火樹銀花不夜天,絡繹不絕與人煙。待到回首驀然時……”

白飛飛沒有理會老板刻意的停頓,自顧自往前走。

“一笑泯卻千秋別。”

白飛飛驀地僵住了,記憶中那軒朗的聲音,清晰的從身後傳來,如此措不及防。

“唔,接的馬虎。”書畫攤老板道。

那人沒出聲,但白飛飛肯定他在笑。

“老板還不走嗎?”

“生意不好做啊,再等一盞茶的時間吧。”老板嘆道:“少爺孤身一人,也別瞎晃悠,早點回家吧。”

“家?”他這回笑出了聲:“我沒有家。姑娘,你有嗎?”

白飛飛徒勞的環顧眼前,可惜只有她一個姑娘。她清了清嗓子,發覺得自己嗓子幹的慌,索性不吱聲了。

不吱聲,不轉身,不離開。白飛飛這輩子最尷尬的時刻,莫過於此了罷。

“那姑娘也一個人,少爺不妨送送她?”老板似乎看出了些端倪,語氣多了一絲調侃。

“我去問問。”

腳步聲嗦嗦而近,他好聽的聲音拂過耳邊,把翡翠耳環吹得亂晃:“還躲,好玩嗎?”

白飛飛沒出息的紅了臉,眼珠一轉,腳一跺,牙一咬,飛快的旋過身,反倒把沈浪唬的後退幾步。

“好玩!”白飛飛梗著脖子,一手叉腰,一手拿著糖葫蘆指著他:“喏,吃不吃?”

沈浪想到了去年的糗事,忙不疊站直身子駭道:“又來?真是給我買的?”

“唉,不是。”胡話一出,白飛飛恍悟過來,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趕緊轉了話題:“給我爹的,你看到他了嗎?”

“沒有。”沈浪害怕她那招“囫圇吞葫蘆”,老實交代道:“但這些應該都是他丟下的。”說著從袖裏捧出一把白色棋子:“這些棋子背後都刻著‘飛’字。是不是跟你之前套他話的計策有關?”關於那個計策,沈浪僅是從柳神醫的轉述中知道了個大概。

白飛飛點點頭:“刻字的算是籌碼。之後我把那套棋子送他了,怎麽會在你這裏?”

“我被包著棋子的紙團打了腦袋,之後循著其餘棋子的排布,來到了這裏。”邊說著,沈浪邊將棋子收回袖口。

“誒!”白飛飛向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袖口:“我爹的東西,你收起來作甚?”

沈浪止了動作,屏住呼吸,定定的看著近在眼前的她,。

白飛飛一手拿著糖葫蘆,不好去搶,見他雖止了動作卻不吱聲,擡頭剛想罵他兩句,卻一不小心跌進了他的視線中,再難起身。

無數次的午夜夢回,這雙星眸終於不再遙遠,不再混飩,而是近在咫尺,熠熠生輝,仿佛能將最深的夜色照亮。

白飛飛垂下拉扯的手,撫上心口——這般悸動,應該是單純的心理原因吧。

沈浪見她動作,本想撫她臉頰的手驀地頓了一下,不確定道:“已經好了吧?”

白飛飛回過神,斜眼瞥他,哼哼道:“沈大俠不是算得準準的麽?”說著,伸手就要將頭上的青玉簪子取下。

“別!”沈浪趕忙握住她的手,道:“它真的有用?”

“你說呢?”白飛飛嗔道。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沈浪有些委屈。

“那你為何不告訴我這枚青玉簪子的來頭?”白飛飛學著沈浪的語氣反譏道。

“你都想到混元雙元子,這青玉簪的來頭,也差不多了吧。”沈浪諱莫如深的笑了——這枚青玉簪,是九州王立業時,用珍珠巖(亦是混元雙元子的原料)錘煉而造,能汲取天地之精,陰陽之氣。歷代相傳中,玉簪的陰陽調和本已趨近完滿,但白飛飛在寒潭的負氣一擲,打破了這一平衡,使它成為了當世唯一能治愈陽煞的“藥”。

“我就知道。”白飛飛自是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青玉簪的來頭,這半年來和柳神醫也已經研究了七七八八,當下也不再追究:“難怪那天你硬要將簪子給我,也不見你有多少傷心難過。”

“哪有。”沈浪一嘆:“我也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將她的手握緊,沈浪的心終於踏實下來:“我想,與其給你一個不確定的希望,還不如將一切交給老天。”

“無所不能的沈大俠,也有聽天由命的時候。”白飛飛面上揶揄,心底卻和他一般酸澀——她又何嘗不是一樣,只能將一切交給老天。

“對啊,天命告訴我,你這輩子註定是沈家的媳婦。”沈浪嘴上調侃,視線定睛在那枚青玉簪子,心中感慨萬千。

“油嘴滑舌。”白飛飛輕輕踢了他一腳,循著他的眼光,忽的想起什麽,撅嘴道:“‘沈家的主母可以有手環,有掛墜,也可以什麽都沒有,為何偏執著於這枚簪子’?”

