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季冷哼一聲，明白蘇琦說的意思，嘀咕道：“誰知道這小子滿肚子的心眼，會不會是欲擒故縱？”

蘇琦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將軍覺得朕好，別人未必這麽覺得，這是關心則亂而已。”

聞言，蕭季看著她確實對夜笙殿一無所知，又不像是對霖鳳另眼相看的樣子，神色這才慢慢平靜下來道：“我在練武場都能聽到這消息，想必沒多久，此事無人不知了。”

蘇琦嘆了口氣道：“不過是一個宮殿，當初在裏面的人應該都出宮去了，朝臣還捏著這事不放是為什麽？”

蕭季不得不跟她解釋了夜笙殿內的事：“裏面的人幾乎沒出宮的，要麽一進來知道處境後一頭撞死了，要麽就是被叛軍殺了。”

蘇琦瞪大眼，接而皺眉道：“鳳公子怎麽挑了這樣的地方，明明外宮的寢殿多得是。”

蕭季雖然不待見霖鳳，卻隱約能明白他的想法：“夜笙殿是離禦書房最近的寢殿，想來鳳公子沒多考慮，隨便點了一個地方，誰知道會是夜笙殿。”

等霖鳳過來覲見的時候，說出跟蕭季幾乎一樣的話，蘇琦忍不住笑了：“將軍跟鳳公子真是心有靈犀，想法都一樣。”

霖鳳壓根就不願意跟蕭季想得一樣，看蘇琦的樣子，蕭季估計忍不住跑來發脾氣了，不由挑眉道：“將軍聽說草民住進夜笙殿，是不是跑來皇上這裏撒潑了？”

撒潑是什麽？

蘇琦嘴角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下來，搖頭道：“他在練武場都聽見了消息，於是匆匆過來稟報朕，想來是讓朕有準備，明天早朝要發難的朝臣是只多不少。”

霖鳳並不覺得蕭季能想得那麽周到，不過這事還真的有可能發生：“皇上看著像是心裏有數了？”

蘇琦笑笑道：“朕心裏坦坦蕩蕩的，朝臣不過想要在朕的身上潑臟水，還拿捏住這個把柄反將一軍，朕要當回事，還不得氣死自己了？”

朝臣想發難，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這些人剛被捏住了小鞭子，暫時不敢輕舉妄動，蹦跶的估計不是什麽大臣，就是底下的楞頭青。

霖鳳看著蘇琦神色平和，似乎對明天的早朝絲毫不覺得害怕和擔憂。

這份氣度是邵雅從來沒有的，就算是同一張臉，同一個身體，蘇琦總是能給霖鳳很多驚喜，比他想象中做得要更好。

“鳳公子怎麽這樣看朕，可是臉上沾了東西？”蘇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有些疑惑地看了過來？

霖鳳搖頭道：“草民只是想著，皇上帶著這份淡定明天上早朝，朝臣也要被唬住的。”

“那就好，朕巴不得他們能被唬住，不然這點小事都鬧騰，國家大事反而放一邊去嗎？”蘇琦覺得這些臣子只知道爭權奪利，就沒看見其他更重要的事嗎？

“不過鳳公子要是覺得不自在，直接換個宮殿也行。”

她擔心霖鳳為難，也明白霖鳳的顧慮。隨手點的地方，如果突然又要換掉，好像心裏有鬼一樣。

霖鳳擺手道：“無妨，那些人很多是因為草民而死，草民住進去，每天為他們燒紙焚香也是應該的。”

提起此事，蘇琦不由一怔，想到叛軍進宮後殺掉不少無辜的宮人和被暴君搶來的年輕男子，頓時沈默起來。

霖鳳看見她的神色微微有些覆雜，苦笑道：“草民做過的事，自己絕不會忘。能補救的，草民並不吝嗇去補救。當然，無論怎麽補救，人命沒了是不可能再補回來，只能暫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安置這些人的親屬，以後草民在陰曹地府給這些人磕頭請罪就是了。”

