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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蕭韶九成,鳳凰來儀。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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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敵。”

“使者過獎。”

“我大梁皇帝其實一早想瞻仰貴國逆鱗師的披靡之勢,不知何時有幸可謁見持頌國主?我梁國的天年醉可期盼國主一品呢。”

左齊風勾起他那人鬼可欺的笑容道:“無巧不成書,我國主陛下也是好酒之人,屆時,定能與使者把酒言歡。”

李元亮忽道:“右相可是妖鱗左氏門人?”

左齊風道:“正是。”

“左氏的宗尚大人乃一介英豪,不知與右相......”

“正是家父。”

李元亮頓時眼底一片明亮:“當真!多年前,在下曾與令尊大人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在下正遭細作追殺是宗尚大人救了我。不知令尊可好,在下想親自前往拜訪謝恩!”

“家父在十年前遭歹人暗算,已過世多年。”左齊風淡淡說完,在李元亮震驚的神色中緩步離開。

說到這裏做到這裏已經夠了,有了梁國這一層關系,從今往後妖鱗便不再孤立無援了。

*****

天貍,禦書房。

“左齊風,孤入了你的圈套,如今是退無可退了。”

“陛下何必找退路,不如既來之則安之。”

“你覺得孤會放過你?”

“陛下想現在就殺我滅口?”

成衍冷冷一哂:“不,你是功臣,你的國主還在等你回覆喜訊,孤自然要讓你將喜訊帶回本國。”

“那就謝陛下了。”

******

妖鱗國中。

天貍那條被封入銅龕,由十二銅策使宣告天下的國律已傳入妖鱗境內。

巨大的喜悅洋溢在每一個百姓的笑臉上,舉國歡慶。

千年來那懸在頭顱上的利劍終於放下來了,這一刻,仿佛新生。

左齊風和妖鱗國主持頌站在國都城樓上看著歡騰的場面,持頌道:“齊風,你是我國中上下所有人的恩人。”

齊風低著頭淡然道:“微臣在位謀事,不敢邀功。”

持頌拍著他的肩膀,幾乎哽咽:“孤窮盡此生也做不到的事你替孤做到了,孤替百姓謝謝你。”

“陛下,左恒已死。”

持頌眼底的恨意一閃即逝:“他害死了阿音,害死了宗尚,罪無可恕!”

“微臣,微臣找到公主失散多年的孩子了。”

持頌一楞,聲音幾近縹緲:“阿音還有個孩子,孤還有一個外甥女?”

“是,她叫林悠悠,今年十九歲。”

“她姓林,是啊,她的父親是那個天貍國人。”

“陛下還在恨林先生嗎?林先生他......”

“孤無法原諒他!阿音是孤的女兒,若非他,我的女兒怎會有如此下場,你可知,我從來只希望阿音做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持頌痛苦得瞪著左齊風,此時此刻他不僅僅是個無能為百姓謀福的君主,更是一個心痛至極的父親。

“陛下願意接受悠悠嗎?”齊風看著持頌。

持頌沈默良久,終道:“孤不能......”

齊風了然一笑突然撩袖下跪道:“請陛下恩準臣辭官,臣愛悠悠,她不為天貍所容,妖鱗亦無法承認她,所以我想帶著悠悠去人間,四海為家。”

持頌震驚得看著他,許久似乎明白了什麽,啞聲道:”那孩子孤苦伶仃,有你在身邊也好,你當真願意為她放棄一切?”

“臣從來就要的不多,如今父仇得報,於國已然盡忠,臣想餘下的日子為自己活一次。”

持頌動容,眼前的年輕人背負了多少,又為了妖鱗付出了多少,如今他只想獲得自由而已。

“孤準旨。”

“謝陛下隆恩。”

“陛下,今日之後我再不會回妖鱗,左氏一門還望陛下保全提攜也請陛下善待微臣舊部,雷他們一直為國盡忠。”

“你放心,他們我會一直給予最大的優待。”

*****

左齊風背著自己最簡單的行囊,悄然穿過依然在歡慶的百姓人群,走出城門,門外仿佛天高雲闊。

他真的自由了嗎?從前他為父仇而活,為振興家族而活,為妖鱗百姓而活,如今為自己他真的可以嗎?悠悠和他當真有未來嗎?

