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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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是夜,別苑水榭邊——

紅廊回轉,夜隱白墻。綠池晚風,黃葉輕落。

白飛飛正坐在池子旁,微微閉眼,享受秋夜的涼風。

自出了太清觀,沒了寒潭,白飛飛便喜歡在晚上出門吹風,也好睡的沈些。

——那個端玉小王爺所說的“三個月前”,便是她不知道沈浪的時間段。那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幅《素月》又是怎麽回事呢?

白飛飛突然有些惶恐的發現,這一個月沈浪已經慢慢滲入到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對他,似乎仍是一無所知。

如同半年多前一樣,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甚至比她還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可她對他的心,他的真實身份,直到最近,也還是一知半解。

將池邊的一個小石子兒踢下水,白飛飛有些煩躁,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即使那個人是為自己好,即使那個人是沈浪。

——而宋大哥現在,又會在哪裏呢?

白飛飛從袖中拿出那片綠葉頭飾,有些怔忪。

半年多前被玄逸青禾所救,在回江都的半道上,便換了幹凈的道袍。醒來時,之前的衣飾全無。而這片久違的頭飾,也真是很久沒戴了。

想著這層,白飛飛便把發髻上的青玉簪子取下,對著月色下池子裏的倒影,把頭飾別了上去,正輕輕梳著自己的長發,別苑大門口突然傳來一聲低呼。

“是你!”

白飛飛轉過頭去,見朱守謙滿面驚喜,疾步走來,手中的折扇不停的打向另一邊手心,嘴裏低聲重覆道:“是你,是你。”

白飛飛大惑不解,偏了偏頭,又見沈浪在他身後走來,臉色陰晴不定,遂問他道:“發生什麽……”

“你就是綠荷仙子,對不對?”朱守謙打斷她,一把抓起白飛飛的手,神色急切的問道。

——什麽綠荷仙子,好俗氣。

白飛飛皺了皺鼻子,把手用力抽出,道:“我不知道什麽綠荷仙子,王爺請自重。”

沈浪走近他兩,擋在了白飛飛面前:“應該不會是她。”

“你們倆大半夜的搞什麽鬼把戲?”白飛飛有些不慍,想來那王爺到底是不放心她和熊貓兒,把那幅畫只給沈浪一個人看了,而沈浪也裝模作樣的應了下來。

“你剛剛的背影,好像<素月>裏的那位綠荷仙子,還有這綠葉頭飾。”朱守謙平覆了一下激動的情緒,熱切的視線在白飛飛的臉上和發髻流連。

沈浪沈聲反駁道:“梁神醫畫這幅畫的時候,她才兩歲。”

“這畫是三年前我從市井小販裏淘來的,你也不能確定他就是梁神醫的大作。”朱守謙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上面的落款有時間!”沈浪有些不耐煩,整個身子擋在白飛飛前面,道:“小王爺,你冷靜點!”

“哦……”朱守謙反應過來,訕訕一笑,道:“沈兄說的對,我失態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白飛飛拉了下沈浪的衣角:“你瞞著我和熊貓兒去看畫了。”

“是我的錯,這幅畫我珍藏已久,三個月前又被盜走,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朱守謙笑容可掬的搶白道。

“這幅畫畫的是什麽?”白飛飛從沈浪的身後走出,問道:“王爺可否讓我看一眼?”

“巫姑娘想看的話,這邊走。”朱守謙微微一笑,側開身子給他們讓路。

白飛飛收到沈浪肯定的眼神,頷首回道:“那就麻煩王爺了。”

——

三人穿過偌大的郡王府,進到了一件外室極為樸素的廂房,朱守謙費了一番功夫打開了鎖,點了房內的燭燈。

燈光掌起,書卷珍玩,字畫名器,漸漸從燭光中隱現,一眼望去,層層疊疊,絕不少於百八十件。

“這裏。”朱守謙從墻角處摘下了一幅絹布畫,展示給她看。

畫卷展開,是一副月下仕女圖。圖上是一位青衣女子的背影,女子微微側頭,月色下的她嘴角噙笑,淡然安詳地註視著懷裏的嬰孩,身上唯一的裝飾,便是那與遠山相襯的一片淡色綠葉。畫的下首是一篇抒懷小詞:

流水泠泠,未轉芊心壓枝落。情將且止,一縷孤風洬。

遠黛卷煙,遙行風雨惰。盼君歸,馬踏凝睇過。

“這個女子……”

“背影很像你吧。特別是剛剛你別著綠葉頭飾的樣子。”朱守謙的語氣夾雜著一絲興奮:“那個綠葉頭飾並不常見,你到底是誰,是這落款拓印的‘綠荷仙子’嗎?”

