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是誰呀，快進來吧！”王秋娟忙替丈夫應道，一邊抓緊時間恢覆著家裏的秩序，擺出一副書記夫人的款兒來。

門口閃進一張青澀帥氣的臉龐，拘謹地站在門框邊，王秋娟看清來人楞了一下旋即露出一個熱情過分的笑容，上前拉著他的手到沙發上坐下：“原來是松松啊，幾天沒見又長大了不少，我都沒有聽出你的聲音來！”

崔正陽露出一副我早知道你會來的樣子，威嚴地沖他點了點頭。

“姨媽，那沒事我先回去了。”馬志剛見有人到來打斷了自己的□□大會，可不敢再呆下去，想開溜。

王秋娟畢竟心疼自家外甥，說：“別回去了，你腚上有傷可不敢再騎摩托車。”

“哎，行。那我去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說著，馬志剛一手捂著屁股瘸著腿向院子一側的廂房走去。

“鳳鳴，你出來下，有客人來了。”崔正陽朝書房喊道，那邊的崔鳳鳴聽父親喊自己好幾聲才磨磨唧唧走了出來，遠遠地尋了個座位撅著嘴往上面一坐，看都不看來人一眼，自顧自地說：“我還要玩電腦呢，真煩！”

“這閨女，越來越不像話了。”崔正陽愛昵地數落著女兒，兒子一直在外讀書現在快要研究生畢業了，這個女兒自小身體不好承歡膝下，自己格外疼愛。

他半是自豪半是自誇的對王勁松說：“我這閨女就是喜歡學習電腦，看這十裏八鄉的年青人，有誰像她一樣自學這麽認真的？”

王勁松只有陪著傻笑，心裏卻厭倦透了這個裝模作樣的女孩，她其實還算漂亮，就是眉眼酷似她的母親，神情總透著一股冷漠與疏離。明明兩人都沒有意思，偏偏兩家的大人像著了魔似地把他們往一起撮合。

“你看你爸這麽客氣，過來串門玩就隨意些，還拿東西幹啥？”王秋娟嘴上說著，眼睛已經不自覺地那一堆禮品上瞟來瞟去。

“我爸媽說明天是鳳鳴的生日，所以讓我送來給她做兩身衣裳穿。”王勁松硬著頭皮說，這明顯是求親的節奏啊，人家大姑娘過生日你急赤白臉的送什麽禮物，還做衣裳！果然，王秋娟把包裝打開，是包得極好的兩匹布料，顏色時新又雅致，這時候雖然年青人喜歡買衣服穿，婦女們婚喪嫁娶時還習慣贈送布料表示莊重。

“嘖嘖，你爸媽有心了，選的這料子真適合我們鳳鳴。”說著拿起來往女兒身上比劃著，被女兒陰著臉不耐煩地一把打掉了，她也不以為意，繼續執起布料折騰。

“你爸媽也未免太心急了吧，鳳鳴她明天才過生日，今天就急急火火地打發你來了？”崔正陽心裏受用，口上也把不住得意。

“我爸說盛花期隨時就到，怕到時候手忙腳亂顧不過來。”崔正陽聞言臉色鄭重的點了點頭，對於沙壩子村的村幹部來說，沒有什麽比棉花更重要的了。幾個人又說了些不鹹不淡的話，王勁松尋了個機會告辭離開了。

王勁松前腳剛邁出大門，崔鳳鳴就跺著腳喊：“爸媽，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啊，要招他做上門女婿啊！”崔正陽最怕聽的就是“上門女婿”這四個字，這比戳他的心窩子還讓他難受，他擡手就給了心愛的女兒一巴掌。

崔鳳鳴冷不防挨這下，父親從不對她疾言厲色，這一巴掌猶如驚天霹靂，心裏的震驚更甚於臉上的疼痛，她哭著說：“爸，你打我？”

看著女兒委屈的淚眼和紅腫的臉，崔正陽有些內疚，口中還是不落家長威嚴：“爸媽都看松松不錯，準備和他家結親了。等你想明白就好了。”

“我不要找他！不要！”崔鳳鳴嘴唇哆嗦著，臉氣得煞白。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爸媽也都是為了你好！”崔正陽家長範兒十足，流露出不可動搖的威嚴，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爸，你可是國家幹部，怎麽能當老封建！”崔鳳鳴難以置信地睜大了淚眼。

