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允強拉著沈歡躲進棉株下的蔭涼裏，要和她說悄悄話，沈歡蒼白著臉，喉嚨哽咽著，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你要真的有事讓我怎麽辦！”

他搖搖頭，輪廓分明的額頭上有道擦傷，已經被處理過擦上碘酒，像一道紫色的閃電。“我沒事！”他指指心口：“就是這裏，後怕極了！當時沒有時間想什麽，後來想想，還真是後怕極了！”他坦白地說著，並不願意在她面前偽裝成無畏的英雄。甚至現在，他感覺還有些後怕的軟弱。

“所以說這是你的本能，你的心促使你這樣做的。”她輕聲說著，手指不敢觸碰他的擦傷（因為手上沾滿了泥土和綠色的汁液），目光簡直移不開他的臉龐，如果剛才再晚一秒，也許就永遠再也看不到這麽英氣明朗的笑容了！這個想法讓她的心裏空了一個大洞，冷嗖嗖地疼。

“哪有你說的那麽高尚！有時候人的心思隨時會發生變化，我不敢保證重來一次的話會選擇袖手旁觀還是挺身而出。”他從來沒見過她用這樣的目光望著自己，粘甜而稠密。

“但是我對你的心思從來都是始終如一！”他拉起她的手，嗅到上面一股棉棵的青澀氣味，他放在自己臉頰上蹭著：“沈歡，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啊，我們都在做夢，白日夢！”沈歡喃喃地說著，沒想到她掙紮著抗蘢牛故親翊恿誦牡椎囊庠福溝捉尚低督盜恕

“如果是在做夢，我寧願長夢不醒！”陳明允凝視著她的眼睛，兩個人的目光粘在了一起，“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得有多苦，我要聽你親口答應才安心。”

沈歡前思後想，感念陳明允的一片真情，感動的眼淚掉下來，其實一顆真心也早已暗許，只是不願意承認，這時一切桎梏都枷不住自己，重重地向他點了點頭，“真的嗎？沈歡，你終於答應了。太好了！”

他緊緊擁她在懷：“沈歡，沈歡，你知道我等這一天有多久了。”好像只有重覆她的名字才能確定這是真實的，而非夢幻。

兩人攜著雙手，含情脈脈地對望著，仿佛從來沒有好好打量過彼此一般。之前，陳明允有一肚子話想和她說，直想和她說上一天一夜，現在卻只想這樣靜靜地望著她，聽風在枝頭上掠過，嗅枝葉彌漫的味道，看她笑開的容顏。

良久，沈歡說：“我要去報志願了。”

“恩，你決定了？是因為我嗎？”

“是也不是。”

“沈歡，我不想你因為某個人而作影響自己命運的決定，命運依然把握在你自己手中。我不想，在你日後留下‘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會更好’之類的遺憾！”

“所以我才說是也不是，每個人的決定或多或少會受外界的影響，所以我說是；但是我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要走進的那個新世界，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迎接她了！”

“沈歡，你能這樣我真開心！”

“謝謝你給了我力量和勇氣！仿佛找到了我生命中缺失的另一半，我以前總是那麽猶豫和懦弱！”

“不，你是最美麗最堅強最善良的！”

陳明允捧起她的臉，緩緩地要吻上她的唇，在這悶熱的午後沈歡只覺透不過氣來，她在兩人的唇觸到的一刻前推開他：“你有沒有搞錯，這麽熱的天，滿身汗臭的……”

“那我們晚上洗白白後再……好不好？”

“你這人好討厭，說話好壞！”沈歡騰地站起身來，鉆出棉蔭立時暴曬在日光下，陳明允也隨即趕上來幫她一起剝花。

沈歡晚飯後打來一盆水清洗汗汙，換上一套幹凈衣服，看看不滿意又換上一套，還是不滿意，折騰來折騰去最後換上一套壓箱底的白裙子，連路都不會走得飄出了門。出門前她記起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她會去報志願。

這次她沒有等陳明允來，自己徑直往他住的村辦公所而去，經過黑暗的胡同時也沒有害怕。到了那裏，屋門還是關著的，裏面漆黑一片，她並不著急，就在臺階上揀了處幹凈地方坐下來等他，一邊像個小女孩似地數著天上的星星。

不知道數了幾千幾百，兩只有力的胳膊溫柔地將她擁入懷中，親了親她的額頭：“沈歡，你真叫我驚喜！”

他剛才去找沈歡，卻被小雪告知沈歡早一步獨自出了門，他猜到了一個可能，趕緊朝住處跑去，果然遠遠地就看見一個著白裙的少女坐在臺階上數著天上的星星，清冷的背影惹人憐愛，他不忍打破這樣的美好，悄無聲息地從後面擁她入懷。

“那當然了，我就是要來給你個驚喜的嘛！”沈歡偏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少女的體香幽幽入鼻，濃淡相宜。兩個人相依相偎靜靜地坐著，只覺眼前萬千語言滑過只是不肯撿拾吐露。