腳步加快,他想知道悠悠是不是還在平安得等他,他想知道公子是否醒來了,他想知道他們好不好。

近鄉情怯,似乎是這個道理。

半鵲山,時過境遷,當初悠悠將他綁來了這裏做壓寨相公,他費盡心機逃跑最後還是沒能成功反而越陷越深。

心,雀躍了起來,帶著戰栗的喜悅與擔憂,正要踏進黑風寨,只聽身後一個聲音驀地出現:“國師大人。”

身後一支軍隊,身穿天貍官服,為首那人正是成衍的禦前宦臣。

哦,是了,他還是天貍的國師。

那宦臣攤開手掌,上面躺著一枚玉戒,尖著嗓子道:“大人,隨我走一趟吧,陛下召見!”?

☆、囚禁

? 半鵲山黑風寨中,當初黑風寨曾被一把火燒了幹凈,現在由饅頭和悠悠親手打理一番,又重修了間清爽的茅屋,現在已經有了家的感覺了。

山風淒清,迷霧蒙蒙,饅頭包了一包食物蹦著小碎步走進屋中。

饅頭跑到屋後,見悠悠一人淡薄裙衫就站在細雨中,忙道:“大王大王,你快進來,你可不能淋雨,會著涼的。”

“恩。”悠悠笑了笑任由饅頭牽著她回到房中。

“大王,吃點包子吧,你早飯都沒吃。”饅頭舉著兩個肉包子關心道。

“齊風回妖鱗快兩個月了吧,怎麽還不回來呢?”

“大王你放心,齊風哥哥是回他自己的地盤,肯定不會有事,他是右相有那麽多事情要忙,一時半會抽不開身唄。”

悠悠點了點頭,咬了一口包子,忽覺一股難言的膩腥味兒鉆進喉間,臉色一白,幹嘔了起來。

饅頭嚇了一跳,忙倒水給她,一邊語無倫次道:“大王,怎麽了,是我買的包子餿掉了嗎?我明明買的是剛出籠的呀,哎呀,難道是包子的餡兒不新鮮?”

悠悠喝了水覺得好些了,緩了緩才笑道:“傻饅頭,你忘了,我現在懷著身孕是在害喜。”

饅頭撓了撓腦袋:“哎呀,我給忘了,大王現在是有小寶寶的人了。”

悠悠將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露出溫柔的微笑,孩子有一個多月了呢,現在她就等孩子的父親回來了,好想看到他知道這個好消息時開心的樣子。

又過了三日,這安靜避世的小屋中竟來了不速之客。

茅屋四周是公子設下的結界,只有與她有親近關系的人才能進的來,這世間是她親人的死的死走的走,早就不剩,那麽只能是齊風了。

悠悠歡喜得奔出屋外,門前卻站著一個熟悉卻陌生的男子。

“悠悠,”男子走了進來,撲通跪下,啞聲道:“我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妻子。”

悠悠有些恍惚,眼前的男子正是她在陸家的那個兄長陸彬,如今的陸彬褪去了紈絝公子的形容,胡渣滿臉頹喪至極。

山中兩月與世隔絕,公子又持續閉關著,她和饅頭什麽消息都得不到,豈料仿佛眨眼間變了天。

自那日因酒醉洩露悠悠身份一事,陸彬被父母訓斥後就宿在了花樓中,誰知與其中一名賣笑女子床笫之歡後便有了孩子。

短短一個月他陸家因與謝家攀親之故,走上榮極的道路,可升得快落得也快。

國事大典之後,天貍頒布了一條舉國震驚的鐵律,從那日起,大臣們上朝每天都戰戰兢兢,深怕一不小心就觸怒龍顏。

成衍更是極盡可能得給陸尋難堪,陸尋的地位便再次一落千丈,而後被挖出二女兒陸悠悠是十八年前林氏餘孽之後,陸家被冠上禍藏餘孽的罪名,抄家。

因謝家緣故,成衍暫時沒有要他們性命,但緊跟著謝君逸被查出私造軍械,私開金礦,暗中資助手握軍權的大將軍甘勝虎訓練新軍,甘勝虎曾是左恒的親信,左恒死後,甘勝虎私自與謝君逸通信多次,所以成衍認為謝君逸意圖取他而代之,不論此事真假,謝家全數家產充公,其餘人一個不留。