王秋娟見不得女兒這樣，柔聲勸著：“鳳鳴，你的身體你自己不清楚嗎？爸媽就想把你一直留在身邊，免得受人欺負，也好照顧你。你看松松就在咱一個村裏，這小夥子長得也好，脾氣也好，又不像外面那些不著調的小混混，你有什麽不滿意的？”

“媽，你說得他再好也不是我相中的，再說，我可不覺得他怎麽樣！反正我不願意！”崔鳳鳴也犯起倔來，有道是女生外向，一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天王老子都管不了。

王秋娟看著女兒臉上奇怪的表情，疑惑地問：“這十裏八村哪有像松松這麽合適的孩子了？你還想嫁給誰？”

崔鳳鳴淚眼中迸射出奇異的光芒，望著虛空裏那個看不見的心中的他，用少女的全部勇氣說：“我要嫁給我喜歡的人！”

王秋娟和崔正陽驚駭地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問：“那你相中誰了？”

崔鳳鳴露出小女生的羞怯和柔情，眼睛裏閃現著晶晶亮的光芒：“我、我、我喜歡陳明允！”

王秋娟和丈夫驚訝地對望一眼，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心氣這麽高，看不上村裏的種地的，瞅準了大學生！

崔正陽一時沒想到居然會是他，女兒看上十裏八村的誰他都有辦法說服她，可這個陳明允他根本沒有計算在內，他總不能告訴女兒：“人家是個大學生，已經有心上人了，不會看上你這個種地的。”那也太傷女兒的心了，他給媳婦兒使了個眼色，王秋娟趕緊挽著女兒的胳膊送她回房裏說體己話去了。

王秋娟回來時，崔正陽閉著眼睛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一動不動，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

王秋娟體貼地向他挨上來：“鳳鳴她爸，我給你端盆熱水燙燙腳吧！”

崔正陽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說：“盛花期就要到了，村裏的事估計格外多，我可能忙得又要顧不上你們了。”

王秋娟楞了一下，隨即展露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來，今天晚上鬧也鬧過了，打一棒子還得給個甜棗揉一揉呢，感覺自己這份熨貼和忙碌是做為妻子為外表光鮮內裏疲累的丈夫最好的療傷聖藥。

“鳳鳴的事，你還要多多留意一下，不能讓她搞出什麽事來。雖然那個陳明允是個光明磊落的小夥子，又和這裏一個女工相好著。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王秋娟會意地點點頭。

就在客廳裏這場紛爭塵埃落定之際，院子一旁的廂房裏一個人影悄悄地溜出了大門。

王勁松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裏直叫倒黴，系在自己脖子裏的繩套就要慢慢收緊了，偏偏自己還是那個拉繩套的人。

冷不防後面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趕上來，拍了他肩膀一下，他猛的一跳丈遠，看清來人是馬志剛，惱火地嚷嚷：“人嚇人，嚇死人呀，你瘸了巴固的幹嘛？”

馬志剛嬉笑著用手勢往下壓了壓：“噓噓，我是來幫你的。”王勁松呸地往地下一吐，譏笑道：“我呸，你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要來幫我？”

馬志剛有點腦火，臉上顆顆青春痘漲紅如血，令人不忍逼視，他強壓下情緒輕蔑地說：“你別管！反正我知道你不願意娶崔鳳鳴！”

“難道你想娶她？那我拱手相讓！”

“別糟踐人！我們是表親，不能結婚懂不懂？”要是在古代就好了，表兄妹結婚那還不是合情合理的美事，自己也能靠上老丈人這棵大樹了，現在啊呸呸！

“我還知道崔鳳鳴看上誰了？”

“誰？”王勁松立即來了精神，要是崔書記的女兒執意要嫁給誰，那就不是他的責任了。

“陳明允！”馬志咬牙切齒地說。

“原來是他！不可能吧，她沒有機會的。”王勁松聞言又洩氣了，她沒有機會就是自己也沒有機會了。

馬志剛神秘地擠了擠眼：“那要看你誠不誠心，她沒有機會我們可以給她制造機會。”

“崔鳳鳴可是你表妹，你是不是想害她？”

馬志剛一臉無辜：“怎麽會呢，我只是想讓她如願而已。”

王勁松哧的一笑：“我不管你到底想幫她還是害她，反正只要對我有利就行。”

“成交！”兩只手啪的一聲擊在了一起，響亮的回聲在暗夜中消散面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起腳多角戀的線越伸越長？繞得你頭暈眼花？

其實，生活高於藝術，作者當時親身見證的幾個當事人的感情糾葛，比這個還要令人糾結，而且等閑難以描述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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