他說的時候神色平靜，沒有絲毫逃避罪過的意思，對生死也看得特別淡然。

蘇琦心下嘆氣，皇帝替換的時候不知道要死多少無辜的人。雖說霖鳳是為了報仇，這才牽扯到無辜之人的性命，間接害死了不少人。

既然他要住進夜笙殿，為死去的無辜之人祈福，那就隨了霖鳳的意。

若是他想換地方住，蘇琦倒是好開口，如今卻不好多說了。

蕭季過來的時候，霖鳳剛剛退出禦書房，兩人目光對上，彼此之間就連氣息都冷了下來。

宮人連忙退下一些，免得被凍傷了，早就知道這兩人不對付，卻沒想到剛打照面就已經冰封三尺。

“我還說是誰，原來是鳳公子。不，該叫霖大人才是了，皇上剛剛封賞了官職，如今朝中大臣哪個不知道霖大人成為了皇上跟前的紅人，應該叫重新成為紅人才是。”蕭季冷哼一聲，對霖鳳不客氣地開口嘲諷。

霖鳳淺淺一笑，對他的諷刺無所畏懼：“蕭將軍說的什麽話，朝中大臣哪個不知道將軍才是皇上的心頭肉。不但信任有加，還事事順從。只是將軍不要忘記了，君是君，臣是臣，這分寸要拿捏謹慎一些為好，不然害人害己，別怪在下沒提醒將軍的。”

說完，他不管蕭季鐵青的臉色，轉身離開。

蕭季進殿的臉色很不好看，蘇琦早就聽身邊的宮人悄聲提起他在外頭碰見霖鳳的事，無可奈何地道：“將軍這臉夠黑的，以後還要跟鳳公子共事，你們兩人明面上就不能好好相處一些？”

私底下要如何就如何，起碼在明面上讓人挑不出錯來。

聞言，蕭季揮揮手打發伺候的宮人出去，臉色這才好轉道：“皇上想什麽，我們兩人關系不好，朝中大臣才會更放心。要是我們明面上交好了，他們只怕晚上都要睡不安穩的。”

蘇琦聽著好笑，只是仔細一品，又察覺出不對勁來了：“將軍的意思是，剛才你和鳳公子在外頭針鋒相對的模樣是故意的？”

她知道宮裏不知道有多少朝中大臣的眼線，不可能都徹底洗幹凈，總歸有漏網之魚。

剛才的是只怕明天就會傳到宮外那些大臣的耳中，兩人不和，朝臣想必是要拍手叫好的。

如果他們兩人真的交好了，互相聯手，文武結合，這些朝臣不紅著眼叫囂清君側才怪！

蘇琦眨眨眼，奇怪道：“你們之前鬧得好像關系不好，原來私底下如此有默契的？”

她還以為蕭季跟霖鳳互相看彼此不順眼，根本不會有合作的機會，如今倒是自己看錯了？

蕭季不悅地挑眉道：“誰要跟那小子合作，不過是看在皇上的份上，免得有些不長眼的人來搗亂而已。”

見蘇琦嘴角噙著笑，一副不相信的模樣，他不由生氣地伸手捏了捏蘇琦白皙柔軟的臉頰：“我跟霖鳳要真是聯手，皇上就該擔心才是，怎麽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蘇琦抓住他的大手，笑道：“你們都是盡心盡力輔助朕的，要是能好好相處，朕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擔心？”

蕭季有些沒轍了，嘆氣道：“皇上總是叫人擔憂，難怪那小子一個勁提醒我不要忘了君臣之別。”

換作是他，若是看見霖鳳跟蘇琦如此親近的話，都會忍不住主動提醒這事的。

蘇琦抓住蕭季的手捏了捏，聽了這話不由又笑了：“瞧著將軍跟鳳公子對朕是操碎了心。”

“誰說不是呢，不過我們二人也是甘之如飴。”蕭季低頭看著懷裏的蘇琦，輕輕嘆了口氣。

誰讓他看上了這個丫頭，自己不護著點，可不就要給別人欺負上了？

“夜深了，皇上也該安寢了。”蕭季一頓，忽然說道：“那小子在內宮一直住著不適合，我也是如此。要不我也在外宮挑個順眼的宮殿，直接住到外宮去好了，免得那些朝臣會嘰嘰歪歪的，禦史又要參我好幾本。”

蘇琦擡起頭詫異道：“將軍在內宮都住了好一段時日了，怎麽突然要搬出去？”

說完，她恍然大悟道：“鳳公子跟將軍不一樣，他住在內宮不自在，這才搬出去的。若是將軍搬到外宮，朕要見將軍，豈不是要派人召將軍進內宮來，豈不麻煩？”

光是想想，蘇琦就忍不住皺起秀氣的雙眉。到時候要見上蕭季一面，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了。

見她一張小臉幾乎要皺成一團，蕭季忍不住解釋道：“不過是怕皇上為難，明天早朝禦史肯定會拿這事做文章。”

