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在外面還有個女兒？”陸曉冰疑神疑鬼地看著把她叫到辦公室，還給她遞上了一份打包來的芒果西米撈的陸翔，整個人都用一種懷疑的態度看著他，都不敢在他對面坐下了。

“哪有你這樣說話的。”陸翔對陸曉冰的反應很是不滿意，“難道我作為爸爸給你買東西就表示我在外面還有孩子？那我從小到大給你買了多少東西了。”

“你這樣我很不適應。”陸曉冰小聲辯駁道，還是坐下來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包裝袋，“我感覺你怪怪的，說吧，你找我到底是什麽事？是不是小因在國外不怎好？”

陸翔搖搖頭，“粱因挺好的，我找你也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主要是經過這次的事情，我感覺這些年我好像真的沒有好好去了解你，你的什麽情況我都不清楚，現在找你也是看這幾天你都沒課，你又不肯回家，我就只有喊你來這裏聊聊了。”

“那倒不用特意來了解我了。”陸曉冰邊吃邊小聲說，“反正這麽多年都這樣了，你了不了解，我覺得問題不大。”她對陸翔雖然原諒了一些，但是還是無法完全消除芥蒂，這大概也是她不想和陸翔一起回家的原因。

陸翔向後靠去，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裏還是很叛逆，這也怪我。但是你現在也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也可以試著獨立了，不過作為父親，我覺得對你的終身大事還是要過問一下，畢竟這是關乎你一輩子幸福的事情。”

“咳！”陸曉冰被西米嗆著了，“陸校長，您確定要和您的學生討論終身大事這種問題？您的學生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好不好？”

陸翔擺擺手，“這不是這麽衡量的，以前我只註重教學質量，禁止學生談戀愛，後來我才改變看法，覺得到了這個年齡也可以考慮考慮將來的事，假如有合適的人，也可以試著看看能不能到最後。”

陸曉冰斜眼看著陸翔，“爸，我說句話，你不要打我，我真的覺得你今天很不對勁。”

陸翔忽視她的這句話，認真道，“你真的和蘇辰遠在一起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本來我沒打算和你說的，你肯定會怪我把你的好學生勾跑了、帶壞了。”陸曉冰垂著眼眸。

陸翔卻搖頭，“怎麽可能，你是我女兒，你要是把他帶壞，那豈不是說明我們家不好了？蘇辰遠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生，成績好，相貌好，家裏條件也不錯，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覺得我還是要和你說的。”

陸曉冰猛然擡起來，“你要是敢說我和蘇辰遠是兄妹我就死給你看！”

陸翔無奈地看著她，“你都是從哪學的這些？我只是想說，學校每年都和美國的合作大學有個交換生名額，今年所有領導一致推薦蘇辰遠去，嚴書記也找過蘇辰遠了，他說要考慮考慮。”

“他說會考慮？”陸曉冰的臉色變得蒼白，“可是我昨天還和他一起吃飯的，他沒有告訴我這件事。”

陸翔倒是不意外，“大概是他還在考慮中吧，他或許不想讓你胡思亂想吧。”

“所以你和我說這個是想勸我和他分手咯？”陸曉冰的心情變得很是低落，“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讓我不要耽誤你的好學生的前途。”

陸翔嘆氣，“我不是這個意思，蘇辰遠去不去完全不關我的事，我是為了你考慮，假如他去了美國學習，在那裏遇到合適的發展機會了呢？我知道你是那種絕對不願意離開M市的人，難道你要在國內等他回來？你有沒有想過，外面的誘惑那麽多，他能經得起那麽多誘惑嗎？”

“或許他不會去呢？”陸曉冰訥訥地說。

“以蘇辰遠的資質完全可以畢業後找個好工作，可是如果出國，那前途又會不同，你要用自己和他的前途賭嗎？”陸翔有些不忍心將這二者放在一起作比較。

“前途……”陸曉冰喃喃道，“他的前途是美好的……難道就不能和他的前途共存嗎……”

