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周潼還在充滿陌生氣息的臥室裏呼呼大睡,絲毫沒有昨夜的勉為其難。客廳裏的座機響了,他翻了個身,繼續睡,都是找周潼的,不關他的事。

悠長而動聽的舞曲響個不停,終於讓他沒了再睡下去的欲望。

周潼不太想承認自己有點怕是張哥打過來的,不過電話響了這麽久,說不定是有什麽急事,嗯,他現在就是周潼,接個自己的電話,沒毛病。

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剛把聽筒放到耳邊,那頭就傳來張哥的張氏飆話:“小潼!你被選中了《手術刀》男二號,你別看你那個破劇本了,我一會兒忙完了過去你那,個小懶豬,趕緊起來聽見沒有?!一會兒我給你帶點飯過去。”

張翼柯說了個痛快,放下手機想了一會兒,還是對導演中意周潼這件事心存疑慮,倒不是說周潼的演技真的爛到了人見人躲地步,只是因為鄭家母子的打壓,圈子裏的人還有幾個是不知道周潼那點事的。雖然說鄭家也就是個二流世家,在中都真正的世家眼裏算不得什麽,但也沒有誰願意為了個小明星貿貿然和鄭家對著幹。

他嘆了一口氣,只聽說這部劇是天祁一手投資拍攝的,消息瞞的太緊,別的居然什麽也打聽不到。既然是公司方面的意思,他就更有些迷惑了,周潼剛出道半年,還沒時間留下什麽值得稱道的作品,唯一參演的幾部劇也因為各種原因黑得發亮,實在是拿不出手來說道的。

想到周潼之前回來時一身衣衫不整,神情頹廢,張翼柯心裏咯噔一下,不安的情緒迅速漫了上來。

懷著滿心的忐忑沖進周潼的別墅,張翼柯在客廳轉了一圈,沒找到人,等到臥室一看,頓時就氣笑了,這兔崽子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他從小沒跟他動過手可不代表現在也這麽好脾氣。

等周潼再次清醒的時候卻是被耳朵上的鈍痛給疼醒的,他皺起一雙秀眉,炸成雞窩的頭發在劣質的床被上劈裏啪啦一陣響,帶起的靜電倒是把兩人都嚇了一下。

這下周潼徹底清醒了,張哥的手還放在他的耳朵上,讓他忍不住偏頭躲了躲。。

張翼柯拐過去就給了周潼腦袋一下,“我剛剛是怎麽跟你說的?就知道睡!什麽時候這麽能睡了,懶死你得了。”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質問,遲疑,“周小潼,你老實跟我說,你前兩天到底去哪了?你跟誰在一起?你之前的玩的很好的同學不是出國了嗎?你——跟誰出去玩了?”

周潼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敷衍道:“我跟誰出去了?自己找了個地玩去了。”

張翼柯聽了這話明顯急了,氣急敗壞道:“你跟誰出去了?!你問你自己!你自己玩,你自己玩什麽!你是不是,是不是……”

張翼柯的急躁讓周潼疑惑不解,心神一動間,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張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對不住我騙了你,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周……”

張翼柯腦子裏“轟”的一聲,差點沒被周潼這副坦蕩蕩的無辜模樣給氣暈過去,“你,你這個小混蛋!我怎麽教你的,你媽走之前跟你說過什麽!你都當耳旁風,啊?”他氣得不斷打他,“這種事,你要不是故意的,人家還能專門找一個面都沒見過的下點藥作弄你一回?你怎麽這麽不懂事呢!”

周潼被打懵了,一瞬間怒氣也上來了,他什麽時候挨過這樣的打,這人簡直活得不耐煩了。但張翼柯下面的話讓他更懵了,“你什麽意思,我故意什麽了?誰他媽敢給我下藥作弄我?”

張翼柯火氣更甚,“你個小王八蛋!敢做還不敢當了?現在知道怕了,剛剛你承認什麽!有本事你扯謊瞞著我!我現在就替你媽好好收拾你一頓,這種事你都敢做,以後殺人放火我是不是也得由著你了,啊?”

周潼被這個明顯處於暴走狀態的老男人嚇了一下,一時間被打得上竄下跳,“你個老男人,我招你惹你了,我怎麽不敢承認了?我都道歉了,你自己認錯人怪的了誰?我他媽又沒害他!停手,叫你給我住手聽見沒有……”

“嘶——”

布料被扯碎的聲音,兩人一時像被按了暫停鍵。

周潼是羞惱成怒,“你!你敢……”

張翼柯是憤怒,疑惑,震驚,欣喜,“你,”他三兩下把周潼被扯壞的睡衣全脫了,看著全身瓷白透亮,細膩柔嫩的少年纖細的裸露身體,眼中漫出劫後餘生的欣喜,隨即尷尬道:“兔崽子,你,沒事啊。”

周潼死死的盯著張翼柯,胸膛起伏,連帶著整個臉部和胸膛燒得一片粉紅,魅惑誘人,可惜美人的臉上卻是咬牙切齒一片猙獰,“你敢這樣對我!你個臭男人……”

