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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大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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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霖鳳如沐春風地笑了:“姑娘,在下今年一十有三了。”

蘇琦郁悶,果然像她想的那樣,小鳳還沒恢覆全部記憶,竟然停在十三歲這裏。

她想了想又問:“為何霖公子會在相府之中?莫不是左相傷了你……”

看小鳳身上的傷口是近日所致,左相老爹又變相把他囚禁在這裏,蘇琦不能不將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

卻不料他搖搖頭:“那日在下醒來,四周倒下了大片的黑衣人。身邊有個衣著華麗的公子護著在下殺出重圍,不久後我們兩人被沖散了,那位公子不知所蹤,在下暈倒在路邊,正好碰到相爺。”

霖鳳皺了皺眉,接著說道:“左相有心,帶在下回府療傷,說是府外仍舊有人徘徊,怕是要對在下不利。只是三番四次在下想要出門打聽,都被相爺阻止了……”

蘇琦挑了挑眉,難道左相老爹真那麽好心,不僅收留小鳳,替他療傷,如今更是保護他的安全?

她怎麽看,都覺得這其中有陰謀。

蘇琦不敢多留,免得被人發現。

雖然左相在前面與蕭季商談,一時半刻不會註意到這偏僻的後院,卻不知這附近是否有護院巡視。

若是被發現了,以左相老爹的為人,害怕走漏風聲,估計得殺人滅口。

蘇琦安撫了小鳳幾句,承諾一定將他帶離相府,這才按照原路從窗臺爬進了廂房。

“……去哪裏了?”蘇琦扯著裙擺,動作笨拙,手忙腳亂地好不容易從窗臺爬下,冷不丁房內有人出聲,嚇得她險些摔在地上。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沒好氣地瞪了蕭季一眼:“你不是在花廳和左相議事,這麽快就談完了?”

“沒什麽好談的,左相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想法,兩人互相試探而已,實在無趣得緊。”蕭季沒讓她轉移話題,重新回到一開始。

“你究竟去了哪裏?相府不比我那裏,左相府裏的水比我想象中還要深多了。”

這話聽在蘇琦耳裏,居然有種關心的味道,不由暗自嘲笑自己真是想多了。

“我看到一個小廝鬼鬼祟祟的,便跟了上去。放心,我沒讓人看見。”

蕭季不讚同地蹙眉:“相府是你能亂闖的麽?若是那小廝的武功在你之上,看你還會如此輕易脫身?”

蘇琦被噎了一下,她確實考慮不周,原本就有退回來的打算。只是在聽到房間裏那道熟悉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闖進去一看。

幸好裏面沒有武功高強的護院守著,要不然她也得交代在那裏了。

思及此,蘇琦陡然有些後怕。

可能曾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她總覺得自己越來越擔心,越來越謹慎,走一步都得三思。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反正我也平安回來了,下不為例總可以了吧。”蘇琦心思微動,卻沒有把見到小鳳的事告訴蕭季。

蕭季與小鳳不對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若是知道小鳳在相府,還被左相老爹藏起來了,她總覺得事情會變得更加糟糕。

蘇琦不是只想護著小鳳,而是蕭季要尋仇的是皇宮時的那位鳳內侍。以前的小鳳因為中毒就像七八歲的稚童,如今受傷後也不過得十三歲之前的記憶。

蕭季若是此刻報仇,讓她有種勝之不武的感覺。

大丈夫就該堂堂正正的,欺負一個失了記憶的孩子做什麽?

蕭季也看出她說的話裏有所保留,卻也沒有追問。

他想知道的事,盡管派人暗地裏查便是。這女人執意護著的人不過那麽幾個,性子又頑固得很,軟硬兼施恐怕也不能從她嘴裏敲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來。

蕭季只知道,她沒有害人之心。不管是對他,小鳳,還是蘇暉,都沒有自私地加以利用,將他們當作棋子方便自己行事。

不得不說,這女人夠蠢的。

身邊無數次有那麽多的機會,她沒有把握就算了,還時常眼睜睜看著它們從指縫中溜走。

無論是蕭季失去內力後,小鳳失去記憶仿若孩童後,還是蘇暉一而再地向她表明心意後……

蕭季忽然笑了笑,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一直把這個傻女人帶在身邊,沒將她一舉推出去。

其實他也曾捫心自問,千百種方法裏,把這個假男兒的皇帝推出去才是最好最有效的法子,自己如今卻再沒有這個念頭。

說到底,他跟著這個女人久了,也變得有些傻了……

左相熱情地請蕭季留宿在西廂,被他婉拒了。

開玩笑,誰願意一整晚留在別人的眼皮底下盯著,這還能安心睡麽?