白飛飛的目光越過身邊的朱守謙,看向沈浪,指著落款紅印處,問道:“丹青妙手?是梁神醫吧。”

“應該錯不了。”沈浪點點頭:“梁神醫不像柳神醫,他遠離俗世,游歷大江南北研醫尋藥,只有找得到他的人才能向他求醫。我也是見過了玄和道長才知道他還有一位夫人。”

“‘綠荷仙子’是玄和嗎?”白飛飛看向落款,喃喃道:“等等——弘治十三年……那玄和應該也沒有那麽年輕……”

“你們在說什麽?”朱守謙視線在沈浪白飛飛臉上徘徊,一臉疑惑。

“如果王爺真的想知道畫中女子是誰,何不將畫借給沈某半月……”沈浪正色道。

“不行。”朱守謙皺眉打斷:“我才剛尋回一個多月,沈兄,你這樣也太強人所難了。”

“這畫雖然精致,但也不像名家所作”白飛飛問道:“王爺為何如此擡愛?”

朱守謙笑了:“姑娘不是丹青苑中人,不知道也不奇怪。這個‘丹青妙手’是圈內少有的名家,畫少而精,且作者從未以真名真面示人。他的畫,知者奉為無價,不知者就只能讓它流落市井。據我所知,市井上,江湖上,頂多只有三五幅在流動,而你手中這幅,是他最後最大的一幅畫卷,故及其珍貴。”說著,朱守謙不由向白飛飛靠近一步道:“剛才是我失態了,小王只是好奇,巫姑娘這片頭飾到底是從何而來?”

白飛飛聞言一楞——小時從來沒有想過這便裝的來由,只認為這些綠葉裝飾之所以和幽靈宮眾人都大不相同,是因為自己是白靜的女兒。現在想來,白靜那樣陰郁偏激的性格,又怎麽會給她準備這樣暖的衣飾,果然是有些不同尋常。

想到這層,白飛飛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道:“是一位朋友相贈。”

“誰?”沈浪和朱守謙同時問道。

“是……一個和尚。”白飛飛如實答道。

“這……”朱守謙傻眼了:“和尚怎麽會送你頭飾?”

白飛飛心思一動,隨口胡鄒道:“我是他出家前的朋友,小時分離,近年來我到中原後才知道他家破人亡,勘破紅塵,出了家。我去廟裏拜訪他,他便送了他閑時所制的頭飾。”

朱守謙又傻了眼——還有這樣趣致閑暇的和尚?

而沈浪聞言,臉色微微一沈,拍了一下朱守謙笑道:“朱兄,這綠葉頭飾雖少見,但也不是什麽名貴之物,可能不過是一個巧合吧。”

“好吧。”朱守謙垂頭喪氣道,接過白飛飛手中的畫卷,細細掛到墻上,道:“畫你們也看過了,天色已晚,小王也累了,都早些休息吧。”

白飛飛想了一下,還是追問了一句:“王爺可知盜畫之人是誰?”

“不過是個無知商賈,已經關進大牢了。”朱守謙見沈浪在他的藏寶室裏左顧右盼,略有不悅,隨口道:“沈兄,對這些書畫可感興趣?”

沈浪回過頭來,大大方方的說道:“我感興趣的只有那一幅,可惜王爺連借都不讓借。”

“沈兄。”朱守謙皺起了眉頭。

見他不悅,沈浪也不好多說,拉過白飛飛對朱守謙拱手道:“多謝王爺今夜與沈某共飲敘舊,明日我們還要上路,就告辭了。王爺一起走?”

“好。”朱守謙沒再說什麽,等鎖好門,與他們道了別,便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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