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樹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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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一時三刻後——

“這就是寒月刀?”碧璽捧著那柄牛皮小匕首,一臉訝異。

“不錯,寒月刀乃上古神兵,歷經千年,刀身大都風化。”白飛飛拿過匕首,將牛皮鞘取出:“樓蘭人用餘料鍛造了這柄匕首。二十多年前,被白靜從古城中帶出。”隨手將冷茶倒在石桌上,白飛飛拿起匕首,用力一刺,刀刃便牢牢立在了桌上。

不過一刻,茶水便從匕首處開始往外結冰。

“天哪……”碧璽見此奇景,小聲驚呼起來:“白靜居然把它放在那麽顯眼的位置。”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白飛飛將匕首拔出,接著道:“況且陰陽煞的修煉,也需要人體內有寒氣加持,才能與密室中因吸入‘漾春紅’而引發的□□交融,成為兩股不相上下的內力。兩脈氣韻陰陽相沖,待練功者能調勻吐納,平緩脈息,陰陽煞便大成了。”晃了晃匕首,白飛飛對目瞪口呆的碧璽道:“用寒月刀自傷後,人體自然帶了一份寒氣。而這進入白靜寢室的法子,也是為修煉陰陽煞掩人耳目的。”

碧璽眼饞的盯著寒月刀,嘴裏不忘犀利地問道:“為什麽要告訴我?”

白飛飛不答,將牛皮鞘翻出裏皮,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小點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樓蘭文,就是幽靈秘譜了。”

“什麽?”碧璽一把搶過牛皮鞘,借著月色細細查看了一番,擡起頭來,一臉不解:“你都要給我嗎?”

“你不是為了這兩樣,才甘願為天府辦事的嗎?”

“為什麽。”這也不能解釋白飛飛願意將寶貝拱手相讓。

“為了報答你假扮我。”頓了頓,白飛飛笑道:“或者說,是我拿來禮賢下士的。”

碧璽抿著小嘴,轉轉眼珠,嬌俏的臉上有著一絲與戴承兵異曲同工的剛毅:“讓我想想吧。”

“好。”白飛飛反拿匕首,遞了過去:“不要讓我等太久。還有。”輕輕扼住碧璽的皓腕——那裏是她多次自傷的地方:“別打小王爺的主意。”

——

朗月坤如鏡,銀星映雲塵。

眼見碧璽越過院墻,白飛飛原本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到最後,她也沒有問出她的本名。

用手重重的撫著石桌上剛結好的茶冰,看著水霧一點點蒸騰,白飛飛苦笑一聲——熱毒漸退,但“陽煞”卻日增益精了。

轉頭看著那聲音曾傳出的地方,枯枝交疊,片雪蓋檐,除了冷風刮過的嗦嗦聲,一片靜謐。

他是不是已經走了呢?

一走一留,一追一躲。

這大概是我們,永遠繞不開的死結。

——一個多月後,正月十五,快活城——

鑼鼓歡騰,張燈結彩,

小貓兒的滿月酒正撞上正月十五元宵節,快活城內一片喜氣,熱鬧非常。

但這些熱熱鬧鬧的七嘴八舌,卻是來源於剛才“仁義莊主求親不成,幽靈宮主甩袖走人”一幕。

“沈莊主的面子真是掛不住了啊!誰不知道幽靈宮大劫時,他以白宮主的丈夫自居,在那麽多江湖人士面前為她出頭。”

“還不是你瞎起哄,問什麽成親的吉時……”

“這不是朱大小姐先問的嘛,人家前未婚妻都不在意,我當然以為他們好事將近……”

“唉,你還真別說啊,這白飛飛又是幽靈宮主,又是快活王女兒,這會兒又變成柳神醫的女兒,嘖,真神秘。男人啊,怕是駕馭不住哦~”

“可我看沈莊主癡情的很啊,他們這些大俠啊,就好這口!”

“嘿嘿,難道你也……?”

“咳咳咳!”熊貓兒用力咳了好幾聲,扯著嗓子吼道:“感謝大家來為我兒子祝酒。我代表快活城,先幹為敬!”仰頭悶了一口酒,哈哈大笑道:“各位吃好喝好啊。”說完,硬著頭皮坐下來,撐著腦袋對百靈使了個眼色,正起身要去追沈浪,旁座的快活王一把將他壓下,壓低嗓子道:“人家的事,別管那麽多。”

熊貓兒抿了抿唇,見自家媳婦也對他的莽撞搖頭嘆氣,只得重新坐下,繼續招呼賓客去了。

——快活宮門口,灑金街——

“飛飛!白飛飛!”沈浪發足腳力,一個翻身,在快活宮的出口,將悶頭往前沖的白飛飛攔下。

白飛飛倏地轉身,又瞬間被他扳了回來。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沈浪忍不住沖她吼了起來。

白飛飛身子一抖,擡頭瞧他——他的俊容因憤怒而扭曲,劍眉緊緊蹙著,仿佛一個永遠打不開的死結。

“就算你判我死刑,也得給個判決書吧。”沈浪見她面頰泛紅,強壓沖動,緩緩道:“你既然不要我,為何還賴在仁義山莊不走,為何……”看著她的眼眸漸漸升起了水霧,沈浪的聲音小了下去。

一時間,銀鑼金鼓,花街柳巷,皆成了他倆相顧無言的陪襯。

“我……”白飛飛被他盯得心裏一團亂麻,柳神醫的話在她耳邊倏忽響起,如同一個可怕的夢魘。

“你不能再接近沈浪了。”

“為什麽?”

