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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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沈可不管這些,逮住某人的一分心軟他就能引出十分來,“你跟你的張哥過,想過我沒有,我從二十號的時候就好好準備著年夜飯,就等著和你一起守歲呢,你就這麽不管不顧跟你的張哥走了,一桌子的海鮮我自己吃嗎?”

周潼動了動嘴,沒話說。

本來他想說韓沈可以回家過的,沒必要非等他。

可這話太傷人,他不能說。

他也挺煩,張哥和韓沈兩個,明明沒見過幾面,可一聞到對方的味,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夾在無形的硝煙之中,他也很暴躁好不好。

“那你說怎麽辦?幹脆大家一起過!”

韓沈不滿,“我憑什麽要和他一起過。”他配嗎?挑撥離間的小人。

周潼也有火了,“反正我今天下午回去。除夕的事除夕再說吧。”

韓沈還想說什麽,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一笑,“行,就一起過。今天我就不打擾你和你的張哥團聚。”

周潼聞言,狐疑的看著他,見他笑得一臉和煦,只好作罷。

韓沈無奈,小東西防他防得緊,連送都不要他送,生怕他一現身就吃了自己的張哥似的。他拗不過他,兩人糾扯半天,總算是叫來了他平時用的司機,把人給送了過去。

三天後,除夕夜,韓家老宅。

韓家這種豪門貴族,家族歷史久遠,某些祖宗習俗是刻在祖祖輩輩身上的,對於傳統節日,自然也是看中。

除夕夜裏,除了韓家本家的寥寥幾人,族裏凡是能扯上關系的,無不費盡心思想要參加這一年一度的除夕家宴。

也因此,每年的除夕夜對於這些大家族來說,都是聚首闊談,加深關系的好時機。這樣的家宴,作為韓家目前的掌舵人,尤其是剛剛上任的掌舵人,韓沈是必須要露面的。

對於新一任家主來說,獲得家族的支持是十分必要的。

但偏偏在這場可以稱得上是家主的確認儀式上,出現了問題。

問題當然是針對韓沈的,如此年輕的家主,對韓氏沒有絲毫建樹,又是常年在國外,幾乎不為族內所知的這麽一個人,偏偏因為是韓老的唯一的孫子,輕而易舉地繼承了家主之位,難免讓人心生不服。

也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總之,韓氏新任家主兼總裁的韓沈和韓氏旗下子公司的某男星糾纏不清的話頭,就這麽毫不避諱的在族裏傳開了,多的是族中的那些老輩人的厭惡嘲諷。

韓沈冷眼看著這些人的嘴臉,明明知道這一場討伐無可避免,引起爭端的,不是因為周潼的事,也會是別的,但聽著耳邊難聽刺耳的聲音,還是讓他胸腔翻滾起了嗜血的沖動。

宋景嵐說得沒錯,他確實是有些心急了,如果按照計劃來,如今的局面一定不會發生。

這些人永遠不會知道,他們口中狂妄桀驁的年輕人,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諂媚惑主的小明星,恐怕早就將他們一網打盡了,哪裏還輪得到他們在這裏大放厥詞。

但韓沈並不後悔,這些無足輕重的人,打下馬來是順勢而為,沒有按計劃除掉,也不過是讓他們早蹦跶兩天。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不能將周潼帶到明面上來,ZH那邊還沒有告一段落,他不希望有不長眼的東西打擾到他們。

他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到了某些人眼裏,反而懷疑起這則消息的真實性,一時間猶疑不定。

笑稱放下重擔頤養天年的韓老爺子對眼前的這場明爭暗鬥置若罔聞,仿佛沒有聽出在場之人話中之話,到最後只重重拍了拍孫子的肩膀,說道:“拉滿了弦,這弓就沒有回旋餘地了,韓氏交給你,也是你爸……”

枯瘦的手掌穩穩地拍了兩下,然後不再看這滿座神色各異的人,徑直上了樓。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可在座的各位都能聽得出來,這是拿韓沈的正統位子來說話呢,不論那個韓家的大少離開韓氏多久,只看後面的這麽多年韓氏幾無寸進的局面,那位驚才絕艷的韓家大少,就永遠是某些人的喉中鯁、心中刺,而韓沈回國後對其二叔堪稱劫掠的手段,就永遠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誰叫,這麽多年,韓氏不溫不火的發展,已經讓韓老爺子心生不滿了呢。

韓老爺子這話,未嘗沒有警告在座之人的意思,歸根結底,他們都是一群依附韓氏這棵大樹而活的枝杈,主幹有損,他們也逃不掉。

在場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但這一次,杜若萳,韓沈的二嬸,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附和這些人,而韓宣輝一如既往的沈默,仿佛眾人談論的主角之一不是他一樣。

眾人都習慣了韓宣輝人前這樣老好人的樣子,也不覺得奇怪,但杜若萳自從自己的親弟弟去世之後就整日渾渾噩噩的,平日裏交好的各家夫人也沒了來往,將自己鎖在家裏閉門不出,大家看了,也只在心裏暗忖,杜若萳倆夫妻沒有孩子,又和自己的親弟弟年歲相差不少,原先還有個盼頭,如今杜廣威沒了,不說杜家,就是韓宣輝夫妻倆,心裏估計也不會好受。

想到這裏,有人感概有人幸災樂禍,不過面上還是和和氣氣一團笑容的樣子,韓家老二因為是私生子的身份,不得韓老爺子喜歡,又多年綁在一個女人身上,沒有後代,就是打下這諾大的江山,又能交給誰?

