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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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

店子的門板早已經卸下,居然已經提前打樣了。羅家華敲門裏面沒反應,他還以為是李文玉又帶著飯菜來看他們,估計現在正在和阿峰一起吃飯呢。

但他萬萬沒想到,以前都是熱騰騰的飯菜迎接他回來的,但是那一天,迎接他的是滿地的鮮血和地上冰涼的大兒子的不全的屍體。

而他老婆,則蹲在地上一臉陰暗冰冷,正用斬骨刀一下又一下地劈在了阿峰的屍體上。之前遙遙聽到的敲擊聲居然是在分屍!那場景,比中邪還可怕,甚至他進門是有動靜的,李文玉卻連轉頭看他一眼都欠奉!

就像在地獄裏一樣!

羅家華當時就倒退了一步,撞倒了廁所門口的鞋架。李文玉卻是仍然沒有看他一眼,仍舊專註地恨恨地剁著阿峰的屍體。墻上地上此時已經滿是屍塊和血沫,殷紅的鮮血淌了一地,蜿蜒著流向一邊的地漏。

該阻止她的,該讓她停止毀壞兒子的屍體的,該報警的!但羅家華一樣都沒有做。

他剛開始是傻在那兒的,但接下來反應出來應該做什麽,卻根本沒有動。他不能那樣做,他不能把李文玉送到監獄離去。那樣做的話,他的家庭就毀了,而他那可能是唯一能光耀羅家門楣的女兒可能也會因此毀了。會成為他哥哥的那樣的女阿飛嗎?

不行!決不行!

一邊是認回來沒多久的兒子,另一邊卻是相伴幾十年的家庭,對現實的權衡讓他閉上了‘嘴’也合上了‘眼’。

所以他就站在那裏,看著李文玉一刀一刀剁碎了阿峰的屍體。她娘家父親過去做屠宰公司的,現在李文玉等於是將祖傳的手藝一脈相承下來了。屍塊經過她的手都是分外齊整的,甚至即便是醫學專業出身的人處理起來也都不見得能比她好了。

說到底,人與豬在本質上都是一堆血肉和骨頭,沒有太大差別。

李文玉完全不發一言地依次分屍、收屍、打掃廁所裏的血跡,全做完了才看向已經傻了的羅家華,眼神中滿是鄙夷。之前一直忍著的,只敢背著這家夥在背地裏打那賤種。但昨晚他說的要把家業都給那賤種的話她實在難以釋懷,因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今天那賤種與她說話的時候,恰好觸動了她本就敏感的神經,爭吵之下腦子一熱,她就用鈍器做下了這後悔也沒有用的事情。事已至此,她已經並不害怕後果了,因為她知道,這老東西決不敢也決不會報警的,他唯一敢做能做的,只有幫她遮掩。

呵,這就是她嫁的男人,孬種!

她還有一套當年老父親保存肉的配方,可以長久防腐,便以此處理了阿峰的屍塊。而那個老孬種,果然如她所想一般,只能在旁邊做她的幫兇,連屁都不會放一個。

其實阿峰在被鈍器砸中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死得幹凈利索脆,倒是沒有受苦。

他恍恍惚惚飄出身體,卻看見‘大媽’梗著身子陰著臉狠命地剁著他的屍體,雖然已經死了,但他對‘大媽’難以言喻的恐懼仍然讓他一時不敢向她報仇索命。

‘回家’這麽長時間,她面對自己時早已不覆當初那般和顏悅色,他明白,那都是裝出來給他爸爸看的。但是為了父親高興,為了家庭的和睦,他從來不把發生在他和李文玉之間的事往外說。他不惦記家裏的家產,自己能賺錢養自己還能孝順父親些,他不打算撕破臉叫父親傷心難過。

但是沒想到,他的忍讓卻演變成了現在這樣的結局……

但最讓他傷心的,卻是父親回家後面對這件事的態度。他是他的親生兒子啊,為什麽不阻止她剁碎他的屍體?為什麽不報警抓她?!但再怎麽傷心,他也不想傷害自己的父親。阿峰一時想到了死在廣東的母親,想要回去,卻發現自己根本離不開死亡之地以及藏屍地的範圍裏。

好在父親仍舊在開著紙紮店,他仍舊能在一旁與他在一起,就好像真的父子相伴一樣。但是他很不喜歡自己的異母弟弟,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他來找父親要錢,甚至對老父拳腳相向全無尊重可言!