“以後可不能這樣冒失地一個人跑出來找我了，一定要等我去接你知道嗎？”雖然心裏美的冒泡泡，陳明允還是忍不住將心裏的擔憂化作囑咐。

“怎麽了？”沈歡吃驚的張開嘴巴，她剛才一個人來的路上沒有覺察什麽異常，難道是馬志剛……或者還有別的危險？而且，為什麽上次王勁松會故意騙自己呢？沈歡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沒有，你別瞎想。只是這村子裏工人魚龍混雜，不太平。你穿得這麽漂亮，很容易引有心人的打壞主意的。至於王勁松，他不是個壞人，肯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以後註意點就行了。”陳明允怕再引起她的夢魘，連忙寬她的心。

“我不怕，不是有你嘛！”沈歡滿心安然地說著，拉起他的手掌劃圈圈，一陣陣電流麻酥酥地從陳明允手心傳來，激得他一陣心神蕩漾。

“只要有我你就不用怕了！千萬記住不要一個人出來。”沈歡點了點頭，陳明覺感覺她光潔姣好的面龐離自己如此近，像是一弧可以伸手摘取的明月，他低聲說：“我們可以進行上午沒有完成的事了嗎？”

“什麽呀？”沒等沈歡明白過來，陳明允已經吻上了她的唇，先是輕輕地試探著，磨合著，而後便難舍難分，癡纏起來，沈歡閉上眼睛，雖然早有所預料真正到來的時候卻從未感覺如此之奇妙，像兩條得水的魚兒嬉戲，像枝頭的小鳥啁啾，像風中的花香蜜語，像最中意的滋味化在心田……

良久兩人分開，沈歡將額頭抵在他下巴上，雙手合抱住他脖子，在他耳畔說：“你是個壞人，肯定不是第一次親人家女孩了！”

陳明允一臉委屈：“哪有，我是無師自通好不好？”

“又騙人！”沈歡一口咬住他的耳垂，疼地他哎喲一聲，松口後上面已經留下一個細細的牙印。

陳明允全身一個激靈，一個翻身將她撲倒在地，壞笑著說：“你看，你這不是也無師自通嗎？”看著沈歡疑惑的眼神，他促狹的笑笑：“你剛才的行為可是調情、誘惑的高級課程哦。你想讓我怎麽辦？”

沈歡害羞的捂起了臉，連連搖頭：“你明明是倒打一靶，我咬你不過是想懲罰你，讓你從實招來。”

“好，好！小生招了！其實就是看看電影，活學活用而已。”說著，他將她拉了起來。他可沒敢告訴她，他們大學男生宿舍看得最多的是什麽樣撓笆泳紜Ｋ淙凰稻ν⒌哪炅洌炙寄窖矍暗娜碩丫茫嗌俅蝸氳接闥蝗詰囊豢蹋采鈧豢稍齏危緩萌套漚說鉤緣艫某宥妥判宰勇戳恕

沈歡偎在陳明允懷裏無限感慨地說：“真像夢幻一般的夜晚，如果有樂聲相伴就更好了。”

陳明允獎賞在她額頭一個吻：“正合我意！”

他取來笛子緩緩吹來一曲《一剪梅》。

真情像草原廣闊層層風雨不能阻隔

總有雲開日出時候萬丈陽光照耀你我

真情像梅花開過冷冷冰雪不能掩沒

就在最冷枝頭綻放看見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飄飄北風嘯嘯天地一片蒼茫

一剪寒梅 傲立雪中

只為 伊人飄香

愛我所愛無怨無悔此情長留心間

沈歡以手支頤聽著聽著，心中似有所觸，將白色裙裾一擺下地起舞，彎彎月芽熠熠星光，淡漠夜色下白裙少女翩然起舞，陳明允只覺宛如仙境，一時之間猶如神助，將一支曲子吹得出神入化，待一曲終了沈歡重回到他身邊，他猶不敢相信：“你真是個小巫女！”

沈歡故意掩住得意地笑：“小時候學過幾天，都忘記了。你沒看到我後面純粹是瞎跳嗎，像群魔亂舞。”

“哪有群魔，我只看到一個小魔女亂舞。”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燈光裏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宛如一體。

“沈歡，你知道嗎，剛才你的樣子真是宛如天仙，在我心中，你就是最最聖潔、最最堅韌又美麗的梅花仙子！”

沈歡伸手撫前臺階前面一朵無名小花，輕聲問：“那你說人世間最聖潔的東西是什麽？”

陳明允嬉皮笑臉地說：“當然是你了！”

“你正經點嘛！”

“最聖潔的是植物吧！紮根於土地，卻出落的冰清玉潔，風骨各異，絲毫不受泥土的玷汙。”

沈歡搖搖頭：“你說得很好！但是我覺得，世界上最聖潔、最神奇的東西，是土地！它能化腐朽為神奇，化無形為有形，化沈默為生機。植物沒有土地的滋養怎麽會萌發出神奇的生命呢？”

陳明允連連點頭：“的確，沒有什麽比土地更神奇、更令人安心，它孕育了天地萬物，沒有土地，便沒有地球上的一切生靈。可是，很少有人的眼睛能夠看到腳下的土地了。”

他端詳著她亮閃閃的眼睛：“能看到土地的好處，又對土地這樣熱愛的人，一定是純樸、善良又能幹的人。我的小巫女，就是這樣的一個奇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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