謝氏夫婦似乎早有覺悟,提前幾日將家中所有仆役丫鬟全數遣散,夫婦二人在降罪聖旨到時的當天失蹤生死不明,謝家名下的數百家商行數天之內以可怕的速度盡數倒閉。

而成衍似乎並沒有追究那夫妻二人的下落,但有傳言那夫妻二人已被成衍暗殺。

謝家一倒,陸家立時傾頹,陸彬聞訊趕回家中只見自己的一雙父母合抱飲鴆而死。

陸彬一下子成了孤魂野鬼,那花樓女子卻有情義危難時刻並不棄他而去,甚至願意生下他的孩子,陸彬感懷她的深情,傾囊將她贖了身。

可陸彬想再過平淡日子已無不可能,成衍沒有放過他,甚至派人將他的妻兒劫走,陸彬已走投無路。

他無能保不住他妻兒,所以只能來求他從小就不放在心上的這個妹妹,因為成衍指名如果他將悠悠帶到他面前,他可以放了他的妻子。

當聽到陸尋辛菱的死訊時,悠悠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她畢竟喊了他們爹娘十八年,哪怕他們之間親情冷淡,情誼總還是有的,而如今他們竟那樣得去了......

“悠悠,現在爹娘死了,雨薇和謝少爺生死不明,只剩下我死不足惜,可海棠肚子裏的孩子是陸家唯一的血脈,我求你救救他們他們......”

“你要保住陸家的血脈,那誰來保住我的孩子……”

悠悠一手輕輕捂在小腹上,清瘦的臉頰上滑下兩行清淚。

陸彬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女子,視線落在她單薄看不出身孕的腹部,心中愧疚不忍如泉湧,可是半晌卻道不出一個字。

他能做什麽呢,唯有低下他自恃高貴的頭顱不停地懇求。

“悠悠,你恨我討厭我沒關系,但求你看在......看在......”陸彬支吾了一會兒,似乎覺得那句話不該說,但還是說了出來:“看在陸家庇護你十八年的份上,看在爹娘的份上,求你,求求你救救海棠……”

悠悠仰首輕嘆:“又是十八年的庇護之恩啊,是啊,好大的情,好大的債!連我的孩子也要背負嗎?”

這是她欠的債呀,她要還的。

她低首看著那個曾經的兄長,目光冷如冰霜:“好,我去救她,但你要答應我,從今日起,我和陸家恩怨兩清,若我的孩兒可以活下來,你絕不能再以陸家之恩相挾於他!”

“這是最後一次。”陸彬鄭重道。

******

悄悄開門,公子正在房中垂目打坐,自從那次四奧亡城中被阿吉呼彌謁重創,洛月仙力損失大半,陷入不可預知的昏迷之中,整個人縹緲得就像一縷霧氣,隨時都會散去。

悠悠輕聲囑咐道:“饅頭,好好照顧公子,你一定要待在他身邊不能離開知道嗎?”

“大王,你不能去,你去了等於送死呀。”饅頭拉著悠悠的衣袖急切的勸說著。

悠悠蹲下身摸摸他的腦袋瓜溫柔道:“饅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要面對的,陸彬畢竟是我哥哥,陸家的爹娘已經死了,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

她將饅頭抱在懷中嘆息:“饅頭,我真希望我的孩子將來可以活得像你一樣天真,每天只要有包子吃的就可以好幸福。”

“大王。”饅頭哽咽了一聲。

悠悠放開他,站起身,朝公子的門前鄭重躬身揖禮離開。

看著悠悠走在山路上的背影,饅頭心知不對,正要施法將她困住,身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這只手溫暖柔和。

