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升到最高，伏天的威力漸盛，工人們都被曬得頭昏腦漲，嘴唇禿魯皮，渴餓交加，恨不得一下子把活幹完，王永富卻走到每個人身後囑咐了一句：“幹仔細些，別慌裏慌張地拉下了。”

工人們暗暗罵起王扒皮來，在父親的來回監督下，王勁松也不敢再像往日一樣溜去找高翔約會，更不敢早早地回到拖拉機上，那相當於變相地催工人們快點回家，他還不敢明火執杖地和父親對著幹。

日頭過午了良久，工人們才回到王家，喝水的喝水，洗臉的洗臉，也有上廁所的，沖涼的，直接撲到床上裝死的。

沈歡什麽都顧不上，跳下拖拉機就往村衛生所奔，還沒進門就放聲大喊：“徐大夫！”

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的不是胖胖的赤腳大夫，卻是陳明允，見她跑得急，連忙問：“你哪兒不舒服嗎？怎麽這麽著急？”

沈歡沒理他，徑直闖進屋裏，將他擠在一旁，見屋裏沒有其他人，立即改口：“徐老頭兒！王奶奶腿受傷了，你去看看吧！”徐大夫不緊不慢地收拾好藥箱，跟著沈歡到了王家，陳明允知道自己不受待見，不敢再吭聲，悄悄地跟在後面。

王永富夫婦見徐老頭兒跟著沈歡進來，一絲不悅驚過臉龐，隨即熱情過度地說：“徐大爺，您老怎麽來了？”

“呵呵，我聽說你媽受傷了，我來看看。”

“唉，一點小毛病怎麽好意思勞煩您？”王嬸口中客氣，腳卻沒有挪步，明顯不願意讓他往裏走。

徐老頭兒像毫無察覺，徑直自個朝王奶奶的住處走過去。

進到屋裏，聞到一股尿臊味和隔宿氣的混合氣味，沈歡覺得比早上來時更難以忍受，只得強忍著。

王奶奶見有人來，強撐起身子，待看清來人後呆楞片刻，低低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責備：“你不該來啊！”說著，掩面而涕，沈歡和陳明允都楞住了，兩人不由對視一眼，沈歡趕緊又尷尬地躲閃著目光，告誡自己，一定要把和他在一起的習慣都戒掉！

兩人都聽出這裏面的氣氛不對，正不知道是不是需要回避，卻聽徐大夫說：“沈歡，把她的腿傷處露出來我看看。”

沈歡答應著正要上前，王嬸已經隨後趕了進來，見狀忙說：“哎呀，怎麽能讓人家幹幹凈凈的閨女家幹這腌臜活，我來我來！”說著殷勤地上前扶起婆婆的腿，見婆婆臉帶淚痕目光有異，暗暗剜了她一眼。

王奶奶見兒媳來了，用手攏了下頭發，順勢將眼角混濁的淚珠拭掉了。沈歡見徐大夫雖然臉上做出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卻掩飾不了眼睛裏的異樣，不禁天馬行空地想像起二人是否年輕時有過一段過往來。

這時王嬸已經麻溜地把婆婆腿傷處呈現出來，徐老頭兒診視了片刻，不動聲色地說：“老了，骨脆，這下算是摔裂了，幸虧沒斷。我給開點中藥外敷內服，註意別再傷筋動骨了。”

沈歡聞言略略放心，就聽王嬸說：“閨女，趕緊去吃飯吧，別在這傻站著了。明允也在這兒吃吧！”陳明允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歡就溜走了，沒給他留下一絲開口的機會。

徐大夫收拾完東西走出屋外，招招手示意王嬸湊過去，低低地說：“把該備下的東西先備下吧！”王嬸吃了一驚：“徐大爺，摔一跤這麽厲害？”

徐大夫搖搖花白蒼老的頭：“不光是摔跤的問題，你娘早年就拉下了病根，就怕這一下都給引起來！其實備下也沒一定能用上，沖沖喜總是好的！”王嬸露出一臉悲戚的表情送走徐大夫，趕緊又通知丈夫去了。

饅頭和兩盆蔬菜已經沒有了熱氣，不過夏天吃涼飯對工人們來說更方便。沈歡看到王永富夫婦多嫌著自己的模樣，明白自己又犯了傻，但她沒得選擇，必須要這樣做，吳玉倩見狀沖她無奈的攤攤手，意思是說知道你非要這麽做不可。

吃過午飯，不過一刻鐘的工夫，王永富又催著工人們趕緊收拾東西進田。小工人面面相覷不敢言語，婦女們先聒噪起來：“剛回來沒多少工夫，怎麽又攆著去幹活，連讓人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王永富不慌不忙地對領頭叫喊的何嫂說：“大嫂子，眼看著到盛花期了，這活是越來越多，我們不抓點緊哪行呢？以前那是怕你們剛來不適應，花也少些。要是像以前一樣把你們供起來，慢悠悠地幹著，我這棉花的收成扣了種子、化肥、你們的工資、夥食費怕是連本都收不回來。”何嫂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其他人見沒有領頭的了也安靜下來。

王永富繼續說道：“出來打工就該有個打工的樣子，別把自己當成逛風景的看客。工資夥食我也不虧待你們，你們也知道，白面饅頭管夠，平時吃蔬菜，集上割肉，逢天不好了還會有其他吃食。你們盡管下力就行。”

工人們都低下頭來，主家說的在理，他們也不能無理取鬧，只能乖乖地下田。

一路上驕陽似火，田間小路上塵土飛揚，只有馬達的轟鳴聲，仿佛被強烈的日光曬化了一樣，滿車的工人充耳不聞，萎縮在草帽下一動不動，盡量減少消耗量。

刺眼的陽光把一切都照成白花花的，所有的植物和土壤失去了它們本來的顏色，整個田間像在上演一場無聲的黑白電影，又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爭啞劇。

作者有話要說： 王奶奶與徐大夫對望著。

眼神和心在無聲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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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交流什麽？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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