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還有若隱若現的光，但是沈白的內心一片黑暗。他終於知道，自己確實是沒有任何機會了。像無雙這樣的姑娘，是不會喜歡上一個和自己小時候很像的男孩兒的。沈白看著她前行的背影，心裏一片苦澀。走廊裏靜寂的，甚至聽不到他倆的腳步聲。他們倆誰也沒有說話，仿佛那沒有發生過。

沈白跟在她的身後，一派瀟灑。漸漸地，他跟上了無雙的步劃。無雙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沈白也回以一笑，似乎有一種叫默契的東西在這個空間裏蔓延。

空氣中飄來一股燥辣的味道，沈白被嗆得直咳嗽。無雙看見他這個樣子，急了，“那藥過效了，沒有想到你的抗體那麽強！”

沈白咳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聽她這麽一講，十分迷茫地看著她。

無雙笑了笑，“你知道嗎？剛剛我給你的那個黑色小藥丸兒，其實是個寶貝。悄悄給你，你還一臉嫌棄的模樣。我告訴你，那可是我們部族裏的古方，都是些奇蟲異獸，一般人可無福消受。”

沈白本來就被嗆得不得了，哪有心情聽她瞎說，“你倒是再給我一粒啊，你沒看到我現在很難受啊！”

無雙嘟了嘟嘴，十分不屑地看著他，“你以為這是豆腐做的啊？不要銀子的啊？再給你一粒，哪有那麽好的事情？我可告訴你，一般人一輩子也吃不了這麽一粒。你已經享受過了，所以要知足。”

沈白特無語，滿臉通紅地看著她，“那麽你說，我現在該怎麽辦呢？”

無雙笑了，“山人自有妙計！”

說完之後，她就拉住了他的手。

沈白收回手，十分不自在。“我告訴你啊，你不喜歡我，就不要做這種讓我想多的事情。我可是很純潔的，你作為一個女孩子，雖然人在異族，還是要矜持的。你小時候受過的那些禮樂教化都忘了嗎？”

無雙笑了，“好了，知道了，老學究！我可不是想要輕薄你才會想要牽你手的。”

說完，她又牽住沈白的手，笑了，“你看，現在是不是好多了。”

沈白點了點頭，似乎是沒有剛才嗆得那麽厲害了。他十分疑惑地看著無雙，覺得她也沒什麽出奇的啊。除了感受到了她手的細細軟軟，幾乎沒有任何感覺。既沒有清涼的感受，也沒有舒服的感覺。為什麽她的手一碰到自己，自己立馬就感覺到好多了呢？難道，她真的是自己的命中註定，自己生命裏的劫難？沈白想到這裏，覺得自己註定要為一個自己得不到的女人悲傷，真的太可憐了。

無雙看著他這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好奇地詢問道，“沈白，你怎麽了？是不是又難受了？難道沒有好一點嗎？”

沈白看到她這副關切的模樣，笑了笑，“沒有，好多了！”

無雙聽到這句話，舒了一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我這個藥人失效了咧！”

沈白十分驚訝，“藥人？”

無雙笑了笑，“是啊，我就是一個藥人！整個部族都知道的秘密，但是大家都沒有說，也不敢說。爹爹說，這是為我好，只要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別人就不敢欺負你！”

沈白十分疑惑，“我見你的武功很好啊，為什麽還要把自己做成藥人？”

無雙笑了笑，“我武功好？不知道，或許對於你來說，是要好上那麽一點點吧！山外青山樓外樓，強中自有強中手，所以做人啊，還是做多手準備比較好！”

沈白點了點頭，表示很讚同，“所以，你是百毒不侵？”

無雙神秘一笑，“不是，我只是一個藥人！”

沈白不解，“什麽是藥人？”

無雙背著手，度著步道，“藥人嘛，就是用藥做成的人啊！”

沈白更加不解了，“難道說，你不是人？”

