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親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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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臨水微煙刺人骨,晚風割樹月涼夜。更漏石階參差雪,舉目不見霽色鮮。

——快活城,采荇路——

深夜無人徑,白飛飛兀自疾奔,任憑寒風撲面。

她本不必奔的如此疾迅,但心中焦熱已愈發強勝,奔的愈快,反而能讓她舒暢一些。

“虐殺朝廷命官,搶劫官銀,按律當誅九族。但這些案底本就是虛構,所以幽靈宮眾人,皆以流放論處。”

大漠荒蕪,西南濕熱,東陵草寇肆虐。流放之地苦寂,幽靈宮的老弱病殘要如何生存?

而沈浪既是與徐澤睿聯手,為何還要如此處置幽靈宮人?

“這件事你別插手!”

“你必須相信我!”

為何他不能將實情相告?為何在他的眼中,她就有那麽多的“必須”要遵守?

白飛飛苦笑。

“沈浪背負的太多,之所以這麽做一定有他的苦衷。貧僧本不該與你說這些,但幽靈宮的事,我想你還是有資格知道的。”

在沈飛到來的前一刻,宋離剛拒絕了快活王的挽留。

“師父為救玄和道長而傷,貧僧必須盡快回去照顧他老人家,就此別過。”

眼前閃過宋離蕭索離去的背影,白飛飛的心底又是一陣抽痛。

死而覆生後,這一路走來,她從一開始的黯然避世,淡漠蕭索,到後來的猶豫不決,將信將疑,已經直接間接的害了不少朋友。

玄和的遲疑,青容的誤會,而現在,竟然連幽靈宮也……

“不管是不是為我好,你都沒有資格為幽靈宮人的去留做決定!”

“我怎麽沒有資格?你的牌位端放在沈家祠堂,我是你丈夫!”

“你!”

“我走投無路了,飛飛。那時的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讓所有人明白,我們除了是夫妻,什麽關系都沒有。”

回想起沈浪的強詞奪理,白飛飛有些哭笑不得。

誰能想到,在她完完全全放棄之後,完完全全釋懷之後,一向灑脫睿智的沈少俠,竟然偏執至此。

誰又能想到,他們在經歷過那麽多風風雨雨之後,還是無法真正的坦誠相待。

起落間,思量間,已然躍近後院百丈許。

雪化的更開,白飛飛足剛點地,一個趔趄,趕忙抓住河邊的一株空枝垂柳。

“你失蹤這半年,躲在道觀裏,選擇避而不問江湖事,可曾想過我是怎麽過來的,又可曾想過幽靈宮人的死活?”

沈浪的斥責在她耳邊倏然想起。

原來他也會計較,計較她隱居避世,計較她到現在還不肯相信他的真心。

“如意和環翠曾忍著傷病來為你報仇,要殺我。”沈浪背傷隱隱作疼,拿劍撐地:“可過不到三招,她倆都倒下了。我將她們送回時,才發現幽靈宮中人,沒有一個不想逃離。”沈浪嘆道:“群龍無首,人心渙散,這樣的門派,在江湖上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你當初消極避世,就該想到幽靈宮人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沈浪到最後也沒有吐露幽靈宮人的下落,而自己卻因他的斥責而無地自容,惱羞成怒,跑出了厚德居。

白飛飛心底黯然,輕倚柳樹,擺手扇風,卻愈扇愈熱。

——兩日後,清晨——

院後的梔子樹顫巍巍的搖下絮絮殘雪。老吳見枝椏幹凈了,便拿過掃帚將地面的落雪一一掃凈。

“唰,唰,唰。”

沈浪守在白飛飛床邊,不自覺的合著這刷刷聲,輕撫著她的臉龐。一想到這才出了冰窖不到十日,她的熱毒竟然再次發作,沈浪就自責不已。

那晚他也被白飛飛氣到不行,在厚德居杵了好久,才被熊貓兒推出去找她。

在然又居門口站了一宿,大門都快要拍裂了,老吳和柳竟才放他進門——原來那晚白飛飛熱毒再發,倒在了然又居大門口,幸好柳竟和祝雲晚歸見到,把她救了回去。

柳竟因此大發雷霆,這兩天來對沈浪冷眼相對,各種找茬,動不動就上手打打掐掐,饒是沈浪這種好脾氣的人,也快要忍受不住了。

光影輪轉,日上三竿。柳竟去給祝雲和青容送行還沒有回來,沈浪將屋外掃好的落雪裝滿一簸,照例將青玉簪子捂了進去,又拿絹布包了一些碎雪,踱回房間繼續為白飛飛冰敷。

剛一進門,就對上白飛飛微瞇的視線。

“你醒了。”

