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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寧成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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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朝廷在接下來的數日中,再也沒有人提起“增稅法”的事情,這很不正常,沒事沈迷於醉酒中的陳午,也停止了宿醉。

每日和竇太主坐在長門宮門口,如同鄉間的老夫妻一般,癡癡地望著通往長安的馳道出神。

被勳貴們拋棄,被朝廷遺忘的感覺,很不好,雖然阿嬌很喜歡,但是竇太主卻蒼老了許多。

即便她被關進宗正司的時候,都沒有如今的失落,被關進宗正司,她不怕,作為舊勳貴的領袖人物,即便被貶斥為庶人,在強大的勳貴扶持下也會迅速崛起。

只要竇太後活著一天,這個極度護犢子的老人,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子女在自己有生之年死在自己面前的。

對於自己子女的溺愛幾乎是竇太後的本能,她老人家或許保不住他們的地位,但是命是不會丟的。

但是現在不同了,沒人能害死自己一家人,但是這種被同類拋棄的隔閡和孤獨,會讓陳氏一族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消亡在歷史長河中,連一點足跡都不會留下。

阿嬌這兩天不敢在長門宮呆著,實在是看不得父母兄弟那樣的頹廢和茫然,好在大漢的百姓和大漢勳貴們走向了兩個極端。



長門宮遭逢大難,這些流民居然沒有一個人離開,不需要付出工錢的他們幹起活來比以往更加的拼命了。

流民自發的組織起了巡邏隊,圍繞著長門宮的田地日夜輪班巡視,將每一顆麥苗都當祖宗一般供著。

長門宮的口糧足夠支撐一年的,等著季麥子收割了,對於吃食上,長門宮就能自給自足了,之所以會囤積這麽多的糧食,還要得益於阿嬌釀酒的想法。

沒想到這些準備釀酒的糙米最後成為了長門宮的救星,夏蠶因為缺少桑葉,已經絕收了,劉婆子捧著黑死的幼蟲嚎啕大哭,指著長安城痛罵。

要是以前,她是打死也敢辱罵勳貴的,背後也不敢,但是自打勳貴們斷了長門宮的一切買賣,絕了長門鎮好容易繁華起來的盛況,長門宮的人就不要命了。

即便是最下賤的流民,提起勳貴老爺們,都要吐上一口吐沫,唯一讓李大欣慰的是,豬這種東西最好養活了,好歹維持住了這幾千頭的豬的規模。

雖然飄香樓的生意受到了影響,再也別想從長安三輔之地買到一顆青菜,所以飄香樓如今只能賣豬肉了,紅繞肉、黃燜豬手、蹄髈子、大肘子、排骨、涼拌豬耳朵……

總之在劉婆子的帶領下,飄香樓已經將豬肉這種賤肉徹底的發揚光大了,這也成為了如今長門宮唯一的經濟來源。

不過可氣的是,如今長門宮有錢也花不出去,滿長安的店家商人,都拒絕向長門宮出售貨物,因為這些能在長安立足的商人都是背後有著勳貴世家的。

當阿嬌用一晚上時間算計了長門宮抵抗這種經濟制裁能力之後,心中的大石頭就徹底的放下了,給她幾年時間,長門鎮將會重新繁榮起來。

不過現在她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現在整個朝廷都不正常,總是透著一股子詭異勁,劉徹已經好久沒有來長門宮了,長安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得而知。

郭解幾次進城,想要打探消息都無功而返,對於長門宮被封殺,郭解沒有離開,但是也沒有利用河東郭家來幫助長門宮,他分的很清楚,郭家是郭家,郭解是郭解。

這沒什麽可說的,能這個時候留在長門宮的,阿嬌都心中感激,只是郭解這樣子也是不正常,阿嬌發現了好幾次,他在偷看自己……

走在長門宮前門的小溪邊,望著寧成帶著他的幾十個弟子在樹蔭下讀書,阿嬌不自覺的微笑,這是她最喜歡的畫面,稚子先生,書聲朗朗,宛若一片安樂的凈土。

這片溪水還有那顆百年老樹是長門宮的境地,無論是誰走到此地,都會小心翼翼,絕對不會發出一絲的聲音,這是長門宮最神聖的地方,這是聖人之言的教化之地。

對知識,大漢百姓敬畏要比鬼神更甚,平日裏連一向視作比生命還要寶貴的老牛,路過此地時若是敢發出一點聲音,也絕對會被毫不猶豫的抽上兩鞭子。

遠遠的見到阿嬌走來,寧成讓他的弟子繼續讀書,自己走上前抱拳恭恭敬敬的行主仆大禮。

阿嬌說過很多次,自打長門宮被封殺,這個桀驁的酷吏越發的對自己尊敬了,每逢相見,必行主仆大禮,幾次勸阻不得之後,阿嬌也就懶的說了。

這些大漢朝的知識分子就是滿身的臭毛病,和你不對付的時候,無所不用其極,不光想要弄死你,還要弄死你全家。

敬服你的時候,那就更不得了了,即便前面就是刀山火來,他絕對會面帶著笑意慷慨赴會,然後還要問你一句:“可有壯行好酒,能飲一杯無?”用生命來演繹一番什麽叫做壯烈。

而漢皇更是不缺這樣的傻子,這也是一聽說要實行增稅法,這些勳貴們想到的不是如何阻止皇帝推行政令,而是想報覆提議之人的原因。

對於皇帝陛下來說,總有一群前仆後繼的家族等著替皇帝去掃平障礙,再者說,勳貴行商本就在無可無不可之間。

阿嬌如今也有這麽一個傻子,就是這個當初在長安城當街侮辱自己母女二人的寧成,他就是這樣的傻子,前兩天被寧家家主召回。

本以為也就一走了之了,沒想到,今兒居然回來了,阿嬌笑道:“先生是在講論語?”

對於前兩天他不辭而別絲毫沒有過問。

寧成點頭道:“正是,孔子先賢微言大義,論語更是儒家經典,這些孩子最小的也已經能熟讀詩經了,所以也該教授論語了。”

阿嬌點頭:“聽聞寧先生是法家信徒,能不避門戶當真是賢者。”

寧成搖頭道:“諸子百家各有優點,儒家所謂仁愛人治,某不敢茍同,但是論語所示的為人處世之道當為聖言,不可不學!”

阿嬌點頭,見寧成欲言又止,眉頭緊鎖也沒有說話,她知道他還有話說。

半晌,寧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堂堂的一個漢子,眼圈通紅:“貴人,寧成已經別逐出宗族,死後亦不能入寧氏祖墳了!仆舍不得這些孩子,可是他們明明只是些流民之子,學了滿腹詩書又能如何?可是仆就是舍不得啊!

您可知道,仆當夜潛出長門宮的時候,這些孩子居然早就知道仆要走,全部等著仆的門外,一句話沒有,只是沖著仆磕了三個響頭,就離開了!”

寧成已經泣不成聲了,不知什麽時候,那幾十個孩子的讀書聲漸漸停下了,一聲不響的跪著寧成身後,滿臉哀求的望著阿嬌。

阿嬌長嘆一聲:“回家了,就好好在這過活,你的這些學生,不比那些世家子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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