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夜深忽夢少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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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之外依舊是風景,城市之外依舊有城市,可是卻挽留不住離開人的步伐,讓追趕的人望塵莫及,讓等待的人望穿秋水。

L市,生我養我毀我讓我害怕的城市,何漫如是想。

幾時夢歸處,不恨夢中人。

何漫下飛機後,走的是vip通道,卻不想何守之竟然在機場接她,何漫看著他,有些許的陌生,每年她這時候會回來掃墓,可是並不回家住,何守之升市長後,也是大忙人,二人的交集也少的可憐。

“回來了,聽非池說你要回來,我趕緊過來接你了。”何守之看到久違的女兒,自是高興的走過來。

何漫看著他,染黑了頭發,皺紋也深了很多,看來市長這種職務還真是勞累。

一旁的司機接過行李,笑道:“小姐回來,市長不知道有多高興呢,公務都推了趕緊趕回來接你。”

何漫冷笑,不搭理,彼此冷場,卻也習慣了。

“那先回家吧,家裏都讓保姆準備好飯菜了,都是你喜歡吃的。”

何漫點頭,那就回家吧。

回到家,她的家還是那個樣子,只是母親不在了,有了保姆傭人,明明人更多了,卻更加冷清了,曾幾何時,她也有過幸福的家啊,那個溫婉迷人的母親,那個慈祥勤勞的父親。

她的房間還是她少女時候的樣子,嫩嫩的樣子,承載了她所有少女時期的幻想。

“你媽的遺照我掛在隔壁房間,每天都給她燒香。”

“你是怕心裏不安吧。”

何守之不語,嘆了口氣,轉身到隔壁,點了柱香,看著妻子不再變老的容顏,自己卻心身疲憊。

“蕙蘭,小漫回來了,回來看我們,你啊就安心吧。”

“你讓她怎麽安心,看著自己老公為了官位賣了自己的女兒。”

“小漫!”何守之有些惱怒,怒視著本來溫柔的女兒,何時如此咄咄逼人。

“不是嗎?”何漫冷冷的。

“你都這麽大了,還是不能理解我做父親的,我有的選擇嗎,我也是沒得選,你媽的事,我也不想啊,你要恨我懲罰我到什麽時候?”

“我不恨也不懲罰你,只是我不會原諒你,你不是我認識那個人了。”

“你也不是我認識的女兒了!”

兩人對視,一個怒氣沖沖,一個冷眼相對。

何守之甩頭出門。

何漫一個人靜靜的對著母親的遺像,“最後一眼的時候,你還好好的,媽,為什麽會這樣。”說著自己軟弱的淚水也留下來,她跪在地上,像是敘說別人的故事。

“媽,你說,你能原諒梁非池嗎?能原諒爸爸嗎?你丟下了我,我自己這麽多年好孤單了,我曾經學壞了,吸煙喝酒打架,我想如果媽媽在,一定氣的打我,可是沒人管我,我就那麽頹廢了,沒人管我了,沒人要我了,嗚嗚,胖胖也不在了,洛溪也不在了,為什麽這麽多年你們都不在了,在我最需要你們的時候,為什麽要我承擔這麽多,為什麽會這樣。”

說著她擦擦眼淚,又開始冷笑。

“可我偏不信命,媽,我一定要改變這命運,我不信,我不要這樣,媽,你知道嗎,我好累,好累,我常常想為什麽會這樣,可我有沒人和我說話,沒人讓我哭,沒人哄我,你知道嗎?梁非池打我,罵我,他對我不好,不好,嗚嗚,我好恨他,好恨自己。”

她就這麽絮絮叨叨的說了一下午,一直累的不撐了,走出房間,整個人都不好了,甚是疲敝的坐在餐桌上。

保姆過來輕聲道:“市長還有公務要忙,小姐餓了隨時可以吃飯,飯餐我們都準備好了。”

何漫吸吸鼻子,輕輕點頭。

吃完飯何漫累了,回房間不知不覺睡著了,卻夢到了很多很多。

五年前

我在胖胖的喪禮上哭暈過去,在家裏休養,那時候,真的好恨梁非池,為什麽那麽兇險的任務要派給他,為什麽偏偏胖胖遇難,好友的去世,讓我極端的憤怒,甚至覺得是梁非池吃醋,嫉妒胖胖故意除去他,認為梁非池是心胸歹毒之人。

本來與梁非池的幾次邂逅還覺得這個人不錯,特別是那次在L市遇到他,還覺得他甚是好,有種緣分的可能,可這一切的一切隨著好友的去世讓我難以接受。

沒多久,爸爸下班回來,一臉的愁眉苦臉,吃完飯媽媽問他怎麽了。

爸爸想了想,嘆道:“我今天見到一個大人物,他給我升職了。”

“這是好事啊。”媽媽說,卻又看著爸爸一臉痛苦的表情道:“有可是是嗎?”

爸爸的目光為難的看著我,“可是他說他需要我女兒嫁給他兒子。”

我楞了,呆呆道:“這個人好奇怪,他兒子是誰啊?我們都不認識,為什麽要結婚。”

“他說你認識,你們關系不錯,叫梁非池。”

“梁非池,就是那個小漫說的胖胖的軍官?你答應了?他們家怎們能仗著位子這樣強人所難。”

爸爸並沒有回答媽媽的話,反而皺著眉頭看向我,“小漫你願意嗎?”