蘇琦也是這麽想的,相府即便再熟悉,亦不是她曾經的家了。

只在左相迎著兩人出門時,一道黑影飛快地從圍墻上落下,大大咧咧地笑著,叫道:“爹!”

左相見是蘇暉,嘴角一揚,轉眼又生生把笑容憋了回去,呵斥道:“你這是什麽樣子,貴客臨門,莫讓人見笑了。”

蕭季忙接道:“不妨事的,這便是相爺的三公子吧,果真是一表人才,武藝不凡,難怪京中不少官家小姐直言非君不嫁啊。”

左相被誇得渾身爽利,眉開眼笑,嘴上謙虛道:“蕭老弟謬讚了,劣子哪裏有您說得這般好,他能找一個好姑娘成家立業,也算完了我一樁心願。”

蘇暉被說得滿臉通紅,忽然瞥見躲在蕭季身後蒙著面的蘇琦,滿臉吃驚,張口便要喚道:“姐……”

蘇琦一記冷眼掃了過來,蘇暉摸摸鼻子,立刻乖乖地閉上嘴了。

二姐甚少生氣,蘇暉卻是最怕她的。

知道自己沒有看準地方就亂叫人,他低著頭滿臉懊惱。蘇琦總說他張不大,或許真是如此。

左相聽到蘇暉喊了一個字便咽回去了,奇怪道:“暉兒,你這是在叫誰?”

這裏只有蕭季的那個侍妾,蘇暉莫不是認得她?

想到這裏,左相不高興地瞇了瞇眼。

一個身份低微的侍妾罷了,即便蕭季如今多寵,也是上不了臺面的。

原本左相還不放在眼內,而今竟然連他的獨子也勾搭上,那還不反了天!

蘇暉趕緊搖頭:“爹,我是想問大姐和蕭公子的婚事……只是怎麽沒看見大姐,她在房間嗎?”

他急著脫身,免得讓左相繼續問下去,便硬生生擡出蘇茹這個借口。

左相悄悄朝蘇暉遞了個讚賞的眼神,他每回問起,都被蕭季不著痕跡地繞開了。如今獨子這般當著他的面直接地問,蕭季反倒不好推脫。

果然,蕭季大大方方地承認道:“蘇小公子,蘇小姐正在我府上作客。我與蘇家的婚事,怕是得在我洗清罪名後才能再作打算了。”

蘇暉心不在焉地點頭,視線卻直往蘇琦身上飄,滿心疑惑。

大姐什麽時候到蕭季的府上去了,二姐卻沒告訴自己?

一個沒出嫁的官家小姐居然到未來夫君的府上,左相老爹卻沒有阻止,甚至十分讚同的模樣,更讓他不解。

若是被旁人知道,這可是傷風敗俗的事,連蘇暉都能明白,大姐和老爹難道就不知道麽?

蘇琦一看就知道自家弟弟又鉆牛角尖去了,左相讓他早早上山學藝,倒是難得做了一件好事。

若是一直留在蘇府,近墨者黑,估計就要跟蘇茹和左相老爹有的一比。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蘇暉如今肯定想不明白,他的大姐和爹爹怎麽會做這樣的事。蘇琦卻很慶幸,他至今沒接觸到府中那些陰暗的地方,還保留著一顆赤子之心。

就不知道等蘇暉繼承了相府後,是漸漸變成老爹這模樣,還是一事無成讓蘇府慢慢落敗……

蘇琦對相府已經沒留下多少念想,反而希望是後一種——最起碼能讓蘇暉快快活活的,不用面對各種違背良心的事,有什麽比這個更重要?

左相又板著臉,壓低聲音抱怨了幾句儲君被小人蠱惑,這才讓蕭季受委屈了。聲情並茂,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他這是替定國將軍打抱不平。

蘇琦卻知道,老爹這是習慣性地表現一番,好讓對方心裏舒坦,對他的警惕要減低一些。

等對方放松警戒的時候,就得小心被左相老爹反咬一口了!