“好了好了,誰讓你不說清楚,我還以為……”張翼柯默默摸鼻頭。

周潼不知道張翼柯以為什麽,他只知道他十幾年的人生裏從沒有這樣被人對待過,從來沒有一 個人,敢抄手毫不留情的揍他,也沒有一個人,臉皮厚到這種程度,冤枉人打了人還倒打一耙。

他一時覺得憤怒,委屈,不敢置信,又隱隱有一種陌生的,新奇的體驗,這種感覺讓他煩悶不已,憋在心口,非得有一個出口不可,他聽見自己女人一樣尖叫起來,“你混蛋,王八蛋!憑什麽打我?我沒做錯,你打我,你……”

隨即被一個懷抱止住脫口而出的怒罵,他聽見張哥悶悶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帶著無奈和歉意,“乖,張哥錯了,不該這樣對你,我以後再也不打你了,我發誓,我下次一定註意,我們小潼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說著溫柔的摸了摸他的頭發,那雙手仿佛帶著涼風,讓他的焦躁怒火慢慢熄滅,只得乖乖的倒在他胸前。

他生活在萬千寵愛裏,這是他對比周圍人得出的無比正確絕不動搖的結論,父母給他要什麽就有什麽的權利,哥哥是個嚴謹而認真的人,他會陪著他打游戲,看書,親自送他上學,甚至為他做飯,他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們的愛意。

可是,有這樣的人嗎?為了一點小事對他又打又罵,像個暴力狂,渾身的毛都像尖利的刺,恨不能根根紮進他身上給他個教訓,過後卻用一雙溫柔的大手撫摸他的頭發,帶著他弄不懂的溫度,仿佛這是他失而覆得的珍寶。

如果是周祁,一定不會這樣對他,他想,周祁一定冷著一張臉,慢吞吞的說出幾個字,不一定有什麽意義,卻叫他瞬間不敢再鬧。

疼愛是一定的,可是那種明明血脈至親卻少不了的距離感讓他從小不明白,卻也不敢問,不敢鬧。

像張翼柯這樣的,就該拖出去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讓他知道,不是什麽人都該打的,可是被揪著揍了一頓的周潼突然覺得很累,懶得再收拾這個不知好歹的男人。

就這樣吧,先給他算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那天被好心人收留了一晚?”

周潼點點頭,一臉無辜,暗暗卻翻了個白眼,差點讓人濕身的“好心人”。

“那你剛剛說什麽害他?你又幹什麽了?”

“嗨呀,他出門就踩了一腳狗屎,非說我故意害他走那條路的,”周潼聳聳肩,疼的嘶了口氣,“就這樣唄。”

張翼柯狐疑的看了他一會兒,見他齜牙咧嘴的可憐樣,終於放過了他,佯裝冷淡道:“活該,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瞞著我出去了,過來,我給你擦點藥酒。”

周潼特別不服氣,個老男人,下手忒狠了,肩膀都被他拍碎了,他咬牙把這筆賬記下了。

運動一番,肚子早就餓的呱呱叫,這時候也沒得可挑的,兩人把張翼柯帶來的外賣吃了幹凈,也不管涼不涼難吃不難吃了,填飽肚子再說吧。

吃完飯收拾完,張翼柯終於把話拐到了工作上。

“什麽劇本啊?”周潼懶洋洋的臥在沙發裏,活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咪。

“嘖。”張翼柯覺得他在電話裏說的都餵了兔崽子的瞌睡蟲。

看著周潼伸長兩腿敲在旁邊的靠背上,頂著一頭炸毛的奶奶灰,午後慵懶而溫暖的陽光散落一地,昏昏欲睡的眼睛因為打哈欠而氤滿水汽。張翼柯不由放輕了聲音,像是怕嚇到少年睫毛上的淚珠:“就是我剛跟你說的那部劇,公司安排你過幾天進組。”這話的意思就是空降了。

他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語氣就不自覺地加重,“周小潼,你知不知道這部劇能給你帶來的好處?”周潼一副稀松平常的樣子。

“你馬上就要有錢了知不知道?!想想你那劣質棉被,還想被電嗎?”

“周潼”不是個缺錢的,周影琪也不會短了自己兒子的吃喝,只是查出癌癥繼而重病也不過短短一年,匆匆回國之下,這棟別墅還是托人買下來的,再加上那些治療費,可以說,兩人這半年裏過的差強人意。

裏面的短缺品還是他來探望時覺得太空曠給添買的,自然搭不上這棟別墅的品味。

周潼老實的搖了搖頭,原來這樣的被子是能起靜電的。

喪失親母,親爹又不管不問,還想混下去,就只能靠自己了。

好處當然不只是錢,甚至錢只是次要的,只要參演了一部電視劇進入大眾視線,他就有把握把周潼捧上去,結束被鄭家拿捏的局面。他幾乎能預想到周潼一片光明的前途。

張翼柯沒有對周潼說太多,叮囑他好好上表演課,沒事琢磨琢磨劇本,剩下的他去打點就夠了。

周潼絲毫沒有因為張哥的話而高興起來,因為他根本就不會演戲!

他苦著一張臉道:“可是,我演技根本就不行啊。”

聽周潼這麽一說,張翼柯也稍微冷靜了下,但還是罵道:“長他人志氣!這段時間你就給我好好上課!”

周潼哭喪了一張臉。個死男人,忒欠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