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七七夢囈

關燈
39.

——是夜,快活城,長生殿——

且說白飛飛和朱守謙走後,熊貓兒便打著哈哈對大夥兒說,純是誤會一場,讓左護法領兵撤出。

拾階而上,見沈浪對著白飛飛和朱守謙之間越拉越遠的距離兀自出神,熊貓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直到他倆消失在暮色之中,沈浪方才轉過身。

與熊貓兒視線相交,見好友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沈浪重新捂上了臉,笑道:“怎麽,不愛武裝愛紅妝了?”

貓兒粗眉高低擰起,脖子向後一抵,皺著眉頭道:“虧你還笑得出來。”

沈浪依舊笑著,擡腳往屋內走去。

熊貓兒一把按住他擦身而過的肩,道:“你和白飛飛一唱一和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沈浪偏頭,上下打量著熊貓兒——他這個兄弟好像機敏了不少。

“朱爺應該快回來了吧。”沈浪撥開熊貓兒的手,答非所問。

熊貓兒怒了,掰過沈浪的肩,猛搖了兩記,吼道:“沈浪,你還當不當我是哥們?!”

沈浪斂了笑意,無奈道:“當。但今天傍晚的事,我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看你是陪白飛飛演戲演上癮了!”貓兒咬牙道:“她那樣對七七,你居然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你不也說她在演戲嗎?”沈浪雲淡風輕的反問道。

“呃?”貓兒一楞,眉頭當即擰得更緊:“傷七七也是你倆串通好的?”

沈浪肩膀一沈,嘆了口氣道:“當然不是。但如果不這樣……”——快活王只怕不會挑起離間的心思,我不會對七七表現的更加歉疚,我倆也找不到失和的契機了。

“右護法!右護法!”話音未落,長生殿外一角傳來了幾聲叫喊。

沈浪和熊貓兒循聲望去,見剛醒不久的常其錚正兩手拄拐,以拐代步,一步一搖的朝這裏走來。踉蹌的拐步和著別扭的輕功,姿勢甚是不雅。後面跟著兩位城殿裏的宮女,端藥的在前,推輪椅的在後。

沈浪和熊貓兒趕忙躍下石階,奔過去摻住他。

“大小姐,怎麽樣了?”常其錚穩了穩呼吸,緩緩道。聲音多了一絲不明顯的焦慮,卻一如既往的厚重低沈。

沈浪心底一嘆,低下了頭。貓兒回道:“就破了點皮,沒事。”

常其錚笑了笑,餘光瞟了沈浪一眼,不動聲色地把被他摻著的手抽出,搭在貓兒胳膊上,對他道:“能扶我進去看她一眼嗎?”

“右護法,柳神醫……柳神醫說了,你……你還不能下地。”兩個小宮女終於趕上,氣喘籲籲道。

聞言,貓兒把他按進輪椅道:“算了吧,你去也幫不上什麽忙,沈浪和我會照顧她的。”

常其錚的臉頰不自知的抖了抖,神色黯然下去,道:“也是,我如今,廢人一個……”

“啊?”貓兒頓知失言,趕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來,我推你上去。”

“不了。”常其錚飛快的接口,而後不理沈浪和熊貓兒的規勸,調轉輪椅,磕磕絆絆的離開了。

沈浪和熊貓兒一道,又一次望著一個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良久,熊貓兒笑嘆一句:“又是一個癡傻之人。”

沈浪聞言,一揮胳膊搭上他的肩,道:“難道你不是其中之一嗎?”

貓兒轉過頭來與他相視。二人無奈的一笑,正欲轉身回房,又有下人來報——“冷大爺和朱爺一並來了!”

貓兒的笑容遽然一滯,道:“冷大叔重出江湖,肯定沒好事。”

沈浪卻仰頭一笑,道:“是耶非耶,好也壞也,永遠是相對的。”

——花豉巷——

達成一致的二人,剛要走上平橋過河,朱守謙一拍腦袋,道:“白姑娘,那個紅衣女子被圍攻,我們得回去救她。”

白飛飛疑惑道:“你不是說她把你堵了嗎?”