無雙聽了這個傻問題，咯咯一笑，“小白，我發現，你是真的很可愛啊！”

沈白撓了撓自己的頭，“那是什麽意思？”

無雙沒有了笑容，低著頭說，“其實，我就是一個容器，一個裝著藥的容器。我的身體裏裝過許多解藥，也裝過許多毒藥，更裝過各個部族的蠱蟲。我了解藥，藥在我的體內。我了解它們在想什麽，它們就算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可以熟練地運用它們，它們也對我們很好。”

沈白驚呆了，“所以，你把它們當人一樣對待？”

無雙很驚奇地看著他，“是啊，怎麽你覺得不應該嗎？”

沈白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藥當作人來對待的！”

無雙搖頭晃腦，說道，“我想，此刻你心裏一定在想，這個真是一個孤獨的女孩子，居然把藥當作了人。其實，也不怕你笑話。對於我來說，它們就像是我的朋友。它們和人一樣，也有自己的脾性，甘苦辛酸。是藥三分毒，它們從不掩飾自己的藥性，更沒有想過要害人。只要用得好，再毒的草也有可愛的時候。”

沈白喃喃道，“再毒的草，也有可愛的時候？”

無雙笑了笑，“是啊，你不覺得嗎？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陷。如果有人看上去很完美，那麽她一定是裝的。這一點，你一定要特別記住！”

沈白疑惑了，問道，“為什麽要特別記住這一句啊？”

無雙樂了，“因為你長得好看啊，現在都這麽好看，以後一定會吸引更多的女孩子。而你，是這麽的善良優秀，所以我希望你找個好姑娘，不要被那些做作的那孩子騙了。”

沈白笑了，“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無雙看著他這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小白，我發現你變了耶！”

沈白點了點頭，風淡雲輕地說，“嗯，是啊，心死了一次。”

無雙似乎陷入了什麽回憶裏，也不再說話。

沈白看著她這個樣子，只覺得氣氛陷入了低壓，於是岔開話題道，“你成了藥人之後，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無雙笑了笑，“也沒覺得有多苦，真的！那段時間，我只想活下去，但是腦子裏都是父母慘死的情景，我連他們的屍體都沒有看到，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暴屍荒野了？於是，心裏很是落寞。父親見我這個樣子，也沒有辦法。他知道我不開心，卻不知道我為什麽不開心。因為我告訴他，我失憶了。我想，我既然活了下來，那麽就要活個精彩，忘了過去的自己吧！一個新生的自己，重新活過來的自己，沒有任何負累的自己，沒有經歷任何淒慘經歷的自己。”

沈白笑了，“我理解你，我有時候也這麽想！”

無雙很好奇地看著他，“是嗎？你也有？看你的樣子不像啊，一看就是大家出來的翩翩俊俏公子！”

沈白嘆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無奈，你可不能只看表面啊！”

無雙點了點頭，“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不刺激你的心事了，你還是聽我傾訴吧！”

沈白不願意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都打算好了要傾訴的了！”

無雙聳了聳肩膀，裝作很無奈的樣子，說道，“那麽怎麽辦啊？我根本不想聽你說啊。你知道嗎？我生平最討厭別人說故事，尤其是帶有個人親身經歷的故事。因為我覺得我經歷的悲慘已經夠多了，不想再聽別人的了。但是就是有人喜歡把自己的故事說給你，而且還說得很好。讓你情不自禁聽了之後，將它牢牢地記在腦子裏，想忘也忘不掉。在某個睡不著的夜晚，你想起了這些故事，於是被它折磨得更加睡不著了。”

沈白聽了這段論述目瞪口呆，“看來，你很有經歷的嘛！”

無雙笑了，“哪有，你難道就沒有這樣的經歷？”

