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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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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不可!”快活王大驚失色,收回的掌力再要發出,為時已晚。強將一步,隨她躍進內室。

內室裏除了昏迷不醒的朱七七還能有誰?除朱守謙不明所以外,眾人皆是大驚,一窩蜂地奔進內室。

但見白飛飛已側手翻躍至朱七七的床榻深處,拔她半坐,擋在身前,一手扼住她的咽喉,一手撫在她的後心。

“你想幹什麽?”快活王見愛女被作人質,高聲喝道。

白飛飛冷笑一聲道:“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是我和沈大哥把你女兒害成這樣的嗎?那我就壞人做到底,再送她一程!”說著,作勢收緊手指。

“飛飛!”沈浪搶上幾步,見她一如半年多前般狠決的神情,也吃不準她是又在演戲,還是真的怒上心頭,只得勸道:“你別沖動……”

白飛飛兀自打斷,仍向快活王道:“柴玉關!你捫心自問,沈大哥於你們父女倆,對不對得起?”

快活王冷哼一聲道:“這個問題,還輪不到你來問!”說著,突然揉身向前,欲轄制沈浪為要挾。

“你敢!”白飛飛擒住朱七七咽喉的,乃幽靈宮的“幽靈鬼爪”,指節一伸一扣,竟生生抓破了朱七七剛愈合不久的薄皮,瞬間便有殷紅的血液汩汩而出。

“白飛飛!”眾人大駭,前前後後幾聲呼喊下來,讓最後進來的朱守謙傻了眼——原來以為沈浪呼其“飛飛”,不過是巫飛飛的昵稱。而白飛飛,不就是他去拜訪沈浪時,他墓碑上的亡妻名諱嗎!

朱守謙登時暈了頭,再見床榻上,原本柔弱清雅的女子,一臉陰狠詭詐,面對稱霸一方的快活王,神色鄙夷,毫無懼怯,手指尖尖處有細長的血跡流下,更添怖色,不禁脊背發涼,心底暗暗道:這個白飛飛,美則美矣,但性情多變,又好像……是沈兄的妻子,我……我還是不要也罷。

這邊廂,快活王住了手,暴跳如雷,見沈浪只是一臉沈色,沒有任何表示,更是氣火攻心,狠狠道:“你這個妖女,到底怎樣才能放過她!?”

“白飛飛,你說過你不是來找七七麻煩的!”熊貓兒想起他們在淮陰時的對話,大聲提醒道。

“哦?”白飛飛瞟了他一眼,笑道:“我的話,你信?”

“你!”熊貓兒濃眉豎立,大手一指,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百靈眼珠一轉,決定以退為進,道:“白姑娘,這段時間沈少俠對你一心一意,甚至為了你,沒有帶《雲解夢圓》上臨安,還撇下昏迷的七七回太清觀。如今七七身負重傷,對你們二人毫無威脅,你這樣做又是何必?”

白飛飛有感於當時,百靈點破沈浪與自己的誤會,見她說的誠懇,收了鄙夷,正色道:“難道要我看著沈大哥枉死在快活王的掌下?”

“不會死不會死。”小泥巴帶著哭腔,語無倫次,不住點頭搖頭:“沈少俠怎麽可能會死呢?白姑娘你快放了我們家小姐吧。”

從前她兩雖然經常一同遇險,但朱七七生命垂危之時,小泥巴均不在身旁。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她也慌了手腳,忙的上前拉住快活王的衣袖道:“快活王,你是小姐的二爹,倒也說句話呀!”

快活王視線不離白飛飛,隨意一揮手,將小泥巴推回小四驢蛋身邊。

他素來心氣高傲,仗著一身武藝,俾睨天下,從不受人挾制。是故對話中,只想她一個不留神,就把七七搶回來,然後再慢慢收拾沈飛二人。但見白飛飛雖然與每個人都說上了一兩句,但一手五指已經嵌入皮肉,另一手按掌於後心,稍一發力,不會武的朱七七必然心肺俱裂。

前後夾攻,防不勝防。

而白飛飛身型嬌弱,即使朱七七傷重,也比她豐腴一圈。如今七七整個人倒在她懷裏,而她兩手分轄,卻吐納有度,巍然不動,顯然是武功大有長進。

“我不會再以此事找沈浪的麻煩。”沈吟許久,見她沒有破綻,快活王只得周旋道:“但我要他照顧七七,直到她好起來。”

“不許討價還價!”白飛飛杏目圓睜,怒道。

沈浪見她沖快活王誇張的瞪起了眼睛,神思突然清明,極快的接過話頭道:“飛飛,夠了。我於七七確是有愧,我也曾答應過她,要好好照顧她一輩子。”頓了頓,又覺得好像多說了三個字,便轉過身來對快活王道:“沈某的愛妻既然尚在人世,這‘一輩子’肯定是無法兌現了,但照顧到‘好起來’,還是可行的。”

快活王拊掌笑了——七七怎樣才算真正好起來,只怕就由不得他了:“好,沈浪,你果然不負”仁義“的名頭。不錯,就依你。”

白飛飛氣的想跺腳:“傻瓜,我們明明占盡上風,你就這麽愛當冤大頭嗎?”,抿了抿唇,眼角驀地騰出些許霧氣,帶著哭腔道:“還是,你本來就想照顧她?”