朱守謙便快速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通。最後問道:“那個紅衣女子,應該是你的朋友吧。”

白飛飛正在思索黑衣人的來頭,聞言,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道:“她是我的舊部。”

“舊部?”朱守謙不覺訝然:“原來白姑娘還是個將才。”頓了頓,語氣焦急道:“那我們趕緊去救她吧。”

白飛飛笑了笑——黑衣人的目標是朱守謙的畫,如意不會有事的。

把他撥到自己身後,白飛飛對著弈銘軒的屋檐高處試探的輕喝道:“來者是客,何況天府高人?請出來相見吧。”

月影斑駁,枝椏婆娑,似是有兩個黑影從屋檐上一閃而逝。

“你在對誰說話?”朱守謙顯然沒註意到他其實還是被人追上了。

白飛飛示意他噤聲。屏氣細聽,瞇著眼瞧了一會兒,確認四下無人後,對朱守謙道:“已經走了。”

“走了?”朱守謙略一忖思,了悟道:“偷畫的果然是南中天府的人。他們為什麽不現身搶奪?”

白飛飛轉過身來,問道:“王爺對南中天府的人,了解多少?”

“南中天府是個線人組織,他們的人大都有兩重身份,所以從不輕易露面。他們的消息傳遞不是從上至下或者從下至上的線形,而是網狀的。但具體怎麽布線怎麽傳遞,我還沒有查到。”

“他們的人,武功怎麽樣?”

“呃……”朱守謙想了下,道:“江湖朝堂,士農工商,各有布線,武功應該是良莠不齊吧。”

白飛飛點點頭,道:“我想也是,他們應該是見你和我在一起,知難而退了。”

“有道理。”朱守謙用折扇抵著下巴,道:“南中天府不似丐幫,都是暗中活動,用消息換錢,也鮮少用武力奪取消息。”頓了頓,又疑惑道:“他們的手段雖然不夠光明正大,卻算得上是講信譽的生意人。為何此次莫名的追著<素月>不放呢?”

“不管怎樣,和我在一起,他們暫時不會來找你麻煩。”白飛飛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走吧。”說著,邊上了平橋。

“我們要去哪裏找柳神醫?”朱守謙追上來與她並肩:“你跟蹤快活王了?”

“沒有。”白飛飛目不斜視,道:“我怎麽可能料到柳神醫不肯出門。他的府邸,就在這裏。”說著,指向河對岸不遠處的一座豪宅。

“那兒?”朱守謙來時曾考察過快活城的背景,便道:“我記得這裏,是‘然又居’,財使府邸,所以坐落在最繁華的花豉巷盡頭。毗鄰禹老河的河港口。正所謂‘前承財源川流不盡,後銜金銀繁花似錦’。”

“功課做得還挺足。”白飛飛笑道。

朱守謙得意的鋪開折扇搖了搖,又道:“財使常年留守在外,有府邸確是不同尋常,可你怎麽能確定它就是柳神醫的宅子呢?”

“柳神醫,原名柳竟。竟,意為‘居然’。而‘又’則是他為紀念梁神醫梁又空而加的字。”白飛飛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柳神醫應該是梁神醫的弟子。”

“柳竟?”朱守謙轉過頭,疑惑的看向她:“柳神醫的原名,不是‘柳沈一’嗎?”說著,拉過白飛飛的手,在她手心上劃著這三個字。

“哈?”白飛飛楞楞的看著手心,道:“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名字。”

朱守謙一手依舊握著白飛飛,一手用折扇戳著腦門兒中心,道:“我還以為大家都這麽叫,是將他的名字和醫術巧妙結合了,結果……”

“自己改成‘柳神醫’,倒真像他自命不凡,嗜醫如命的性格。”白飛飛掩嘴一笑。

朱守謙一副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的表情:“那這戶籍簿上的名字,肯定是改了的。”接著又道:“不過,你是怎麽知道他的真名?”

