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燼酒丫頭含著淚花，委委屈屈的勸道：“皇後娘娘，您就用些飯吧！如此下去可怎麽得了啊！”

衛子夫神色呆滯，目光盯著眼前盛開的牡丹盆栽出神，對身邊侍女的話絲毫沒有反應。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皇後臨朝後的結局居然是如此的屈辱，衛子夫一直知道皇帝心中是有著阿嬌的位置的，但是她也從未想過要將阿嬌從皇帝心中驅散。

上次出手也不過是順水推舟，若是她不肯出手，王太後那邊她也是無法交代，雖然這其中也有著她自己的私心。

但是只有那麽一次，她衛子夫可以對天發誓，除了那一次，她從未對阿嬌有過任何的非分之想，對皇帝有過絲毫的忤逆。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衛子夫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一點不如阿嬌，除了出身卑賤，但是這也不是她的錯啊！

為什麽皇帝要如此的折辱自己？還有那個阿嬌，最後還要如此的羞辱自己，好啊！皇後的位置是你阿嬌不要的垃圾，只有我衛子夫一人當做寶貝？

“皇帝啊！衛子夫更喜歡的是你這麽一個人，並非是要貪圖什麽權柄啊！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二人要如此的羞辱我？羞辱一個大漢的皇後？”

衛子夫心中瘋狂的質問、怒吼，臉色不禁又白了幾分，自打從長門宮回來，衛子夫便一蹶不振，水米不進。

看著她如此模樣，一旁的燼酒小丫頭急的直哭，咬牙切齒的罵道：“都是那個女人！真是惡毒，既然不在乎皇後之位，為什麽一次一次的惹是生非？她……她就是個偽君子，小人！”

衛子夫沒有阻攔，依舊怔怔的望著牡丹一言不發，這與她往昔的嚴於律下背道而馳，如今她不想管，實際上燼酒說出來的也是她心中的想法。

燼酒見自己痛罵阿嬌，臉色似乎好看樂幾分，頓時精神一震，她就是一個小丫頭，在浣衣局做苦力，一次她得了傷寒，被浣衣局的人當做將之人擡出後宮，準備丟到亂墳崗的時候，若不是皇後娘娘簡拔，只怕她早就死了！

所以燼酒對衛子夫是既感恩更是心疼，所以她對阿嬌的仇恨可能比衛子夫還要深刻，在她看來，這世上只有衛皇後才是最善良，溫婉的人。

“皇後娘娘，您別為那個賤人發愁，您……”燼酒正準備繼續痛罵，不過這才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只聽得門外一聲斷喝：“放肆！賤婢子，安敢在此辱罵主子？是何人給你的狗膽？”

這一聲斷喝中氣十足，讓燼酒嚇的一個激靈，手中的粥碗就打翻在了腳面上，擡頭看去，只見身著華麗宮裝的平陽公主風風火火的闖進內宮。

目光掃過燼酒冷冷的說道：“你這個賤婢子，當真是膽大包天，難道這皇宮中一點規矩都沒有了嗎？難道這皇後的椒房殿，如今盡是短視無能的潑婦居所？”

平陽公主的話很不客氣，可以說是囂張，指桑罵槐的氣勢十足，燼酒嚇得跪倒在地，但是卻倔強的梗著脖子不肯求饒。

衛子夫的眉頭輕皺，沒有回頭，平陽瞥了衛子夫一樣，繼續說道：“哼！你倒是個硬骨頭，死到臨頭也不肯求饒，如此，便割去你的舌頭，省的以後惹是生非！來人！”

燼酒在皇後身邊侍候，這後宮之中的貓膩鬥爭，可不比前朝的好多少，當主子的弄死幾個宮女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頓時嚇的臉色蒼白，渾身發抖，但是燼酒一想到衛後的恩德，楞著依舊不肯求饒，從大殿外跑進兩名內監，就要上前去拖拽燼酒。

終於衛子夫開口了：“哪裏來的狗奴才，當本宮是死人不成？”

這一聲怒喝，頓時一股皇後的威嚴勇氣，嚇得那兩個內監“噗通”就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口中疾呼：“奴不敢！奴不敢！皇後饒命！皇後饒命！”

“滾出去！”衛子夫冷聲喝道。

那兩個內監連滾帶爬的就沖出了椒房殿，目送著這二人離開，衛子夫這才故作驚詫的看向平陽，眼中含笑，對著平陽公主稽首：“原來是公主殿下光臨！剛剛賞花一時失神，倒是怠慢了姐姐！”

平陽將她的回擊看在眼中，目光中帶著幾分詫異，那個在公主府做奴仆的女子，如今倒是真有了一絲皇後的威嚴了。

平陽想側面讓出半步，沒有受衛子夫的禮，反倒是笑著先對衛子夫行了君臣之禮，這才扶住阿嬌稽首的手臂道：“皇後娘娘，平陽見您宮中有亂嚼舌根的奴婢，怕壞了娘娘的賢德之名，情急之下出言教訓，還請娘娘勿怪！”

衛子夫大度的擺擺手：“公主說笑了，當初子夫也不過是您府上一介家奴，若非公主提攜，也就沒有子夫的今日！”

平陽神色微變，忙岔開話題，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這個衛子夫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如今已經貴為皇後的她再說這話，那就是要捧殺平陽公主府了。

但是不應該啊，如今自己嫁給了她弟弟，雖然自己還是有些看不起她，但是也不至於對平陽府下手啊！

平陽心中疑惑，她已經感受到了，衛子夫如今的成長已經不是自己能把控的了，莫非她是想用今天的行為告訴自己這個？

平陽是聰明人，這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隨後，就道：“哈哈，說什麽呢！哎呀！糊塗啊糊塗！你看一見皇後娘娘，心中高興，倒是將正事給忘記了，這不這是阿青，出征前給皇後娘娘的信，這幾人繁忙，今日才想起來！”

衛子夫臉色微變，原來那日自己派人去請弟弟來，不是弟弟無情，也不是弟弟不肯來，是因為出征了？

想罷，她的僵死的心頭，終於有了一絲溫暖，自己相依為命的弟弟，終究還是沒有離開自己的，再怎麽說，自己還有一個弟弟啊！

收斂心神，衛子夫結果裝有信件的竹筒，輕輕的放在手邊，隨後就和平陽聊了半晌，平陽這才起身告辭。

就在平陽將要邁出大殿的時候，忽然瞥了一眼那盆牡丹盆栽，笑道：“牡丹是花王，卻是個吃葷的花，吃的葷腥越多，盛開的就越是嬌艷動人，尋常地方難得這樣的好牡丹，要說啊，還是冷宮的那兒的牡丹開的最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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