霖鳳痛痛快快搬出去了，他還繼續留在內宮算什麽？

雖然朝臣都知道蕭季是皇帝的入幕之賓，然而知道是一回事，如此明目張膽一直住在內宮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非守衛的有蕭家軍和禦林軍，都是心腹不會多嘴的，被人知道蕭季不但住在內宮，還是住在皇帝的寢宮裏面，估計朝臣送上的奏折都能把禦書房給填滿了。

蕭季不在乎朝臣怎麽看他的，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在宮外有多糟糕，就是害怕讓蘇琦為難了。

如今蘇琦好不容易有了君王的威嚴，能暫時鎮住朝中大臣。

要是大臣們拿這個說事，當作把柄來質問蘇琦，光是想想蕭季就十分不痛快了。

蘇琦知道蕭季是擔心自己，不由高興地笑道：“將軍不必擔心，大臣們又不可能天天守在內宮派人盯著將軍，如何知道我們什麽時候見面，又在哪裏碰面？”

要是能說出來，那麽大臣一個窺視內宮的罪名是定下了。

不是蠢人都不會開口，要是太蠢，蘇琦不介意把這個人拎出來殺雞儆猴。

蕭季看著她秀麗的面龐上滿是沈著從容，跟原本暴君的暴躁絲毫不一樣。又想起來自己剛開始碰見這位蘇二姑娘，她臉上慌慌張張，還不知道怎麽收斂自己的情緒，真是脫胎換骨，變得不一樣了。

雖然改變了，只是蘇琦依舊喜歡在私底下露出真性情來，沒有板著臉，面無表情的無趣樣子，更沒有在他面前防備的意思，叫蕭季心裏妥帖得很。

他伸手撫了撫蘇琦的烏發，笑道：“皇上想怎麽做就怎麽做，若是為難了，也不必介意，直接跟我說就是了。”

蘇琦笑道：“將軍放心，若是為難，朕就會讓別人更為難，絕不會讓將軍為難的。”

這話雖然有點繞，卻是十足十替蕭季著想，她總是不願意蕭季因為跟自己在一起，壞了名聲不說，還要被朝臣擠兌彈劾。

蕭季呼吸一緊，無奈地道：“皇上怎的學會了甜言蜜語，今晚怕是不能安睡，明兒要如何起來上早朝？”

蘇琦聽得一楞，下一刻就被他的雙臂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向寢殿。

她這才笑笑，伸出胳膊摟著蕭季的脖子，在他耳邊吹了一口熱氣：“有將軍在，君王都要不願上早朝了。”

蕭季腳步一頓，險些沒站穩，見蘇琦笑得東倒西歪，才知道她在逗弄自己。

也不知道這丫頭跟誰學會了，居然也知道調侃他了？

蕭季咬牙切齒地道：“皇上明早看來是不想起床了。”

蘇琦躺倒在龍榻上，胳膊依舊摟著他的脖頸，笑瞇瞇地道：“說真的，每天三更天起來，朕還真的想要睡個好覺不起來了。”

做皇帝真累，夜裏難得快活一番，還沒休息夠，三更天就要起來，然後早朝後去禦書房還要批閱無數的奏折。

蘇琦嘆了口氣，在榻上滾了一滾，直接背對著蕭季說道：“朕累了，今晚要好好歇息一番，將軍跪安吧。”

箭在弦上，這丫頭居然讓自己跪安？

蕭季坐在龍榻上，也不知道該起身離開，還是直接違抗皇命把這丫頭狠狠弄哭。

沒聽見後頭的聲音，蘇琦轉過身來，看見的就是他咬牙切齒的模樣，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將軍就沒看出朕在開玩笑的，趕緊上榻來，朕確實有些累了。”

只是習慣枕著蕭季的胳膊睡覺，一時沒枕著，蘇琦反而睡不著了。

想到蕭季打算搬去外宮，她不能每晚枕著這人的胳膊睡覺，蘇琦就打定主意明天早朝哪個大臣敢提出這件事，自己一定會讓對方後悔的！

蕭季也看出蘇琦眼底的青影，臉色有些疲倦和憔悴。

每天那麽早起來，還要處理國事，要應付大臣們的針鋒相對，蘇琦會累也是理所當然的。

蕭季上榻後摟著她說道：“睡吧，我在這裏陪著皇上。”

蘇琦枕在他結實的胳膊上，鼻尖全是這人的氣息，閉上眼沒多久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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