在他眼裏,羅永輝就好像是得到了一切卻完全沒有一點珍惜的意思的家夥!他所渴求的,羅永輝全都輕而易舉地擁有,還每每棄之如敝屐!

一向懦弱卻又善良的阿峰,第一次有了想‘帶走’羅永輝的陰暗想法。那樣既還了老父一個安穩的晚年,又算是報覆了殺他的‘大媽’。他可沒打算就那樣放過殺死自己的兇手,但李文玉自那之後就沒再來過紙紮店了,根本夠不到她。殺羅永輝,一命換一命,完全劃算。

但是他做人時沒有用,做鬼了依然廢柴,羅永輝又是命裏帶煞的惡人,他下手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而就是這個時候,阿峰的一部分被調到了古董倉那個神奇的地方,他不但自己的力量在逐漸變強,那裏的阿sir們還都能看到他了!這就給了他一個給自己沈冤的大好機會。

但是隨後他也發現,發現這件事並且惦記上這個機會的又豈止他一個鬼?甚至他才是最開始被那位葉sir看到的,卻沒能趕上第一個被調查出來,甚至因為這件事他還被那‘插隊’的只有顆頭的老鬼教訓受了傷!

他雖然被人那樣殺死算是厲鬼,但自身本就懦弱又是新鬼,在這‘厲鬼前輩環伺’的環境裏壓根就是受欺負的命。幾經折騰,他的‘訴冤期’已經被推遲得很遙遠了,一直被排斥。現在也是一樣,他們出去享受難得的香火,他就被關在倉庫裏不能出去。

但他實在想不到,居然有人不只看得到他,還能聽到他,還能跟他說話!甚至這人還特意來找他了!

阿峰很激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得劉漣一陣惡寒。

看來這孩子是真的自身就有點問題啊!聽它說話辦事,再看它之前的那些作為,如果說它有點活該會不會有人打她?

但真的有那種感覺啊!

這種渣爹,惦記他幹嘛?!還跟他一起大老遠背井離鄉來香港了,他真能照顧你才行啊!還跟人家‘回家’,被打不光不反抗也不出聲,你是個二十七八的大小夥子啊!還有那個李文玉,都把它宰了分屍了,提起她來還一口一個‘大媽’……這孩子是小時候腦袋被門擠了還是長大的過程中發生了其他不可逆的傷害?怎麽這麽……

劉漣聽完故事覺得有點牙磣,回頭望了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的葉聖輝他們一眼,她真不知道自己一會兒有沒有能力和餘力把這種故事完全地覆述一遍。

果然,葉聖輝他們也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真是一家子極品啊!這都什麽人吶,都湊一起了……沒有一個是完完全全地無辜的,就算是現在這個‘申冤’的受害人也一樣——直給人一種‘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感覺,讓人不由哀其不幸的同時更是怒其不爭。

但無論如何,阿峰是受害者是不爭的事實,於理於法,他們都要站在它的角度來幫它申冤解恨。無論它再怎麽懦弱也好,都不成為別人可以加害於它的理由!

思前想後,證據這種東西在案發後的兩年間早已餵了狗。阿峰是‘黑’過來的,甚至本身在大*陸都是黑戶,為人又極其內向。即便以前曾在香港打過工,但時間不長行業流動性又大,記得他的人也就變成了鳳毛麟角遍覓難尋了。

甚至之前它學美發的‘夜校’都早就黃了解散了,也根本不存在什麽檔案資料之類的東西!

而在紙紮店出現的時候,羅家華也都從沒說過它是他兒子,也都沒人記得這個小夥子。否則當初葉聖輝他們開始調查羅家的社會背景時就應該能查到阿峰才對。

所以,等於阿峰從出現到死亡,就是完全的一個透明人。現在除了羅家華這個唯一的證人算是最好找的,其他的‘證物’——也就是阿峰的屍塊——這都兩年了才找到一點點……所以,突破口還是在羅家華身上!

但是這個狠心腸的所謂的父親,真的能夠在違法幫忙隱瞞了那麽惡劣的真相後把事情說出來,甚至出來指正他一直包庇的老婆嗎?

