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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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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快活城,長生殿——

“白飛飛呢?”快活王歸來沒有看到白飛飛,便向坐在外室圓桌邊,看似是在深思的沈浪問道。

沈浪怔怔盯著門外,淡淡道:“果然沒有那本書嗎?”

快活王也在圓桌邊坐下,道:“果然?那書,你也知道在哪裏?”

沈浪微微一笑:“原本不知道,但既然她會知道,那我也就知道了。”

快活王趕緊問道:“那是在哪裏?”

“事關你和她之約,沈某不便參與。”

快活王眉頭一擰,咬牙道:“沈浪,難道你不想七七覆原嗎?別忘了你今日答應我的,照顧七七到她好為止。”

沈浪笑容倏地消失,凝眉不答,依舊看著門外,不一會兒,突然站起身來,笑道:“誒,朱爺。”

原來是朱爺來了。

“岳兒,讓你久等了。”朱爺呵呵笑道,從袖裏拿出一張紙遞給他,道:“這是方才快活城掌櫃給我的名單。”

快活王抻長脖子,疑道:“什麽名單?”

“跟你無關,是錢莊的事。” 朱爺轉頭對快活王道:“老柴,幾日不見,又吹胡子瞪眼了?”

“哼。”快活王坐正身子,道:“你的好世侄,放著昏迷不醒的七七不管,你說我能不著急嗎。”

朱爺心底一嘆,回過頭來對沈浪道:“岳兒,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沈浪收好名單,持劍對朱爺拱手道:“既然你們兩位都在,那沈某也可以放心離去。”頓了頓,又轉向快活王,拱手道:“醫書之事,沈某會和飛飛商議,王爺大可放心。”言畢,轉身要走。

“沈浪!”快活王拍桌而起,怒道:“你別忘了你今日——”

“答應了——要照顧七七——直到她好起來——”沈浪側過身子,拉長語調說完這句打斷他的話,嘴角挑起玩味的笑意,道:“王爺明察,當時你答應飛飛,以不找我麻煩來換令愛平安,而我的照顧,只是其中的附加條件。”沈浪持劍抱臂,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接著道:“但交易未成之前,你偷襲飛飛,救回了令愛,試問,這交易還能作數嗎?”

“你——”快活王指著他,卻反駁不出什麽。

沈浪慵懶一笑,道:“既然交易都告吹,那我這附加的照顧,自然也不能作數了。”

快活王的怒意轉為沈痛,啞然道:“你看看床榻上的姑娘,為你涉險,因你傷重。難道,你一點歉疚心疼之心都沒有嗎?”

沈浪淡淡回道:“她去臨安是否為我,還待查證,常大哥剛醒,王爺想必還未過問吧。”頓了頓,看向別處,心底一嘆,道:“傷重之事,沈某卻有責任。但事已至此,我也不願過多解釋。”回過頭,與快活王平視,道:“我只想問王爺一句:如果太愛一個人也是錯的話,那您比之於沈某,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快活王登時一楞,一手不覺撫上心口,嘴角抽動,橫眉緊皺,再想反駁,終是一咬牙,頹然坐了下來。

朱爺也是一聲長嘆,語重心長道:“岳兒,七七對你一片赤誠,沈朱兩家結親為戚,更是再好不過,你為何……”——為何無法真正愛上她。

“朱爺。”沈浪看向他,道:“七七是個好姑娘,值得一位待她更好的男子。”頓了頓,笑道:“而這個人,怕是已經出現了。”

聞言,朱爺和快活王皆是滿面惑色的看向他。

沈浪見此,朗聲笑了,拱手道:“月上三竿,沈某還有家事,就此別過!”

——快活城,然又居——

秋鴉撲朔,呱呱作響,柳神醫的書房之中,原本彌漫的淡淡藥香,此時已被濃郁的酒香覆蓋。

風卷殘葉,房門半開,黑白棋子,零星分布。側座桌椅下,幾盞茶杯零落,杯腳已裂。青色的岫玉酒壺倒在一旁,壺口四周,酒漬未幹。

正首的塌幾邊,面若冠玉的小王爺朱守謙,此時此刻,頰布飛霞,燦若玫瑰,眉目舒展,呼呼大睡。他抱緊畫軸,一只腳掛在塌幾上,棋盤被他的腿推到一邊,要掉不掉,另一只腳垂下塌幾,直直伸著,與那兀自搖擺的岫玉酒壺若即若離。

榻上的被褥,轉至地下,半蓋著柳神醫不停扭動的腿腳。

“如素,我對不起你啊。”柳神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死死抱住白飛飛,哇哇大叫道。

白飛飛被他如鷹爪般清瘦有力的胳膊梏住,動彈不得,又不敢用力把他拍開,只好任他搖晃。抻著脖子,遠離他的唾沫橫飛,嘴裏無奈的安撫道:“我是白飛飛!柳神醫,看清楚點!”