“我不願意!”我斬釘截鐵的回答。

“他爸,你別說你答應了,你怎麽能答應了,你什麽時候竟然為了官職賣了女兒,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也沒辦法啊!”

媽媽大吼著,“什麽叫沒辦法,自己的女兒嫁給誰還做不了主嗎?我們家小漫就不嫁,他還能過來強嗎?大不了我們舉報捅到上面。”

爸爸冷笑,“捅到上面,他們就是上面,小漫,蕙蘭,這事情是逃不掉了,我給你們說,是有個心理準備。”

“我不,爸爸你還是我爸嗎?你怎麽這樣!你竟然賣了自己女兒!”

爸爸並沒有理會我的憤怒,他點了根煙,自顧的吸起來。

“他爸,你怎麽吸煙了?”

“我想了想,嫁過去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壞,只是因為小漫覺得胖胖的死和梁非池有直接的關系,說起來,人家也沒怎樣對不起小漫,多少人想削尖了腦袋嫁到梁家,人家梁家既然來提親了,是看的起咱,嫁過去地位高,生活的好,梁非池小夥子我看了照片,也是一表人才,都挺好,只是事出突然了下,小漫啊,你好好休息在家,想想,過幾天,我們就去b市。”

我和媽媽呆了,我哇哇的哭起來,躲到媽媽後面,不敢質疑的看著爸爸,吼道:“爸,你瘋了,他們家把你怎麽了,你怎麽可以這樣。”

“只要我在,我絕對不會讓女兒嫁給自己不想嫁的人,守之,咱倆在一起二十年了,我才看清楚你這樣,你太讓我失望了。”

爸爸熄滅了煙,站起來離開。

“媽媽,爸爸他~”

“沒事,小漫不怕,回來我和爸好好聊聊,沒事的,不會讓你嫁給不喜歡的人的,這都什麽年代了。”

晚上爸爸回來了,我一直沒有睡著,聽著他們房間裏的談話聲越來越大,最後爭吵起來。

我貼在墻上聽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有難言之隱你就說,我們是一家人,小漫是你親生女兒,你怎麽舍得讓她嫁給不願意嫁的人!”

“嫁誰不是嫁,嫁給梁家是她的福氣,什麽叫難言之隱,蕙蘭,我們都一把年紀了,有些事情我們反抗不了,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讓小漫走的體面些,也不要駁了人家面子,否則,小漫的生活才是不好過了!”

“可是那是你女兒啊,我為了女兒可以不要命的反抗,你呢!你怎麽這樣守之,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呵呵,其他辦法,我們全家,你父母我父母,全都陪著她吃苦吧!”

“我不怕吃苦,我不管,我是一個女人,我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不愛的人,我不能葬送了她一輩子的幸福。”

“你在這和我說什麽都沒用了,這麽大聲音吵著小漫,讓她聽到也不好。”

後來我只聽到媽媽的哭聲,爸爸的嘆息聲,她哭了一夜,他嘆了一夜,此起彼伏。

後來一天媽媽偷偷把我的行李裝好,告訴我已經買好去國外的機票,辦好了手續,給我了全部的積蓄,讓我先去國外躲一陣子,或許就過去了,過不去就不要回來了。

我和媽媽趁著爸爸上班準備好出門的時候,爸爸卻突然出現了,帶著兩個一臉鐵色的人,像保鏢一樣的人。

他們把我拉上車,爸爸掙脫了媽媽的糾纏,還吼道:“你清醒些,改不了的,反抗不了的!”

車在開,媽媽就在後面追,她追了一條街,我在車裏哭著打罵著爸爸,後面就看不到媽媽的身影了,可是我怎麽樣也想不到,那是我這一生最後一次見到她。

我被打了好像麻藥,帶到b市拜堂成親,爸爸在我婚後的便離開了,我以為媽媽只是不想來,沒想到卻是來不了。

直到入土的那天,梁非池下班回來告訴我,她去世了。

我記得當時我正在吃飯,整個人都在抖起來,還笑著:“你媽才去世了,你全家都死了。”

梁非池並不搭理我的無理取鬧今天,無比疲憊道:“不信,你打電話問你爸吧。”

“我才不要和那個人打電話。”

可是沒一會我就接到爸爸的電話,他說:小漫,你可以回來了,你媽去世了。

他說的是我可以回來了,原來我一直不可以回來啊。

回家時,梁非池派了兩個人說是保護我,後面我明白,不僅是怕我跑了,更怕我死了。

一直在路上我還是不能相信,我媽已經去世了,因為車禍。

那天她追我們的時候出車禍搶救無效死亡,爸爸當時就接到消息了,可是他沒有告訴我,他還是讓我結婚了,婚後才告訴我。我想如果結婚前我知道了,我死也不會結的,我會真的自殺,雖然之前我沒有自殺的勇氣和離開的決絕。

現在我有,我跪在媽媽的墓前的時候,我想死的心都有,更恨自己,恨梁家,可是我卻連死都不怕了,我要報仇,讓梁家後悔娶了我,我看著陌生的爸爸,恨恨道:從此我們斷絕父女關系。

那時候我才明白,人不僅鬥不過天,更鬥不過權。

我輸給的是我的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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