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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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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快收工的時候,陳明允跟在沈歡前後,格外殷勤粘人,沈歡也不忍分離。

時間多會捉弄人,像是只在剎那間,工人們就收了工依次往拖拉機走去,陳明允一把拉住也要過去的沈歡:“沈歡,你要是真心疼我就早點回來,好嗎?”

他一臉的不舍與柔情,襯在剛毅英氣的面孔上不但沒有顯得不協調,反而使得他帶上了一抹鐵血柔情的色彩,沈歡一時看呆住了,原來秀色可餐的不只有女人。

然而隨著收工後踏進王家門檻,沈歡歡快地喊了聲:“爸爸!”飛撲到父親身邊,所有的不快全都拋到了腦後。

父親慈愛的目光落在沈歡臉上,看到女兒一別近小月,臉黑齒白,身體雖瘦卻精幹,精氣神變好了,再不是窩在家裏垂頭喪氣的那個失意人。

其實哪個父母不盼望著兒女成材,但大多數父母更希望兒女能在失意的時候找到適合她的道路,自立自強,快樂無憂。

沈歡跟著父親回家,一路上說不完的話,講著雜親棉的剝花、授粉,自己兩壟棉花的成長,王家發生的一些事……自然,那些令人擔憂和傷心的事是一律跳過不提的,兒女在外面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陳明允的事一時太突然也不好開口先暫且雪藏起來。

回到家中,母親已經做好一桌子菜等著她,見到她只是端詳個沒夠,口中嘟囔著:“瞧,我歡歡受了苦!黑了,瘦了,那麽白嫩的小手也糙了……”

沈歡說:“媽,我現在可能吃了,保準讓你們大吃一驚。”

“誒,你肯定餓了!趕快吃飯,吃飯!”飯間母親一直給她挾菜,她吃飯的速度和飯量確實讓父母大吃一驚,母親說:“歡歡,你現在一頓飯吃的能頂你以前吃一天都不止。是不是在那裏很苦很累,吃這麽多都不長胖?”

沈歡本來是想讓母親高興一下的,沒想到又引起她的擔心,她口中噴著飯屑說:“哪有呀,就是幹活時間長些,熬時間。那些比我小的小女孩比我吃的還多呢。”

“你看你吃飯,一點姑娘的樣子都沒有。”母親愛昵地責備著。沈歡心想,誰讓我天天和一群大老粗在一起吃飯睡覺呢,要是把我放在一群閑得淡蛋的閨閣小姐中,我也能裝模作樣地弱柳扶風,笑不露齒。

吃過飯,沈歡和父母商量了一下報志願的事情,主要是父母聽她講,偶爾問問她的意見,見她規劃地頭頭是道,也不再說什麽,只是讓她想好,別出什麽岔子。

第二天一早,沈歡梳洗完畢,換了身中意的衣服就往縣城裏的學校趕去。雖說近鄉情更怯,再看到熟悉的學校她倒沒有想像中的那樣觸景傷情,既然決定了那就朝前走吧,別左顧右盼。

以前的教室是回不去了,因為已經被其他班級搬進去使用,一同來報志願的同學就三三兩兩地聚在籃球場上商量著。本科的報考已經結事,這次來的人大多是像沈歡一樣名落孫山的失意者,他們中有人自覺覆讀無望,有的是不願意再經歷夢魘般的覆讀,有的人則是抱著兩手準備,一邊報志願一邊覆讀。一一打招呼的人都對沈歡變色龍般換了身膚色抱以訝異,她也懶得解釋。

正和兩個同學說著話,旁邊一個人走過來驚訝地問:“沈歡,你不覆讀?你要是覆讀很有希望的?”沈歡笑著搖了搖頭。

另外一個紮堆講話的小圈子中,一個同學鄙夷地指著另一個人填的志願表,嘲笑地說:“要上就上好大學,你報這鳥專科上個什麽勁?畢業出來也找不到工作!”

要在以前,沈歡聽到這樣的話畢定會痛苦萬分,現在她只是微笑不語,所謂心胸廣而天地闊吧!

突然,沈歡的微笑在一瞬間凝固了下,隨即便又恢覆了自然。

今天來了不少不是報志願而湊熱鬧的同學,他們是這次高考的勝利者,榜上有名,志得意滿,平時在家裏閑得難受,以後同學們各奔東西再見面的機會就少了,這樣相聚露臉又可以炫耀自己成功的機會自是不會錯過。

在那一瞬間,沈歡看到杜學峰和蔣帆攜手而來。高中時隱秘的戀情因為高考的勝利而浮出水面,餘下臥薪嘗膽、勵志發奮的有情人們仍在潛伏。

沈歡見他們出現本想躲閃,轉念一想又定住了身形,仍然和一旁的同學說笑著。蔣帆老遠就看到了沈歡,見她臉、脖頸、手臂、小腿,凡是祼露在外的身體無處不黑亮,然而這個黑亮卻令她更加地卓然出眾,有一種健康明亮的美,倒是他們這些天天瘋狂找樂子仍然覺得空虛的人面色浮白虛腫,一副亞健康的狀態。

看到杜學峰一臉專註的表情盯著沈歡看,蔣帆心裏一陣窩火,雖然得益於沈歡的固執和愚蠢,她和杜學峰中間那道窗戶紙終於被捅破名正言順走到一起了,卻總感覺中間仍然隔著一個沈歡,說不得碰不得,每每有什麽話題仿佛都有個沈歡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吐了更不快。

蔣帆左手拽著杜學峰示威般地走到沈歡面前,臉上仍然是甜美的熱情:“沈歡,你來報志願嗎?打算讀大專算了?哎喲喲,那真是可惜了(liao)了。”

沈歡也是一臉笑容:“是啊,我已經落後你們一步了,這不要拼命趕上嗎?”