更何況如今這形勢,大房長孫氣勢如日中天,哪裏還有二房的贏面。

不料韓宣輝還是一張沒有脾氣的臉,沒有半點被侄子奪了大權的憤恨,不少人都暗自鄙夷,能這麽糊裏糊塗的過下去,怪不得這麽多年了,韓氏還是老樣子。

夫妻倆一致的沈默,讓其他人的獨角戲難以為繼,再加上老爺子的一番警告,只得悻悻作罷。

這些人哪裏知道,這夫妻倆表面齊心,內裏早就分了心。

從老宅出來,兩人就分道揚鑣,坐在不同的車裏駛向了不同的方向。

杜若萳那張憔悴而冷漠的臉,在司機的腦海裏一閃而過,隨即回神,帶著韓宣輝回了住處。

一日的精神力仿佛都被短短的一個宴會抽光,此時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韓宣輝再也沒有了平靜的臉色。切齒的痛恨和憤怒讓他原本算得上瀟灑俊朗的面容變得可怖起來,多年活在大哥之下的陰影,在韓沈回國後卷土重來,讓他心頭每每想起都仿若烈火烹油,滿是煎熬。

他忍了這麽久,籌謀了這麽長時間,放棄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東西,怎麽可能允許自己失敗?

也許之前他還會一籌莫展,不得不向那人出賣更多的東西來換取幫助,但是現在——

韓宣輝想起宴會上一個韓家子侄嘲弄韓沈的話,在提到某人時韓沈眼中暗沈的光芒,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保險櫃前,取出那個對他來說越來越重若千鈞的東西,按下了開關。

嘶啞的聲音從裏面傳來,“這是最後一次。”

冷汗從韓宣輝的額邊滴下,“……是,打擾您最後這一次。”

“你還有東西來換?”盡管嘶啞難聽,嘲諷的意味依舊明顯。

韓宣輝像是沒有聽到,身子卻禁不住晃了一下,低低道:“杜廣威,還有那個藝人,主上是否滿意?”

他幾不可聞的喃喃,“只要能長生,什麽不會有?”

耳邊傳來尖銳的大笑,“好,說得好!人類果然是最狡詐的東西!你們不是有一句話嗎?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座最欣賞你這種‘俊傑’!”

“是,主上英明,懇請您為忠誠的信徒找尋最後一次光明。”

“哼!若再無進展,你骯臟的魂靈,本座也取定了!”

“……是。”

一場對話下來,韓宣輝感到自己全身已經濕透,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癱軟在座位上,一陣陣心悸。

他絲毫不懷疑,如果這次還不能重創韓沈,不說他一直夢寐以求的長生,就是這條命,恐怕也要搭上去。

潑天富貴,總是要用命來博的。

而這一切,他自以為無聲無息,卻不知道,門後的一雙泛著血紅的眼睛,早已將他的野心看透。

杜若萳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只是回來拿趟東西,居然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丈夫和神秘人的對話讓她肝膽俱裂,弟弟的死,居然和韓宣輝有關系!

她不可置信的搖頭,不,這怎麽可能,那是她的親弟弟啊!韓宣輝他怎麽可以……!?

原本她以為,韓宣輝的漠然不過是因為不想惹得老爺子不耐,或者只是忌憚韓沈,所以不敢和兩人對上。

她一直以為,韓宣輝和她想的一樣,都覺得弟弟的死和韓沈脫不了關系,所以才選擇隱忍不發。她一直以為,韓宣輝的軟弱和對權勢的執著是她最痛恨的東西,卻沒有想到,原來早在一開始,她就錯了!!

什麽韓家二房恩愛無疑,什麽韓宣輝為了她連孩子都可以不要,統統都是假的!!

他只是不在乎!

不管神秘人的話是真是假,韓宣輝那麽篤信的想要長生,哪裏還在乎什麽孩子!?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她從前的自得有多麽可笑。

如果說杜廣威的死因向一把尖刀狠狠刺向了杜若萳的胸口,讓她血淚齊流,那麽韓宣輝根本不在乎她的事實就是萬箭穿心,讓她痛不欲生!

這麽多年來,她活得就像個笑話!

一抹瘋狂爬上杜若萳的眉眼,她痛,也決不讓別人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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