“不是不能共存，爸爸只是不想讓你耗費自己的青春去做賭註。我並不要求你有多好的成績找多好的工作，也沒有要求你要找的人有多優秀，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不開心，或者不幸福。”陸翔語重心長，他想了想又說，“你要是真的認定了蘇辰遠，我可以把這個名額給別人。”

“別！”陸曉冰急忙道，“你讓他自己考慮，假如他不去，你隨便給誰；假如他要去，你也不要因為我不讓他去。至於我……或許你說得對，我也從沒有想過會和他到永遠……”

“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他不喜歡你嗎？”陸翔有些疑惑。

“也不是……可是我總覺得我和他不像在一起的樣子……我不知道別的情侶是不是也是這樣，還是只有我和他是這樣。”陸曉冰搖搖頭，“或許我真的不適合他。”

“我雖然是想讓你想清楚，考慮考慮，但也不希望你妄自菲薄，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好的。”陸翔發自肺腑地說道。

陸曉冰吃完甜品後就和陸翔道別，一個人慢慢走了回去。

只是她想到，她曾經擔心一切水落石出後，她不知道要以什麽樣的面孔去面對蘇辰遠。

她也在心裏不認同，不相信天長地久的愛情。

她曾想著如果無法掌控未來，那就把握好現在。

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

可是連好像現在也無法把握了，因為她馬上就要面對這樣的問題。她當然希望蘇辰遠可以留在他身邊，但是她是絕對不希望他會因為她的原因而放棄什麽。

陸曉冰從小到大一向是寧願忍受生離也不要忍受死別的那種，因為生離，只是見不到而已，至少知道他依然好好地過他的生活，這樣想著也會有欣慰。所以，現在，是要面對生離了嗎？

她不由有些心酸，雖然她總是說她沒想過到最後，可是她心裏是多希望可以一直呆在蘇辰遠的身邊。要多困難才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這個人恰恰好事你喜歡的也是他喜歡你的？她甚至不知道她已遇見了蘇辰遠，以後還會有誰能讓她心動？

此生已見過巫山滄海，還會再驚羨別的嗎？

“你今天很安靜，居然這麽長時間都沒說話。”蘇辰遠有些驚訝地看著坐在他對面宣稱要覆習的陸曉冰，他原以為陸曉冰會一直說話或者動來動去，誰知居然真的一句話都沒有說。

“嗯？是嗎？”陸曉冰聽到蘇辰遠的話，猛地擡起頭，一臉茫茫然然地看著他。

蘇辰遠笑笑，“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沒有……”陸曉冰連忙道，可是她畢竟是心裏藏不住事情的人，過了幾秒又忍不住試探開口，“我聽……聽嚴家明說，嚴峻找過你想讓你出國，是真的嗎？”

蘇辰遠倒是不是很意外陸曉冰知道了這件事，便點頭道，“嗯，嚴書記確實找過我，不過我還在考慮。”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陸曉冰抿著嘴唇,“你是不是已經打算去了，所以不告訴我，然後到時候一個人偷偷地跑掉？”

蘇辰遠有些好笑，“什麽叫偷偷跑掉？我沒告訴你只是因為我還沒有考慮好，所以不想讓你胡思亂想。”

陸曉冰有些急，“你不告訴我我才會胡思亂想，如果你想去國外，我絕對支持你，不會讓你為了我留下來，可是你應該告訴我這件事，讓我和你一起考慮。”

“嗯。”蘇辰遠點頭，“是我錯了，我應該立刻把消息告訴你，免得你會因為這個胡思亂想。”

“那你……打算去嗎？”陸曉冰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我還沒有和家裏說這件事，可能要看看到時候有什麽條件吧。嗯……不過就算去了也沒什麽壞處，而且時間也不是很長，一年就回來了。”蘇辰遠考慮了一下回道。

“那你還是去吧。”陸曉冰低下頭小聲說，“不管怎麽說，能有這樣的機會還是很難得的，而且只有一個名額，那就說明你肯定非常厲害。”