白飛飛不答,轉頭,閉眼,眼睛剛闔上的瞬間,臉頰上有陣陣涼意襲來。

“那晚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那樣辭嚴令色。”

“……”

“我用我的項上人頭跟你保證,幽靈宮人絕對不會有事的。”

白飛飛柳眉微蹙,仍是不答。

“……要喝水嗎?”沈浪話鋒一轉,聲音柔的微不可聞。

“柳神醫呢?”白飛飛終於開口,答非所問。

“祝雲帶著青容走了,你爹去送他們一程。”

白飛飛疑惑地撐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沈浪略帶笑意的倦容。

“柳神醫說,青容雖起死回生,但脈象稀微,若數若實,只怕會一輩子沈睡,唯有找到冰魄草,才有蘇醒的可能。”

白飛飛垂眸,瞥見沈浪的手指個個都凍的通紅,眉頭不由漸漸蹙緊,若有所思。

“她的傷到底是冷大爺所害,我本想讓冷大爺帶著一隊鐵騎兵護送他們,但祝掌櫃謝絕了。”沈浪將絹布放到一邊,探她的額頭,道:“燒退了不少,要喝水嗎?”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沈浪點點頭,從懷裏拿出一封蠟口信箋,遞了過去。

看完後,白飛飛盯著信箋發呆久久。

沈浪見狀,沒有多問,只是端來茶水和清粥,餵她一一吃下。

“明明想要逃離這一切,卻還是被拉了回來。”吃完最後一口,白飛飛突然發聲:“要是我不是柳月,你不是沈岳,該多好。”又掃了一遍信箋,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沈浪摸摸她的頭,安撫道:“飛飛,生命是一種責任,雖然沈重,但不得不擔。”

“可我真的好累。”白飛飛垂眸擡頭,宛若又回到了那個柔情百轉的女子:“沈大哥,還記不記得你當初答應過我,如果我不想入住仁義山莊,你和我就做一對神仙眷侶,再也不管江湖事?”

沈浪抿唇笑了:“諸葛飛飛,現在說這些,會不會為時已晚。”

“我是認真的。”

沈浪不笑了。

“我不做天府主人,你不做仁義莊主,我們一起遠離江湖是非,只做一對平凡夫妻。好不好?”

沈浪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眼裏多了一絲考量。“如果你不想管天府,我可以接手。”

“你回答我。”

沈浪移開了目光。

白飛飛自是知道他移開目光的含義,不由嗤笑起來。

聽到她諷刺的笑聲,沈浪深吸一口氣,視線轉回,道:“我願意。”

“可你不情願。”白飛飛接口,別過臉去。

“我願意為你做我不情願的事。”沈浪伸手將她的臉捧回來,看著她的眼睛:“因為值得。”

白飛飛楞了,回味著這句話,鼻頭微微有些發酸:“我不想你做不情願的事。”

沈浪淡淡一笑,反問道:“別光說我,你捫心自問,真的能拋開一切嗎?”

白飛飛咬著唇,一點點回想著這幾個月來與他共同經歷的種種,想到一層,心下大動,再多想一層,又覺得前路漫漫不可追。思來想去,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我不知道。”白飛飛嘆道:“也許我還是不夠堅強吧。”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去堅強。”沈浪眨眨星眸,道:“嫁給我。”

白飛飛懵了,這三個字出現的合時宜麽?

“嫁給我。”這三個字,沈浪已經醞釀了一千遍,一萬遍。如今她的身體漸漸好轉,誤會矛盾也漸漸解開,他懂她的累,更心疼她的堅強,而唯有白飛飛真正嫁入沈家,他才能名正言順的為她分擔所有的恩恩怨怨

“你……”白飛飛緩緩伸出纖指,點著他的鼻子,道:“不是已經娶過了麽?”

沈浪一楞,隨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笑道:“不是你一直說不算的嗎?”

“那……”白飛飛挑眉,攤起另一只手:“聘禮。”

沈浪將她另一只手也抓來,握在胸前:“早給過了,朱家的那些帳票。”

“錢啊?”白飛飛一臉嫌棄:“我不喜歡朱家的臭錢。”

“那這兩個呢?”沈浪放開她的手,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兩個物什——是那個撥浪鼓,和一盒裝幀精巧的胭脂。

白飛飛忍不住咧嘴笑了:“你真當我是小孩麽?”