沈浪見她演的淒楚,暗自好笑,剛想多解釋些什麽,快活王已經得隙而入,一把扼住了白飛飛的手腕上的陽池、太淵大穴。後者身子一軟,兩手脫力,登時就被拽出甩開。沈浪又驚又惑,飛身向前,將她穩穩接在懷裏。擔心快活王又起攻勢,剛接她入懷,足尖覆一點,就要往外竄。白飛飛運氣回力,一把按下他的肩,兩人雙雙落地。

而此時,左護法已經領了一隊人馬,將門口堵住,想走更難。

沈浪正要轉頭向白飛飛遞眼色,突然——

“啪”的一聲脆響,左臉挨了白飛飛一記極重的耳光。

“哎喲!”與此同時,一旁的小泥巴被白飛飛使勁甩袖而出的物什擊中,驚叫了一聲。

只是此時此刻,連小四驢蛋都不關註她了。

白飛飛這一記,含著天絕心法的內力,生生將一個內功修為極為紮實的大男人打的偏過了頭,溢出了血。

見沈浪的臉登時腫了個五指印,眾人,包括快活王皆是愕然大駭。

沈浪捂著臉,突然不敢看她,心底更是萬萬分的駭然不解

——不是演戲,難道真是吃醋吃到這地步?

——也是,殺人毀容都能做得出來,一個耳光又有什麽大不了?

想到這層,也不知作什麽滋味,怔忪半天,擡起頭來看她,頓時楞住了。

只見她身形微微前晃,柳眉微擰,臉色蒼白,緊咬下唇。眼中含淚,卻並不滴落。那淚中,有不甘,有委屈,有妒恨,更多的,卻是不忍,氣憤,和心疼。

那樣心疼與憤怒夾雜的含淚雙眸,於飛飛之前,沈浪只見過一次。

“沈大俠。”沈浪正盯著她出神,白飛飛的聲音驀地低低傳來:“你的傻瓜仁義,到底值幾個錢?”

“什麽?”沈浪一時沒聽清。

“你當初為朱家做了那麽多事,到頭來,討到了什麽好?”

“……”

“你對自己的滅門仇人以德報怨,他又是怎麽對你的”

“……”

“朱七七傷你那麽多次,你又救了她那麽多次,你還欠她什麽?”

“我答應照顧她。”沈浪終於開口:“向朱爺答應過的。”

——何況,我真的對她承諾過一輩子。

白飛飛擡眼看他:“答應?那你答應過我的呢?”

“你和朱爺能一樣嗎?”沈浪低聲反問道。

白飛飛一楞,知他想岔開話題,薄怒微顯,道:“你還沒回答我,你的仁義,到底值幾個錢?”

沈浪從未想過仁義還要明碼標價,也不知如何作答。

白飛飛站直了身子,冷冷道:“你的仁義,值的是一個‘愛妻’的名分,還是一個‘照顧’的承諾?”頓了頓,又嗤笑道:“還是了不得到,能把這兩個照單全收?”

沈浪楞住了。

孰輕孰重,他心裏的掂量,往往和做出來的掂量不同。這份拿捏,他無能為力。

“主上!主上!”一聲通報打破了這可怕的靜謐:“柳神醫說自己也病了,不肯來看醫書。”

快活王回過神來,看到沈浪和白飛飛鬧翻,自己的離間已經奏效,心下微寬,邊示意熊貓兒過來護住七七,邊向外喝道:“那就把他給我綁來!”

那手下人跑到他跟前,頷首稟道:“柳神醫說了,除非您親自拿著醫書去他家,他才肯看……”

“媽的,越來越放肆!”快活王罵罵咧咧著出了內室,收拾醫書,不再看沈飛二人一眼。

柳神醫畢竟是他半個盟友,而非部下,當時他言語相譏,已惹得柳神醫放話說,再也不管朱大小姐的傷情。而現在自己又有求於他,要是再來硬的,只怕他性子古怪,做出更多無法挽回的事情。

“你要的書,這裏沒有。”剛跨出門檻一步,白飛飛的聲音突然響起。

快活王頓了腳步,狐疑地回過頭來打量她——今晚,白飛飛已經做了太多出乎預料之事,他越發覺得此人難以琢磨。

“怎麽,你知道在哪裏?”

白飛飛的眼淚收放自如,不再等待沈浪的回答,轉過身來,淡淡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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