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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喪幡動處人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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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站在人群中,耳中聽著眾說紛紜,眼睛盯著往靈堂走去的崔鳳鳴,心中如沸油翻滾。

只見崔鳳鳴鳳眼俏臉,一副嬌生慣養的小姐模樣,穿戴幹凈講究,渾不似自己灰頭土臉、舊衣破衫,頓覺自慚形穢,不由往人群後站了站,只留兩只眼睛在人縫中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崔正陽倒不是像其他村民一樣忙得只有中午時間來祭拜,而是只有在村民都在場的時候才能充分彰顯出他親自祭拜的意義,沒有人註意到的祭拜給誰看?

崔正陽端正於靈堂前,不像其他村民一樣下跪磕頭,而是像工人們一般鞠躬行禮,形式看起來相同其實內涵是不同的。

工人們行個鞠躬禮純屬自發行為,因為他們和王家非親非故,並沒有祭拜的義務;而崔正陽則因為是村幹部,屬於見過大世面的人,所以行的是文明禮,也並不著臟破的孝服,僅戴了一頂孝帽意思一下。村民對此也不以為然,現在是個多元的社會,對人的要求和評判也出現了不同的標準。

崔正陽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靈棚裏的布簾被執事人掀開,王永富披麻戴孝的出現在布簾後面,執事人唱一聲:“還禮!”他便將哭喪棒往跪著的雙膝前地上一橫,頭重重下垂及地還了一禮,執事人唱:“起!”一道布簾又重新垂下蓋住了靈棚裏的景像。

崔正陽的媳婦王秋娟卻是行的傳統的哭禮,人未到聲先聞:“我的好嬸子呀,我親親的嬸子!你走的太突然了,也沒容侄女看你最後一眼……”正好在丈夫行完禮之後,和丈夫配合的相得益彰,一點沒有搶了丈夫的風頭。因為王秋娟是本村人,所以自稱侄女,而不像其他媳婦子一樣稱侄媳婦。這個稱呼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崔正陽的上門女婿身份。但這也只是村民們私下的說法,崔正陽的子女還跟他姓崔,嚴格來說並不算倒插門。

身後的崔鳳鳴本來應該和母親一般行禮,但實在拉不下那個臉來,只好一臉不情願地跟著父親依樣畫葫蘆拜了三拜,她正要拉著母親離開,就見王嬸急急趕過來拉著母親的手跪了下去,把她駭了一跳,見父母一臉坦然才稍安心,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婦女治喪的禮節,亡人家的兒媳見了女客就要下跪行禮。

王嬸禮畢有些艱難地借著王秋娟攙扶的力道站起身,這一上午她不知道磕了多少頭,跪了多少次,偏是個夏天穿得又少,膝蓋都紅腫了,渾身腰酸背痛,比在棉田裏幹一天活都累。

王嬸起身後拉著崔正陽夫婦到一旁嘀咕了幾句,崔正陽夫婦聞言對視了一眼便應稱了,就見王嬸走回房中取了一匹黑布返回來,遞給崔鳳鳴輕聲說:“閨女,戴上吧!”

崔鳳鳴一見,臉色大變,已經訂親的姑娘的婆家才會送自己這個東西,她為什麽要給自己這個?

自己什麽時候答應訂親了?

不!決不能接受!

崔鳳鳴轉頭看向父親,露出詢問求助的神色,卻見父親一臉催促,而母親顯然和父親是一夥的,她連連搖頭。

崔正陽剛才也是為了主家的面子才答應下來,要是主家有個訂親的未婚妻披上送出的黑孝布,那在十裏八鄉是十分有面子的事,他想著早晚兩個孩子是要訂親的,生日禮都收了就是雙方有了默契,雖然松松奶奶走得稍早了點,不妨礙未來的孫媳婦給她盡孝。

自從上次過生日前夜發生那一連串的事件,夫妻倆人苦口婆心的勸說女兒對陳明允死心,女兒好像也想通了,所以他今天答應了王嬸提的這個權宜之計,沒想到卻讓女兒這樣為難。

崔正陽畢竟心疼女兒,不想逼她過甚,他有些為女兒開脫地對王嬸說:“他嬸兒,鳳鳴還是個孩子,臉皮薄掛不住,要不然就不戴這個了吧?”

王嬸有些憤怒,心想:要不是你剛才答應我也不會說什麽,可你答應了卻讓你閨女做出這副腔調,明擺了是讓別人看俺們家的笑話嗎?口中卻笑著說:“崔書記家的閨女就是和別人家的不一樣,不知道到時候俺家松松能不能伺候得了她呢?”

一旁的王勁松本來見崔鳳鳴一直在拒絕,還覺得看到了一絲解脫這樁桎梏婚姻的希望,又聽母親這樣說不由氣得直翻白眼。

崔鳳鳴見半院子的人圍著自己看熱鬧,王家的小子又是己一副對自不待見的神情,眼見著村裏的人都看在眼中,聽在耳中,馬上這個消息就傳偏全村,自己就要成為整個沙壩子茶前飯後的新談資,她簡直要抓狂了!

她不顧父親半是警告半是勸慰的眼神,憤怒地沖王嬸喊:“不,我可沒說要做你們家的媳婦!他,”她手指著一旁的王勁松說:“我根本不喜歡他,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跟他!”

王勁松也挺身而出:“太好了,我的想法和你一樣。”周圍的人哄聲一片,這場景還能再亂點嗎?

正亂轟轟地鬧著,只聽大門口又一聲唱:“客到!”就見一個胖胖的肚子先頂了進來,然後是徐大夫的身體,後面跟著陳明允,徐大夫也許是因為年老體衰,邁過門檻時居然絆了一腳差點失足,陳明允趕緊去扶他:“徐爺爺!你慢點走!”

說著扶著他往靈堂而來,在一院子烏壓壓的人群中一下子便認出了沈歡的面龐,俊朗的眉梢帶上一抹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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