聞言,柳神醫掰過她的肩,酒醉後混沌發紅的雙眼死死盯她半餉,眼珠滴溜溜的上下打量,突然噗的一笑,道:“如素,你說什麽傻話,這柳眉,這翹鼻,這柔情的薄唇,哪個不是你,哪個不像你?”說著,竟伸出一只手,顫抖著要去撫她的臉。

白飛飛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心裏一邊嘆道,自己怕真是那綠荷仙子的女兒,一邊忍不住揮掌把他拍開,也不管什麽救命恩人,自顧自的後退到一旁,環顧四周的一片狼藉,心裏氣道:這個小王爺,不會用鴛鴦壺就別逞能。亂扣機關,還先喝了兩杯精純的蒸餾酒,自己倒好,躺那兒呼呼大睡,丟我一堆爛攤子。

柳神醫被拍到一旁,又撞翻了一把椅子。酒醉發癲的他也不喊疼,四仰八叉的任自己躺在倒掉的椅子上,用脊柱支著椅腳,自顧自喃喃道:“如素,我的好師姐啊!我知道…你是想我愛我的……”說著說著,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含著狂亂和淒楚。衣袖淩亂的兩只胳膊,軟軟揮舞起來,像是要從眼前的空氣中撈出什麽,嘴裏斷斷續續道:“你怎麽,就嫁人?你的身子,哈哈!白白的身子…哈哈哈,給我啦,都給我啦!嗬嗬嗬!怎麽可能嫁,嫁給別人?哈哈,誰能要你!誰敢要你!哈,哈哈,你那油頭粉面的表哥,也不會要你的!哈哈哈!咳,咳咳……誒喲”動作太大,整個人滾下了椅子,側躺在桌椅邊,依舊哼哼著。

白飛飛傻眼看他這一番手舞足蹈,胡言亂語,心突然噗噗直跳,猛地躍到他身邊,把他拉起來,厲聲問道:“你說什麽?你和你師姐,已經有夫妻之實了?”

柳神醫似乎終於感到痛了,擠眉弄眼對她哭訴道:“如素,好疼,你幫我治治?”說著,又撲了過去,在她懷裏使勁蹭著。

——

當沈浪被管家領到書房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管家當即傻眼——他家老爺不近女色可是遠近聞名啊。

而沈浪,則覺得腦袋裏有無數串冰糖葫蘆隨著瀑布飛流直下,激流帶著糖霜,冰寒透著串尖,冷的他發梢飛霧,刺得他耳膜生疼。

腦袋裏嗡嗡作響,人還沒回過神,就已經竄到白飛飛身邊,把柳神醫一個筋鬥撩翻,踢到一邊。

柳神醫被摔飛,半邊身子磕到塌上案幾,誒喲一叫,暈了過去。

“飛飛,你沒事吧?”沈浪見她驚魂未定,心疼不已,急要將她摟進懷裏,卻被一掌撥開。

眼見柳神醫撲來,白飛飛著實被嚇了一跳,待回過神來,趕忙掙開沈浪,縱身一躍,撲到柳神醫身邊,拉起他急晃著,道:“柳神醫,快醒醒,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柳神醫?柳神醫?”

伸手一摸他的後腦,好大一個腫包。

這邊廂,沈浪五竅終於通了,聞到酒味,恍然大悟,趕上前來,不解的問道:“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套話套成了醉鬼?

“嗳。”白飛飛把柳神醫放好,斜眼瞪他,忿忿道:“都是你,亂打一氣。要知道酒醉吐真言,可還沒吐完,人就暈了。”回頭看了柳神醫一眼,嘆道:“現在什麽也聽不到了。”

沈浪歪頭一笑,道:“酒後吐真言?這就是你和小王爺商量的計策?”說著,拾起了那個酒壺,就著袖子擦好,深深一嗅,讚道:“東漢岫玉鴛鴦壺,兗州佳釀魯南春,絕配!”

白飛飛懶得解釋,轉過身去把朱守謙隔在案幾上的腿移下,邊收拾著滿地狼藉,邊道:“你怎麽來了,不怕快活王起疑嗎?”

沈浪喚來一旁驚魂未定的管家,讓他幫忙收拾,邊掰正桌椅,邊回道:“你既然和快活王立好了醫書之約,他就不會再找你麻煩。我們倆失和與否,反倒無足輕重了吧。”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過醫書之事?”

白飛飛輕哼一聲:“我犯得著為朱七七費神嗎?”無視沈浪的皺眉,接著挖苦道:你怎麽不順水推舟,當那兩個老滑頭的乘龍快婿算了。”

沈浪不滿道:“你這嘴巴。”頓了頓,又打趣道:“家有悍婦,沈某又怎敢另娶她人。”

白飛飛倏地站直身子,啐了他一口,道:“油嘴滑舌。”

沈浪嘿嘿一笑,放好桌椅,拍拍雙手,走近正在收拾棋子的白飛飛,低聲道:“問到什麽了嗎?”

白飛飛不答,將收拾好的棋盒端放在案幾上,對昏迷的柳神醫輕聲道:“這混元雙雲子,就當是飛飛的賠禮了。”說完偏過頭,瞥了一眼正在從外面拉人進來打掃的管家,輕聲回道:“我們出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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