“公子!”饅頭擦著眼淚,哭著驚喜道。

洛月依舊虛弱萬分,神情十分篤定。

“不要阻止她,如果你想救她的話。”他說。

******

成衍將陸彬的妻子海棠困在一個叫慕生崖的地方,那裏在天貍極北的慕生海邊,用來處決天貍最窮兇極惡的犯人。

慕生海上有一座凸起的巨巖,將犯人困在上面任由風吹日曬,對水的渴望日漸加深,但天貍人懼水,天性裏的恐懼與生理的渴望將是折磨他們最好的刑具。

陸彬和悠悠趕到時,那叫海棠的女子被綁在慕生石的一根木樁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海棠面色蠟黃,嘴唇幹裂,想是脫水良久。

陸彬心痛至極,匆忙趕去將妻子放下來餵她喝水。

悠悠警惕得看著周圍,果不其然,成衍帶著他的軍隊出現了並且將陸彬夫婦抓了起來。

成衍看著眼前的女子,與這雙寶石藍眸再次對視已隔了近二十年,他有些楞神。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她。

她繼承了她父親的眼睛,清澈得像大海,她更繼承了她母親的美貌,遺世獨立,仿若羽化仙。

林易和藍音的女兒,成衍心中冷冷笑了,她終究還是逃不出他的手掌。

“我來了,所以放了他們!”悠悠道。

“放了他們當然可以,”成衍盯著他的藍眸,輕飄飄道:“你求我。”

悠悠二話不說,雙膝下跪看著他平靜道:“求你,放了他們。”

成衍默默看著她,朝手下的羽林衛揚了揚手,羽林衛放開陸彬和他的妻子,陸彬扶著海棠戰戰兢兢得離開。

突然,成衍使了個眼色,只見一批箭雨往海棠射去,陸彬為護妻子一把將她推開,自己的腿上連中三箭,而海棠則因為巨大的沖擊力整個人被推下了慕生崖。

陸彬痛苦的嘶喊了聲,一道藍影飛速掠過,手中白鞭揚起卷住了海棠的手臂緩住了她下墜的趨勢,悠悠一手勉強攀住懸崖上的藤蔓。

盡管如此,海棠由於長期的折磨身體無力,慢慢又往下墜,悠悠喝道:“海棠,想想你的孩子,如果不想帶著他一起死,就抓牢了!”

海棠睜開了眼,一只手顫巍巍得撫摸著腹部,她仰起臉朝悠悠展開一個虛弱的笑意,正在下墜的手不知哪來一股力猛地抓牢了鞭子。

悠悠松了口氣,掙紮著往上爬,陸彬驚恐至極拖著傷腿爬到懸崖邊,伸出手道:“悠悠抓住我。”

悠悠一邊試著抓住陸彬的手,一邊掃視懸崖下方的情況,慕生崖下雖然有大海,但海崖之間有一個小小的巖石陡坡,可站兩人,但由各種雜樹藤蔓遮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若憑她和陸彬合力根本不可能將海棠拉上去,何況上去了也是死路一條不如賭上一把。

於是對海棠道:“看到下面那個陡坡了嗎?我待會用力把你帶過去,你務必抓牢站穩,我們只能賭一賭運氣了!”

海棠點了點頭,悠悠一咬牙手腕用力將她拋了過去,海棠雙手堪堪抓住藤蔓,腳尖落在陡坡上,竟勉強站穩。

悠悠松了口氣,囑咐道:“你躲在那裏,待會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聲,等天黑了再往下走。”

趴在崖邊的陸彬看到了一切,悠悠對他道:“你裝作妻子墜崖傷心欲絕殉情跳崖,那裏有一個陡坡,你習過武知道怎麽做!”

陸彬點頭道:“你和我們一起吧。”

“我不能去,”悠悠笑了笑:“如果我也跳下去了,成衍不會死心一定會來搜屍體,到時候我們三個誰都逃不了!”