“這可是花月堂最好的胭脂。”沈浪一臉神秘:“這個撥浪鼓,你也仔細看看。”

白飛飛接過胭脂放在一邊,又接過撥浪鼓,定睛一看,那鼓面兩側,竟然畫著兩個臉頰鼓鼓,劍眉星眸的少年——只可惜,除了眉眼,其他地方畫的甚是潦草。

白飛飛的眼波在小人像和沈浪的臉上來來回回,突然噗嗤一聲,笑道:“真沒想到沈少俠如此自戀,還畫自畫像呢,哈哈哈。”

“不是!”沈浪臉紅了三分:“不是這個意思,你拿給我。”劈手奪來撥浪鼓,咚咚咚搖了起來:“你看!”

白飛飛剛平覆了情緒,見那撥浪鼓的小錐子,每一下都正正好打在“小沈浪”胖胖的臉頰上,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你這,你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浪拽了下她的胳膊,解釋道:“你以後要是生我的氣,就可以拿它出氣。”放下撥浪鼓,雙手扣著她的肩,一本正經道:“我就是波浪鼓上的小人,只要你高興,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頓了頓,等白飛飛住了笑聲,又補充道:“只要你嫁給我。”

白飛飛楞了,含笑的眼中漸漸濕潤。

雖然感動,語氣仍是半點不饒人:“我不嫁,你就不肯為我做事了?”

“肯,但沒那麽有底氣。”沈浪對答如流,似是早已打好了腹稿。

“嗯……”白飛飛眼波流轉,指著撥浪鼓嗔道:“你這個鼓上小人,又胖又醜,我才不要嫁。”

沈浪哭笑不得,再一次把她的雙手擒來握緊:“少俠也好,小人也罷,無論我是誰,我都是你的。”

聽罷這句話,白飛飛放棄了掙紮,擡眼與他對視。

那雙熠熠生輝的星眸裏,所有的愛恨情仇,仿若都回到了原點。

到底是多久了,他的眼中終於褪去滄桑,晨光疏朗,壯志昂揚,卻又有著情竇初開的忐忑。這樣的沈浪,似乎又回來了。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只為我一個人駐留。”沈浪見她只是癡癡看著自己,心底越發地忐忑:“但我還是不能不自私一回,請求你在我身邊,一生一世。”

“我……”她還沒有想好是否要接任祝雲留下的擔子,現在回答,會不會太早?

“仁義山莊,南中天府,都不重要。”仿佛是看穿了白飛飛的心思,沈浪將她攬緊,一字一頓道:“只要你願意,江湖朝堂,天涯海角,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沈浪的家。”

話音剛落,白飛飛已然撲進他的懷中,眼淚如春水破冰,汩汩而出。

“飛飛……”沈浪一臉如獲至寶的欣喜:“你答應了?答應了對不對。”

白飛飛在他衣領上蹭了蹭眼淚,破涕為笑,擡起頭來,剛想說話,房門被一陣亂敲。

沈飛二人齊齊轉頭——是柳神醫,正用指節敲門,嘴裏大聲重覆道:“我不答應,不答應!”

邊嚷著,邊搶進門來,將沈浪一把拉開,一臉嚴肅地為白飛飛她診脈。

“柳神醫?”從未見過柳神醫如此生氣和強硬,白飛飛不免有些戰戰兢兢,試探的喚了一聲:“……爹?”

柳神醫因生氣而漲紅的臉抽搐了一下,握著她的手,顫著胡須道:“月兒啊……”你怎麽就這麽傻,非卿不嫁麽?

白飛飛的眼淚又有洶湧之勢,正待張口,柳神醫突然抽手,拿起撥浪鼓和胭脂,如同鉆研藥方一樣,細細端詳了起來。

沈浪和白飛飛盯著他詭異的舉動,大氣不敢出。

許久之後,白飛飛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道:“你就看在他幫我解決幽靈宮一事的份上……”

柳神醫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他?要不是神醫我請來了老和尚和牛鼻子,你們有那麽容易脫身嗎?”

沈浪和白飛飛轉頭對看一眼——原來那兩位高人,是柳神醫請來的?!

可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柳神醫突然又以序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了胭脂,抹了兩把,塗在了撥浪鼓的小錘子上。

沈浪和白飛飛懵了。

“哼!”柳神醫鼓著嘴,塗完胭脂,蓋好盒子,搖起了撥浪鼓——咚咚幾下,鼓面上的小人臉上,便多了好多慘兮兮的紅印。

沈浪和白飛飛都笑了,一個笑的無奈,一個笑的開懷。

“就這兩個破玩意,還想娶我女兒?”柳神醫目光狡黠,話音剛落,兩個物什又突然被他擲了出去。

沈浪眼疾手快,一個飛身,將它們一一截住。剛想張嘴抗議,話頭又被柳神醫截走。

“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女兒有要事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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