葉聖輝他們表示從警這麽多年,多變態的多惡心的他們都見識過,但像羅家華這麽人格惡劣的人他們實在是少見至極。所以要撬開他的嘴,他們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不過他們沒辦法不代表劉漣沒有,‘夜審郭槐’聽過沒?心裏有鬼當然會怕鬼敲門。他不是想躲開阿峰嗎?她就使個法子讓阿峰脫離桎梏一直一直跟著他,讓他一閉眼就看見它!正常人的話,這樣過不了多久估計就要撐不住了。

“得啦,你們別管了,這事兒我包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劉漣的方法果然是最簡單粗暴直接有效的。

剛開始葉聖輝他們還不知道劉漣想怎麽做,只聽她說有辦法,就直接到醫院去錄口供了。截止到當時,羅家華還是十分抗拒,對他們問的問題也是在裝傻的。但他們出去了不到一個小時,羅家華就光著腳丫子自己沖出了病房來找他們,好像是心臟病轉移成精神病了一樣!

後來他們才知道,劉漣是直接‘關門放阿峰’了。雖然阿峰那個愛爹成癡的是絕對不會對羅家華怎麽樣的,但光是它的出現就已經足夠讓心中有愧又害怕的老家夥肝膽俱裂的了。再加上劉漣讓旁邊的資深‘老鬼’幫忙步了迷陣,讓羅家華真的以為是陷入鬼蜮即將被審判,如果不在陽間受罰就要在陰間加倍受罪了,才有之前這一幕的發生。

古董倉眾警順利地給羅家華錄了口供,就此,這個案件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但是事情辦得並不那麽讓人滿意……

最大的問題就是,羅家華還是個剛剛犯過心臟病差點死掉的仍在住院中的病人,他的心臟真的受得了這麽大的刺激嗎?

很有可能,在經歷劉漣所布置的那些事情的時候他會出現什麽意外。

雖然不會有別人知道其中的原因知道了更不會相信,但若是事實如此,他們這些做警察的心裏都清楚這事,難道就能放著‘事實兇手’不管嗎?那又與放過害死阿峰的人有什麽區別嗎?那他們現在還查什麽大勁呢?

事情並沒有發生,一切的可能性都不成立,但古董倉的警員們還是察覺了劉漣與他們心理上和思維方式上的差距。她的評判標準明顯是情感與道德,而他們,必須以理智和法律為先。

能夠看見鬼的他們是特殊的,但也仍然是初衷未改的警察。如若不然,在香港這樣的大環境裏,通靈者有的是既得名又得利的發達方法,可他們是永遠不會去用的。

心理上的疙瘩就此結下,但一方是心裏有數但知道感激嘴上不說,另一方則是完全不清楚發生了,感覺慢慢被疏遠了,也只會從一些表面上的事情上去猜測——劉漣還以為原因是她在一次聚餐上‘預言’了即將有大不幸降臨在古董倉眾人身上,惹他們不開心了才會這樣呢。

說到底她也是因為覺得自己的卦象不準才會心虛,覺得不該在那麽高興的場合掃興胡說。

如果哪怕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她也會強令大家小心極力幫他們驅災避禍的,大家畢竟已經是朋友了。但是她學的占蔔根本是十竅通了九竅——還有一竅不通呢!十蔔七不中,中的裏面還得有倆只是擦邊兒的。這是一點都沒得著四目的真傳,到像是嘛嘛哋的徒弟了。

所以即便卦象不好,那次之後她也只是懊悔不該太得瑟得罪了大家,被疏遠了又有點寒心。而這時候,羅家華夫婦已經根據自己的不同量刑入了獄,以為自己‘東窗事發’的羅永輝直接跑路了,羅家小妹無以為繼,只好將自家的店面出售來維持生活。

但是這回可是完全被判定了的鬼屋,真正出過兇殺案的兇宅!別說價格跳水了,就算跳崖都沒人買。劉漣看著無依無靠的羅家小妹,頓覺這也算是她的責任,便自認倒黴地掏了比原本羅家華報的正常價格還要高兩成的錢將這店面買下來開了風水鋪。

一時間又是裝修又是搬家又是開業的,一忙起來,她在這邊的生活也就走上了正軌,漸漸地,她與古董倉一行人便沒什麽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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