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鳳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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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歡正酣睡著,維芳把她搖醒了,因為叫她根本沒有反應。

“唔?”沈歡睜開眼,“要吃午飯了嗎?還下不下雨?”

“沈歡姐,你怎麽除了睡就知道吃啊!”小雪在一旁抿著嘴樂。

“不吃午飯那你叫我幹什麽啊?”沈歡又往後一躺,眼睛一閉準備再次睡過去。

“沈歡姐,你快別睡了。曉菲流鼻血了,你看怎麽辦啊?”張曉菲是維芳一個村的,平時她看誰都不順眼,現在別人都不願意管她,維芳只能來求沈歡。

“張曉菲流鼻血?那去找王嬸啊。”沈歡並不願意惹麻煩,萬一自己給治不好按張曉菲那個脾氣還不知道出什麽事,別成了農夫和蛇的翻版了。

“她剛和楊楊打了一架,不願意找他們家人。”

“嗐!這是什麽邏輯,快去告訴王嬸。”

“哦好。”維芳跑去了,沈歡還是想再補一覺,就聽小雪說道:“剛才明允哥哥來找你。”沈歡的睡意立刻跑到爪哇島上去了:“什麽時候,他人呢?”

“有一會了,我告訴他你昨晚上沒有睡好正在睡覺,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就走了。他來的時候雨下得可大呢!”小雪說完看看沈歡,沈歡沒有吭聲,慢慢坐了起來,“他有沒有說什麽事?”

“沒有。”

沈歡再也睡不著了,索性下床走走。外面的雨小些了,連綿不斷的雨絲朦朧了視線,也迷惑著人的心。

沈歡走到回廊上,看到王嬸和吳玉倩正在幫張曉菲止血。

“擡起頭看天!”

“舉起左手!”

“我給你拿塊小石頭壓在耳朵上!”

“你這是得罪了雨神喲,我替你燒張黃紙給它。”

……

沈歡看到她們真真假假地治療方法,覺得還挺有趣,她在一本百科全書上看過治療鼻子突然出血的方法,上面說擡起頭看天是不對的,流鼻血時,如果你仰頭,鼻血是不往外流了,卻掉頭向內繼續流。而內流的鼻血可能順勢流至咽喉部,繼而被吞入食道及胃腸,刺激胃腸黏膜,產生不適感,甚至造成嘔吐。當出血量較大時,更可能吸入氣管、支氣管或肺部,使呼吸受阻,釀成危險,其餘什麽迷信之類的辦法更不可取。

但是她並不打算指出來,倒不是因為記恨張曉菲,而是不想讓別人覺得她讀過兩本書有什麽了不起。畢竟鼻出血只是個小毛病,她們鼓搗的方法總有一兩條是對的,能止住血就可以了。果然,過了一會兒,張曉菲的鼻血就止住了,她也消停了許多,不再像先前那樣跟只好鬥逞狠的公雞一樣到處挑釁,雖然在性別上來說她只能算只小母雞。

沈歡正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雨發呆,小雪走過來說:“沈歡姐,我看院子花圃裏種著好些鳳仙花呢,咱們摘點來染指甲吧。”

“好啊。”沈歡沒所謂地應著。

不一會工夫,她和維芳就摘了一大捧鳳仙花過來。鳳仙花是紅色的,狀如蝴蝶,花瓣上猶沾著滴滴雨珠,恰如美人唇邊的珠淚。

關於花與美人,在雨天總是傷感而多情的。而且,用鳳仙花染指甲是古來雨天時常行的閨中之樂。講究一點應該將花瓣放入適量食鹽後搗爛,放置半天,讓水份蒸發一部分,然後取適量敷於指甲蓋,用葉子或布像包粽子一樣包住並纏好,晚上睡上一覺,早上起來解去裹葉,紅艷艷的指甲躍入眼中,給寂寞深閨平添了幾份樂趣與情趣。

她們現在倒不用如此麻煩,只是拿兩塊石頭來將鳳仙花瓣搗爛糊,用汁液塗在手上而已,效果如何不去說,反正閑著無聊。她們搗著花瓣,商量著先給小雪塗上試試,沈歡笑著說:“你染上這個回去,你媽媽就不會分不出你和你姐姐了。”

“自從我們會爬以後,我媽就從來沒有分不開我們過。我媽總說我是個沒戴籠頭的野馬,說小霜才是個女孩子。”

“小雪,你和你姐姐是雙胞胎啊,雙胞胎不應該分不開的嗎,為什麽她沒有到這裏來上工?”維芳抹了抹鼻子問,結果蹭在鼻子尖上一點紅。

“我才不和她分不開呢!”小雪嗤之以鼻,“她也配當姐姐,膽子小得跟老鼠一樣。從小我們倆就不愛在一塊,我愛跟著我爸,小霜愛跟著我媽,自從我爸去世後,我就滿世界瘋跑了。”說到這裏,小雪的眼圈紅了。

“你爸是在你多大時沒了的?”沈歡看得很心疼,這孩子平時總表現的很堅強,難得露出軟弱的一面。

“我六歲那年,我爸去外地做生意,說好要回來的那天下午,雪下得可大了,我記得天地間都是白茫茫。我們正在家裏等著我爸回來給我們帶好吃的,結果卻聽到了他出車禍的消息。等我們母女四個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不是他了,雖然看著還是我爸,但是我覺得他和平時不太一樣,我叫他他不搭理我,也不再沖我笑,帶我到處玩,給我隨時掏出一個好東西。”小雪漸漸陷入了回憶中,眼神虛無:“我媽和兩個姐姐都哭的好傷心,可是我沒有哭,我總覺得那個不是我真正的爸爸,我爸爸可能隨著漫天的雪花藏起來了,正在什麽地方看著我們,沒準什麽時候就回來了呢。”

沈歡和維芳搗花瓣的動作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小雪的回憶,打斷了她對父親的思念。小雪自己想得太入神了,卻不小心把手裏的石頭砸在了手上,都不覺得疼痛,大家良久都沒有說話,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的,時間是治療一切創傷的良藥,也能留給人漫長的回憶空間來品味平時無法體味到的親切羈絆。

外面的雨絲有漸止的跡象,像即將拉扯斷開的蠶絲,若隱若現的,維芳輕輕地比了一個上廁所的動作就離開了。沈歡也停了手,望著風雲變幻的雲層若有所思,人總是不願意接受自己的苦難,而苦難又往往是不期而至,而面對苦難人人總是沈湎於己不能自拔,自怨自艾,背運的人生、不幸的遭遇、生不逢時的遺憾、別人對自己的不體諒和誤解……每一處都被自傷這個放大鏡給拉長了,延伸了,苦痛也隨之增加。卻很少有人能體會別人的苦難。

那麽,自己呢?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給現在所謂的痛苦和不幸減減肥呢?可能在別人眼裏,這所謂的苦痛不過是不值一提,不堪一哂,在人生不幸的長河中就像是最不起眼的過眼雲煙,太陽一曬便該輕輕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這章心裏很沈重,小雪和小霜這對雙胞胎姐妹和她們家庭的故事是有原型的,願上天祝願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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