白飛飛默默抽回了手,思索了一番,道:“不太記得,好像很小就知道了。”——所料不錯,白靜與梁柳必有糾葛。

頓了頓,又推測道:“能為柳神醫改戶籍簿的人物,絕非等閑,應該只有……”

“快活王!”朱守謙接口道:“我們趕緊去找柳神醫,問問清楚吧。”

——快活城,長生殿——

沈浪見了冷大和朱爺後,授意冷大跟隨熊貓兒和百靈回酒使府邸等他。之後,便走進內室,在朱七七的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看著眼前面色蒼白,皮有腐相的女子,沈浪心底沈沈一嘆。

他不會忘記白飛飛與自己的生死相許,也自然不是那麽容易忘記這個女孩對自己的一往情深。

與她在一起,自己確實是快樂的。如果沒有白飛飛,也許他真的願意與這樣的快樂為伍一輩子——即使爛攤子多一點。

伸出手去,整理了一下她脖子上剛剛纏好的繃帶,剛想撫上她的臉,卻住了手——曾幾何時,他也曾肆無忌憚的與這個女孩肌膚相親,調笑嬉鬧。

少年不識情滋味,只道心底儻蕩無暇,卻忘了顧及身邊人的感受。各花各草,入人眼簾,本就不能一般感受,何況男女之情。

——現在懂得了,會不會為時已晚?

沈浪暗自惋惜,剛剛自己的縮手沒有被飛飛看在眼裏。

“沈大哥……”

沈浪倏地擡起頭,聽她昏迷中仍然喃喃自己的名字,心底一陣沈痛。

“常木頭……”

沈浪微微一楞,以為沒聽清,索性坐上她的床沿,俯下身來。

“右大哥,常木頭,幫我找沈大哥吧……唉,你笨死了……”朱七七的喃喃自語連詞成句,句句不離常其錚,偶有‘沈大哥’三字亂入,卻也只出現在她與常其錚的對話中。

沈浪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朱七七——他從未如此近的好好打量她。

柳眉剪水,眼角飛梢,直挺勾鼻,櫻唇小口。若論五官美艷,確實在白飛飛之上。可那神色表情,雖豐富至極,卻少了白飛飛動靜相宜,處子脫兔般變幻中的驚艷。

朱七七的喃喃聲漸漸弱了下去,似是轉入了另一個夢境中。

而沈浪覆又坐回到凳子上,想起過去種種,心底驀地一空。

怔忪了許久後,終是長舒一口氣,緩緩的笑了。笑著笑著,笑出了聲來。

——屋外窗檐下——

小泥巴,小四,驢蛋兒正在偷看偷聽,見沈浪開闊的笑聲漸起,均是渾身一顫。

“沈少俠笑什麽?”小四道。

驢蛋兒拍了下他的腦袋,道:“傻瓜,一定是想到又能和朱姑娘在一起了,高興唄。”

小四撇撇嘴道:“我看不像。他看見朱姑娘這麽慘,應該哭才對。”

“哼。“驢蛋撅起了嘴,回過頭問小泥巴道:“你來評評我們誰說的對。”

小泥巴歪著嘴,想了會,沒想明白,搖了搖腦袋,道:“誒呀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沈少俠回到小姐身邊了。”說著,突然從袖子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片綠色頭飾。

“這個,不是白姑娘的發飾嘛?”小四道:“你拿人家的發飾幹嘛?”

“誒喲,不是。”小泥巴翻了翻白眼,道:“是她打沈少俠耳光時飛出來的。”頓了頓,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道:“沈少俠既然回來了,白飛飛肯定不想讓小姐好過,醫書是沒指望了。所以,我要拿著這個,去江都找玄和道長。”

“哇,小泥巴真聰明。”驢蛋兒奉承道:“有了這個,玄和道長就以為是白飛飛派你來的。”

小泥巴喜笑顏開的點點頭,道:“江都離這兒有五天路程呢,我們趕緊上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