沈白搖了搖頭，說道，“我倒是挺喜歡別人給我講故事的，因為我從小到大都被關在院子裏，早晨晚上都要背經史子集，以防父親抽查。而白天，我又要學武練騎射，更是沒有時間。不過一個是必須要做的，一個是我喜歡的，我也並沒有什麽怨言。只不過，我還是覺得自己欠缺了什麽，於是我就在書中尋找，尋找那些人經歷得故事，幻想自己也經歷過。但是百聞不如一見，所以我就這麽自己偷跑出來了。”

無雙聽了撲哧一笑，“沈白，我在想啊，要是我父親帶著我和母親成功上任，我是不是也和你一樣啊？只不過你是讀經史子集修煉武藝，而我必定是寫三從四德習女工廚藝。不過，我們是多麽相似啊，都有一顆向往自由的心。”

沈白笑笑，“是啊，一顆向往自由的心。”

無雙笑彎了腰，說道，“我覺得我們好奇怪啊，沒有自由的時候，偏偏想要自由。當我們能夠擁有自由的時候，才會發現自由並不是我們想要的模樣。於是嫌棄它了，不想要了，但是它卻偏偏跟定我們了。小白，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失去了我們的自由，有了安慰自己的安樂窩，我們會不會又開始向往自由啊？”

沈白沈思了一會兒，很慎重地點了一下頭，說道，“我想是的，一定會重新向往的，因為我們都覺得沒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自己曾經為它吃的苦，受的罪，都會隨時間消逝，最後我們又開始懷念它。”

無雙聽到這裏，推了沈白一把，咯咯地笑了，“小白，你真有趣！”

沈白低下頭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裏卻在想，“我這麽有意思，你為什麽不和我在一起。”

笑罷，無雙拉著沈白的手，說道，“走吧，我們繼續往前走。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沈白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只玉手，心裏百感交集。

無雙絲毫沒有感覺到沈白的不對勁，她笑道，“沈白，你有沒有感覺到空氣中那苦澀的味道？”

聽她這麽一說，沈白仔細地嗅了嗅，似乎還真的有那麽一絲苦澀。於是他點點頭，說道，“嗯，聞到了，似乎是苦的！”

無雙笑了，“你看，有我這個寶貝多好吧，你連離愁散都感受不到！”

沈白呆了，“離愁散？”

無雙笑了，“是啊，這是一個試藥場，是我們部族的祖先花費心思為後代造出的實驗基地。經過數代藥人的修改，現在已經達到了很高的境界了。比如說，你走一步，就會聞到不同的味道。而根據你心緒的變化，你聞到的味道濃淡也不一樣。但是，效果是一樣的，務必要把這藥的傷害值在你身上發揮到最大的程度。”

沈白驚了，“這麽神奇？不過何必這麽麻煩，直接把藥的劑量加到最大，不管對誰的傷害都一樣大啊！”

無雙笑了，歪著頭一臉鄙視地看著他，說道，“沈白，你聽我說，你現在認為，最難過的事情是什麽？”

沈白想了想，說，“求而不得！”

無雙說道，“這就對了，每一個人的需求不一樣，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這個你懂吧？你現在最大的痛苦是求之不得，而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就不算什麽事兒了！所以，爭對這樣的情況，我們才會考慮人的情緒變化。一個人的情緒變化可以由他的心跳反應出來，心跳頻度不一樣，他所傳達給周圍的熱量也不一樣。而我們的藥，可以根據熱量的變化，而改變濃淡。”

看著無雙滿臉的期待，沈白很無奈地表示，“真厲害啊！”

無雙得到了心目中的誇獎，心滿意足地笑道，“那是當然，歷代藥人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雖然是令人害怕的毒物，但是部族裏的人都會依賴他，所以地位也挺高的！”

沈白點了點頭，“你爹爹真會為你著想，給你設計了這麽多的後路！”

無雙笑了，“這是自然，他是我爹爹嘛。不僅是我上輩子的情人，還想做我這輩子的情人。只可惜啊，我們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有緣份。”

沈白再次聽到這樣驚世駭俗的言論，沒有了初聽時候的震撼，只是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神色，一臉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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