蘇暉時不時飄來的目光讓蕭季心生不悅,若是以往他定會微笑著,冷眼聽左相所謂的“真情實意”。

如今卻十分不耐,第一回打斷了左相滔滔不絕的話,以勞累為由,他伸手環住蘇琦便匆忙上了馬車。

馬車隨著幾聲駿馬的嘶鳴聲,很快便遠去,隱沒在夜色之中。

蘇暉依依不舍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心裏惋惜沒能跟二姐說上一句話。

左相早就發現不對了,等看見他留戀的目光一直跟著馬車走,至今還癡癡的沒收回來,便一肚子惱火,擡手就要敲上蘇暉的腦門。

蘇暉好歹是學武的,下意識就避開去了。

回頭看見左相吃人的目光,他僵著臉不敢吭聲。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了!”

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成器,跟著二女胡鬧,沒心沒肺只知道玩耍,讀書寫字一塌糊塗,連蘇茹學的一點皮毛都沾不上。

正好那位高人偶然經過,直道蘇暉根骨適合學武,乃百年奇才。左相無法,只好把他送走。

幾年後回來,蘇暉一舉得了武狀元的稱號,左相十分欣慰,正想著要慢慢打磨他的性子,跟著自己幾年便能繼承蘇府。

誰知蘇暉拒絕了皇帝的招攬,又拒絕了官位,把左相氣得要死,他卻一溜煙又跑回山上躲起來了。

這次回來,左相還以為蘇暉是想通了,年紀也不小了,終歸是自己的兒子,心中自是有男兒的雄心壯志。地位、權力、身份,這些他數十年來追逐的東西,就不信蘇暉能完全不上心。

誰知蘇暉還是這副德性,玩物喪志。

武功好是好,可是天天舞刀弄槍,對別的毫無興趣。他覺得懂得認字便算了,寫出來的小楷慘不忍睹,跟五六歲的稚兒寫得差不多,簡直丟盡了相府的臉面。

盡管如此,蘇暉還是左相唯一的兒子和繼承人。打不贏,罵不還口,左相也沒轍了。

夫人安慰他玉石需慢慢打磨才能顯出光彩來,左相也認了,耐心教導蘇暉,不求獨子闖天地,只求能墨守成規,把蘇府完完整整地交到下一代的手上就足夠了。

左相沒有想到的是,蘇暉竟然對蕭季的愛妾上了心。

他這個獨子什麽心思都貼在臉上,生怕別人看不出來,眼神粘在那女子身上,即使馬車都走得瞧不見了還依依不舍的。

左相捂著胸口,氣得滿臉通紅,恨不得將蘇暉打一頓,好讓他清醒清醒。

看上哪家規矩的閨女不好,就算不是官宦人家,身世不顯赫,清清白白的左相也樂意撮合,大不了讓蘇暉先納妾再娶適合的正妻。

再不行,以後這小妾生下一兒半女,他也願意把人扶正……

可是蘇暉千不該萬不該,居然把心思打到了蕭季身邊人那裏。

不說蕭季的狠辣手段,就是那份獨占欲就足夠蘇暉吃不了兜著走!

“爹,你莫生氣了。”蘇暉欲言又止,很想告訴左相,那是他的二姐,相府曾經的蘇家二小姐。

只是想起蘇琦的囑咐,他動了動雙唇,終究什麽都沒說。

左相把蘇暉帶到書房,慢慢緩過氣來,板著臉問:“你說,是不是真看上蕭公子身邊的小妾了?”

蘇暉撇嘴道:“爹,雅姐姐才不是小妾,只是暫住在蕭公子的院子裏。”

“暫住?”左相嘴角一抽,眼底的鄙夷更甚。若是有名份的小妾也就罷了,還是個人盡可夫的。說是暫住,也就是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如此貨色,不僅把定國將軍迷得暈乎乎的,連蘇暉也不放過?

足見這女子的手段了得。

左相越想越是心驚,生怕這女子會壞了他的事。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他沈吟片刻,決定道:“過幾天,你找時間瞞著蕭公子把那女子約出來,我有話要跟她說。”

蘇暉一臉狐疑,莫不是左相老爹心裏始終是有二姐的,所以一眼就看出她來了?

他早就想緩解爹爹與二姐之間的關系,想到前幾天初一被蕭季橫加阻止,沒能讓蘇琦到自己在郊外的院落。

倒不如趁此將蘇琦請去別院,與左相一聚。

到時候,蘇琦說不定會怎麽高興呢。

思及此,蘇暉咧著嘴樂了,忙不疊地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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