沈浪一怔,垂眼看著她狡黠的笑容,忽然有了想哭的沖動。

“你一字不落的背下了?”

白飛飛微微偏頭,避開他如潭水般的視線:“沒有,只是記住了。”——憶如昨,痛往昔,從未刻意想起,因為一想便是身心俱疲。

看著她微赧的臉色泛著淺淺笑意,沈浪的心經歷了狂喜與感慨,此刻終於釋然了——人生起落,聚散分離,何必執於天命因果,緣分報應?只是遇見了,只是相許了,只是分離了,只是重聚了。

只是記住了。

那此刻既已得意,良辰,美景,佳人皆在,自己又何故尋怨尤呢?

沈浪覆又明朗起來:“不說這些了。”伸手將那串搖搖欲墜的糖葫蘆取來,挽起她的手:“要不要再去河邊走走?”

白飛飛亦從同樣的思緒中走出,笑道:“還走啊?你都走了不下二十遍了。”雖然這麽說,她還是朝前邁了步子。

“你果然一直跟蹤我。”

“是‘你們’。”——別忘了你的老丈人,白飛飛心底腹誹了一句,擡腳道:“走吧。”

“你不急著找柳神醫?”

白飛飛撇撇嘴:“他玩夠了自然會回來的。”

沈浪一怔,忽然想到——後來這個書畫老板,似乎一直掩頭遮面。

猛地扯了一下白飛飛的手,沈浪轉頭對書畫攤大聲道:“謝謝你了!爹——”

白飛飛一驚,趕忙奔回,書畫攤已經收了,餘留了最後一枚包著紙團的白色雲子。

白飛飛急急忙忙展開,是一處皺巴巴的藥方。

“寫了什麽?”

“‘我走了,再見!’”白飛飛幹巴巴的回道。

“你的臉怎麽那麽紅?不會是——”沈浪狐疑地將手伸向紙團。

“我沒事,走吧!”白飛飛打開他的手,將紙團急急塞入袖中,推著他往河邊走去。

“唉……小心別蹭著糖葫蘆!”

“小點聲,再嚷嚷你就得吃了它!”

“……”

“飛飛……”

“幹嘛?”

“你兇起來真好看。”

“……”

--

——夜深人靜,淮陰河邊——

月夜沈水,晚風習習。河邊只餘了些放許願船的游客,還守著河中央的點點燭火,不願離去。

糖葫蘆又回到了白飛飛的手中,因為沈浪去找折船的彩紙了。

“你真的不吃嗎?”白飛飛坐在草坡底,舉著糖葫蘆,對空手而歸的沈浪道。

“吃。”雖然無所收獲,沈浪也不惱——已經沒有什麽事能讓他洩氣了。爽快的拿過糖葫蘆,在白飛飛身旁一屁股坐下,剛啃了幾口,白飛飛又發話了:“我一直有一個疑問,跟糖葫蘆有關。”

“什麽?”

“你是怎麽用內力將糖葫蘆震成棱角分明的四塊的?”

沈浪差點噎到:“哈?”

“對啊。”白飛飛雙手托腮,一臉求知欲:“去年在淮陰,你不是給我留了一包分好的糖葫蘆嗎,我用天絕三式試過好幾次,都沒成功。”

“你以為我是用內力震開的啊?”沈浪消滅掉第一顆,啞然失笑道:“傻丫頭,我是用菜刀切的。”

白飛飛愕然:“可那晚你的手明明斷了!”