蘇辰遠有些詫異陸曉冰的反應，他以為陸曉冰會舍不得或者和他撒嬌，誰知道她竟然如此淡定，便開口道，“其實，要是你想和我一起的話，你也可以和陸校長說申請也去一年的，這樣……”

“不，我不去。”蘇辰遠話還未說完，陸曉冰就急忙打斷，“你去就可以了，你到了那邊要是有什麽好的發展機會，你就可以正好留在那裏，嗯……你不回來也沒關系。”

“陸曉冰……”蘇辰遠皺了眉頭，看著他面前鎮定的少女，“你希望我在那裏不回來嗎？”

“我……”陸曉冰一下子語塞了，塞了好久才撅著嘴小聲道，“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有個好的發展機會啊，我這是為你考慮，你不用管我的。反正……反正……”

“反正什麽？”蘇辰遠追問道。

陸曉冰擡起頭直楞楞地看著他，“反正你也不會為我怎麽樣啊，我自己知道的，我是有自知之明的。你有這麽好的機會，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機會，可是我和你不一樣啊，我姐姐是神經病，我爸爸還貪汙，我也有問題，所以，所以我就不拖累你了。”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蘇辰遠有些薄怒，語氣便有些嚴厲，“哪有人這樣說自己？再說陸校長和粱因也根本不是這樣。”

“我就是這樣怎麽樣！”陸曉冰又開始耍無賴無理取鬧，“我又沒讓你和我在一起，再說我覺得我們一點都不像情侶，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你只不過是看我追你然後你不想讓我太難看就答應我了，其實你一點都不在乎我。而且你都要出國了，我們將來就更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

“陸曉冰，你就是這麽認為的？”蘇辰遠冷冷看著一副非常有理的陸曉冰，心裏是生氣的，但是又覺得有點悲涼。

“難道不是嗎……”陸曉冰小聲說道，兩只手手指又開始下意識交叉在一起。

“好。”蘇辰遠就說了這麽一個字便離開了辦公室。

“他走了。”陸曉冰呆呆地看著前方，自己對自己喃喃道，“他生氣了，他不要我了。”忽而她又收回目光，“這樣也好，就不用我說再見了。”

陸曉冰站了一會兒，便也慢慢拖著步子離開，她走到樓梯口，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突然淚如雨下，“小因，你不在了，連他也不要我了。我沒有錯，我沒做錯，他有他的生活，我不能打擾。”她只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很輕很輕，她又笑了笑，悵然看著樹葉，“小因，你不理我。”

她以前看到有人說過，喜歡一個人是會覺得自己配不上的。外人只覺得她身份風光，是校長之女，她卻覺得面對蘇辰遠自己就好像一個小醜，只是披著可笑的外衣。她並不怪陸翔做了什麽讓她覺得羞愧，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權利，每個人也應該有被原諒的權利，只是面對蘇辰遠，她不知道該用什麽面目。

她這些年並不親近陸翔，也不敢親近梅娟，唯一伴她長大，和她最最親密的只有粱因，可是粱因也是她永遠的痛。她總是會想到粱因因為仇恨而痛苦的樣子，想到小小的她沒有能力改變一切時的心酸，她目睹粱因怎樣從天真無邪變得心思低沈，這大概也是她同意陪粱因玩一場游戲的原因。可是沒有想到，這樣的游戲反而更加刺激了粱因，才落得今天這樣的局面。

韓晴落總說她是小太陽，是個傻姑娘，可是誰知道她心裏這些情緒呢？歡笑的時候總好像能忘記一切，可是一旦靜下來，所有的負面情感都會湧上心頭，她比粱因幸運一些，因為陸翔選擇的是她，所以承受所有痛苦的人變成了粱因。假如陸翔一念之差，那如今有這般景象的人是不是也就是她呢？

所以啊，她暗自嘲笑自己，她已經這樣了，怎麽敢奢求蘇辰遠對她怎樣呢？她並不是真的要和蘇辰遠爭吵，惹他生氣。其實在她心裏，蘇辰遠是她唯一的陽光，是他照亮了她心裏所有最陰暗的角落，因為有他，她才想試著去相信愛。

只是，到底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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