“你中了‘陰陽煞’中的‘陽煞’”

“‘陽煞’?”

“對。此煞脫胎於陰陽煞。是由於你在熱毒未解之時,為取棋子自沖脈門,陽氣外洩。後又用寒月刀割傷手腕,陰寒纏體。陰陽之氣在你體內相互鬥法,愈鬥愈勝,漸漸形成了兩股互相抗衡的內力。一旦你的情緒有了極大波動,便會激發熱毒,傷及百穴。”

“那我盡量平心靜氣即可,為何不能再接近沈大哥?

“如果你單單吸了寒氣也罷,可你覆又吸入了‘漾春紅’……”柳神醫嘆了口氣:“情愛一事,催心欲,激喜怒。沈浪本就是最能引發你情緒波動之人,如今又有了□□的催發,你在他身邊待得越近越久,即使再如何壓抑情緒,也會因體內生生不息的陰陽相鬥,而百脈俱損,心竭而死。”

“孩子,跟我走吧。”柳神醫撫著她的腦袋,哽咽道:“就算白靜活著,‘陽煞’也是無人可解的。”

白飛飛腦海裏飛躥出條條思緒,相知相識的過去種種,若即若離的無望未來。她本可選擇消無聲息的一走了之,利用天府之便,沈浪一輩子都別想找到她。

“我不想走。他活的太累,我舍不得。”

可她舍不得,她想多陪陪他,哪怕隔得很遠。。

“因為……因為我氣你陷害小王爺。”白飛飛勉力拉回思緒,拖小王爺做擋箭牌。

“瞎說。”沈浪狡黠一笑:“那晚你明明在為我說話。”

白飛飛一楞——原來那晚的對話,他都聽全了。

“況且十天前,皇帝借‘宸濠之亂’大幅削藩,三省六部合奏兗州府,除了小王爺,他們一家皆被貶為平民。”言罷,沈浪從懷裏拿出一封紅印鎏金的信箋,道:“這是刑部文書,你可以看看。”

白飛飛低著頭淡淡道:“你預料到削藩之禍,所以設計讓小王爺提前被貶黜?”

“是,被貶到南疆當王爺,總比當平民好。”沈浪解釋道:“茲事體大,我怕牽連你,所以沒有明著告訴。”末了又補充道:“你看了這封信箋,就明白了。”

白飛飛接過信箋,卻並沒有拆開:“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飛飛。”沈浪無奈的笑了,將白飛飛摟緊:“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麽多,難道你還看不透我的真心,還沒有原諒我嗎?”

久違的懷抱與氣息,白飛飛想從喉頭裏哽出幾句反駁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感受到白飛飛輕輕環緊了他,沈浪心中一喜,在她耳邊柔聲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我要走了。”白飛飛脫開懷抱,感受到周身開始有細密的薄汗滲出,努力平覆著內心的起伏,也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只有活著,才能繼續陪著他。

“天絕三式已經修煉完畢。我爹下個月要離開快活城。我想跟他一起走。”

沈浪完全懵了,腦海一片空白。

“就是。”白飛飛勉力笑了一下:“就是這樣,我去然又居找他了,你回……唔!”

劍“啪嗒”一聲落地。沈浪以吻封緘,將她牢牢箍在懷裏。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走。

“沈……唔……”白飛飛雙手攢緊那枚文書,抵在胸前,胡亂掙紮,體內真氣沖撞,心跳倏然加快,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鬢角滑落。

可沈浪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兩個多月的若即若離,忍氣吞聲,換來的卻是一可笑的告別?

憤怒,不解,思念。重重枷鎖在沖破的一瞬間,擊垮了沈浪自持的理智和忍耐,他對白飛飛的異常視若無睹,只顧扣緊她的脖頸,用力收緊懷抱,仿佛要將她捏碎。

白飛飛微微睜眼,看著他迷亂的沖動,如此的不顧後果,毫無理智,心中大慟。

——罷了。

羽睫撲扇,用盡力氣攀上他的肩,任憑淚水和汗水混作一處。

——哪怕是最後的溫存,她認了。

感受到她的溫柔回應,沈浪微微放松了轄制,喘息著喃喃道:“飛飛……”

回答他的是白飛飛粗重的喘息聲。

空洞的視線逐漸聚焦,空白的理智逐漸收回。沈浪低頭去看懷裏綿軟的人兒,登時大驚失色。

“飛飛!?”修完天絕三式,她的熱毒不是已經解了嗎?

白飛飛的手從他肩上滑落,淡淡一笑,用力睜眼,勉力擡手,一點點撫平他眉眼間的褶皺。

——這是不是,我看你的最後一眼?

明燈錯落,火樹銀花。眼前那張軒朗而熟悉的臉,漸漸融入到璀璨星月和鼎沸人聲中,一點一點,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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