“對啊。”沈浪啃起第二粒糖葫蘆:“所以這菜刀啊,真是比想象中難用。”

白飛飛怔忪了,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滑稽的畫面:堂堂大俠,手纏繃帶,大半夜的,拿著菜刀,跟糖葫蘆較勁。

“傻瓜……”

沈浪專心致志的吃著糖葫蘆,有些吐字不清:“什麽——唉。”

話音未落,就被她撲了個滿懷。

“我說你是傻瓜!”一想到那個場景,白飛飛就忍不住想罵他傻;但一想到他僅為一句玩笑就能默默做到如此地步,白飛飛又忍不住想去疼他,想放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愛他。

“咳咳咳!”沒吃完的糖葫蘆噎到了沈浪。

“你沒事吧?”白飛飛一驚,忙地用手幫他順氣。

緩了好久,知道她又在心疼自己,沈浪咽了一下,啞著聲音安撫道:“好啦,還哭鼻子呢?”

白飛飛止了動作,猛地捶了他一下。

“糖葫蘆掉了……”一驚一乍下,糖葫蘆早就拿不穩。沈浪咂咂嘴,頗為無奈。

“……反正我爹也沒吃到。”白飛飛小聲抽噎著,忽的猛地起身,眼角還掛著盈盈淚珠:“等會你得陪我去找他。”

“他不是留書說走了嗎?”

“這……”白飛飛臉驀地一紅,轉轉眼珠,嗔道:“你憑什麽這麽說?他是不是也留書給你了?”

“沒有!”沈浪發紅的面色出賣了他,再如何眼疾手快的捂住胸口,也被白飛飛靈巧的探了進去。

“餵,還給我!”沈浪拿著被撕剩下那半紙,有些羞憤——雖然夜色已深四下無人;雖然她和他早晚要成親,可,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被扒衣襲胸吧。

更何況那個方子——思及此處,沈浪熱氣沖腦,趕忙起身去奪,卻見她的淚珠在河燈倒影下盈盈閃爍。低頭一看,原來被她搶去的,是那封絕筆書。

“永遠不相見。”白飛飛輕輕讀著手中那一半。

“永遠不相離。”沈浪淡淡回道,伸手將那半張又被淚水浸濕的信箋拿回。

“你一直帶在身上?”

“對。”沈浪將這兩張紙揉成一團,塞入懷裏,覆又強調道:“在耳環失竊以後。”

白飛飛輕笑了一聲,揶揄道:“耳環又不是你的,哪來什麽‘失竊不失竊’。”

沈浪理好淩亂的衣襟,忽的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你是我的,你的耳環便是我的。”

白飛飛的臉登的紅了,掙紮的想要逃開他的懷,無奈又被按回,只好緊挨著他,垂眸低頭,不再說話。

“飛飛……”

“嗯?”白飛飛應聲擡頭,對上他情深如水的視線。那雙熠熠閃爍的星眸,帶著不容抗拒的吸引愈發逼近,讓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久別重逢的溫存,讓他們幾乎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響起了煙火聲。

“砰——”

廟會的餘熱又聚集了一些還未散去的游人。

二人繾綣著分開,對重燃的喧鬧置若罔聞。相顧無言,只是細細看著對方的容顏,在煙火的明明滅滅中時隱時現

似乎是確定,這一刻這張臉,這一輩子都忘不掉了。沈浪終於打破沈默:“要回去嗎?”

“好。”白飛飛癡望的眼神中忽的閃出一絲狡黠:“等我看到你那張紙上寫了什麽再說——”話音未落,雙手急探而出。

沈浪嚇得一個側翻,滾到旁邊,又趕忙抱住了撲身而上的白飛飛,扭側格擋,二人竟在草地上打了起來。

好了熱毒,練了《幽靈秘譜》,半年不見的白飛飛,自是武功大進。嬉鬧間,手爪便要探入沈浪的袖口。

——這鬼丫頭,想到藥方不會在衣襟裏了嗎。

沈浪腹誹一刻,急中生智,往河邊大力甩袖,用內力將那團紙震飛入了淮陰河中。

“啊!”白飛飛眼見紙團消失,氣得跺腳,只好回頭找沈浪撒氣。

“說,我爹到底寫了什麽?”

沈浪一邊躲避著白飛飛,一邊解釋道:“真沒什麽……真沒什麽啊……”

“哼,我不信!”

“娘子,下手輕點……“

“你,你還胡說!”

“哎喲!我沒胡說嘛……”

“!”

“!!!”

煙火零落,河燈飄遠。浮生如夢,何以為繼?

再多的繁華喧囂,再多的許願祈禱,總有散盡許完的一天。

紅塵再聚,命運弄人,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也許也只是南柯一夢。

但無論夢裏還是夢外,錯過的,終究會變成註定,而註定的,終究會變成一種幸福。

——(真)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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