蔣帆沒料到她如此淡定,還以為這種戳心窩子的話對她的打擊會立馬手到擒來,沈歡以前最在乎別人說這些話,如今她是怎麽了,好像有了一種淡定出離的氣質,看著讓人捉摸不透。

卻見杜學峰不自在地甩開蔣帆的手,對著她說:“□□,一遇風雲便化龍。沈歡,你定會達成你的理想的。祝福你!”沈歡也一臉意外,她從男工們口中聽說了杜學峰臨走時的表現,一度對他感到失望和困惑,沒想到他的容人肚量那麽小,可今天他的表現又讓沈歡再度刮目相看,她卸下浮誇的笑,平靜地說:“謝謝,你也是!”

蔣帆見兩人旁若無人的說笑,渾不將自己放在眼中,和以前沒什麽區別,那自己這個女朋友的位置還有屁用啊!她惡狠狠地說:“我們家學峰當然會達成心願實現理想,至於你嘛,只上個破大專,能達成什麽心願啊?以後畢業的時候能和我們搶飯碗嗎?還不被我們狠狠地踩在腳下!”

沈歡沒有理她的挑釁,反而轉過頭來對杜學峰說:“我覺得她太吵鬧了,實在不能和你相配。”

周圍的同學發出一陣哄笑,蔣帆氣急敗壞,用更加尖銳的聲音叫道:“就憑你,你還有資格和我搶男朋友嗎?”

沈歡優雅地轉了個身,丟下一句話離開了:“當然,我自己有,何必搶別人的!”杜學峰聞聲色變,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沈歡沒有理他,徑直向大門口走去。

“沈歡,你等等……”杜學峰在門前一株大樹下拉住了她,“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哦?”沈歡挑起了眉頭,“上次,不是你給我了最後一次機會,我沒有把握住嗎?”

“對不起,我知道你恨我!上次是我不對,我實在是讓那個破地方搞昏了頭。”

“杜學峰,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你。我很感謝你能在那種境況下去看望我。但是,我們不是一類人,所以註定走不到一起。”

“那你和那個陳明允就是一類人了?我就搞不懂,明明可以做白領做金領,你們為什麽非要做泥巴腿子呢?”

“是啊,這也許就是我們和你不是一類人的原因吧!你很優秀,在你合適的土壤裏學習、成長、戀愛吧。也祝福你!”說完,沈歡離開了,只留給他一個堅決的背影。

望著背影的遠去,杜學峰仍是滿臉的不舍和迷茫,轉身見蔣帆跟在自己後面,他沒好氣地說:“我沒心思和你吵架!”

卻見蔣帆臉上又掛滿甜美的笑容,挽著他的胳膊說:“我們吵架幹嗎?給沈歡看笑話嗎?我們可是最幸福的一對!”杜學峰一陣無語,唯有郁悶寫滿了臉龐。

沈歡和幾個相得的同學找個小飯館吃了午飯,直等到下午志願表的確認單下來他們才告別離開。回來的路上,沈歡回想著志願表上自己考慮許久的學校和專業,臉上浮現出一絲對新生活的憧憬。

回到家,本想收拾打點一下明天就回沙壩子村。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飯的地方不幹凈,她居然接二連三的拉起了肚子,直到躺進了衛生院掛吊水,醫生說她是急性腸炎,需要靜養幾天,真要把她急死了,可現在拉得渾身沒勁,回去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只好讓父親給王永富打電話再接著請假,想著王永富臉癟的樣子,她又擔心又好笑;一想到陳明允殷切盼望的目光,她心裏又一陣悸動和盼望。沈歡本來想給他手機打個電話,才想起還沒有問他要號碼,不禁悵惘。

而基地這邊,沈歡接連三天都沒有回來,陳明允簡直要瘋了!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沈歡!

兩人正是感情熱辣的時候分開,她的餘香還猶存指尖,她的發絲還殘留在身上,音容笑貌盤桓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走在路上見到其他女孩相似的背影就以為是她回來了,幾次驚喜地上去查看,都失望而歸,簡直都懷疑自己得了妄想癥。聽說沈歡是因為得了急性腸炎病倒了,他又著急又難過,直恨不得脅下生翅飛到她身邊陪伴她。

這幾天他一直在沈歡工作過的兩壟棉田幫她幹活,自己的那壟棉花毫不客氣地扔給了舅舅。他越發覺得她認真負責,心靈手巧,這時節,前期授粉的雜交棉桃已經長成了氣候,往棉田裏走一趟基本上就能看出前期的工作成果了,放眼望去,在新手中,沒有人能比得過她。

以前老聽她說自己笨,幹活慢,效率低,可見以前她是個多麽不自信的人,以後一定要把她這個臭毛病給治過來。

在沈歡一天走過數次的棉田裏走過,每一步都像是踏著她的足印,每一棵棉花上都有她的指印、氣味、殘思和感覺,陳明允愈來愈像著了魔。每次走到系著紅絲帶的棉棵,他腦海裏就浮現出她捉弄他的那一刻,目光閃爍的小巫女,幫他擦藥的微涼感覺,手指滑過頸背的溫柔,吹氣如蘭癢在心頭,他恨不得立時再讓尖屁股螞蟻咬一身包,傻傻地幻想著這樣沈歡就能感覺到,飛遁過來撫慰他。

大龍笑他說這是得了“想思病”,陳明允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只教生死相許!這點病又算得了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發到一百章了。

不管成績如何,還是應該慶賀一下,自己還是堅持到了現在。

既然能堅持到這裏,也能堅持到最後,

一定給各位還在關註這篇文的親們,一個最真誠最可期待的結尾!

對了,預告一下,大概還有六十章!

給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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