“可是......”陸彬不能決定。

悠悠低低喝道:“沒機會猶豫了,你先拉我上去。”

悠悠收了鞭子,借陸彬的力氣爬了上去,大聲哭喊道:“哥哥,嫂子掉下去了,我拉不住她,對不起!”

陸彬望了眼懸崖,痛道:“海棠!”

誰知,陸彬眼風掃過,悠悠身後成衍正拿著一把弓箭對準了她,來不及多想,陸彬一把抱著悠悠猛地旋身,一枚利箭深深地沒入了他的背部,而後他的身子緩緩朝懸崖下倒去。

悠悠驚怔當場,只見到陸彬掉下去的瞬間似乎對她微笑著說了兩個字:妹妹。

悠悠踉蹌著一步跪在地上,爬到懸崖邊,陸彬的身體因為藤蔓之故沒有掉入海裏,海棠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頭。

後面她不能再看,她怕被成衍發現海棠沒死。

悠悠失魂落魄得趴在崖邊,心口疼的發脹,喉嚨裏只能發出小獸般的“嗬嗬”聲。

成衍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緊握在手的白鞭,眼睛驀地酸澀了一下。

年少時期,他還是東宮太子,林易是翰林苑最年輕有為的才子也是他的伴讀老師,陸尋還是那個憨厚善良的翰林苑編修。

他親手打造了三條鞭子,黑,白,灰,白色灰色分別送給林易和陸尋。

那是他們友情的見證。

但他的早就被他燒掉了,陸尋的也再不會拿出來,可是這條白鞭,林易竟將它傳給了他的女兒!

成衍說不清自己的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麽,他恨林易,他讓林易不得好死,他恨陸尋,所以他下旨毒死了他們夫婦,可是到頭來他恨意沒有抒發,只剩恐懼和痛苦。

他們都是他年少時代相伴走來的同伴,手足情深,他真的有那麽恨嗎?

成衍看著眼前的女子,那深海般的眸子像極了從前林易談笑自如時流光溢彩的瞳眸,她蒼白的臉若笑起來是不是像當年那個女子一樣如流霞般耀眼呢?

視線落在她指尖的玉戒上,心口黑暗的角落裏泛起了刺痛。

那一年是他登基前一年,他和林易一起前往人間效仿學習人間帝制,路過南麓港。

南麓港的酒中之王門口,酒香四溢中,他和林易一起看到了那個令人驚艷的少女,明媚,嬌俏,那與人拼酒時的氣度與豪爽,難以想象世間會有這樣的女子。

那一刻心中的悸動難言,但他很生氣,因為自己的克制力竟如此薄弱,他明知那女子是妖鱗國人,他與生俱來的高貴無法容忍自己會對這種血統的人心動,可是這不是他憤怒的真正原因。

他真正恨的是那個女子愛上的竟然是林易,那巨大的失落感和嫉妒幾乎要逼瘋他。

陸尋永遠被淹沒在林易的星光下,他又何嘗不是,若非身在皇室有儲君的身份,他和林易也是不能比的。

可是他永遠不會承認這些,這些將是他心中永遠的秘密。

成衍一腳踩在那根雪白的鞭子上,揮劍將它劈成兩半,一如當年他斬斷跟好友的兄弟之情那樣,決絕的不留一絲情面。

“我不會讓你死,”靜靜盯著她的臉,成衍低低道:“我會好好折磨你!”說著,他將半顆金色的丹藥塞進了悠悠的口中。

“這裏荒無人煙,你肯定會寂寞的,不過你耐心些,過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人來陪你的。”

拔下悠悠手指上的玉戒,成衍下令:“將此女囚禁在慕生石上,不許任何人靠近!”

☆、咫尺

? 烈日炎炎,左齊風無力得擡起頭看著灼人得陽光,心中想著:悠悠究竟在哪裏,而他會被成衍押送到哪裏?

成衍抓住了他,將他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一關就是四個月,這四個月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身後有二十人的軍隊押著他走到一處懸崖邊,左齊風睜開疼痛的雙眼,只看到一片無垠的碧藍大海,距離懸崖約百米出突出一塊紅色巨巖,巨巖底部很細從海中直直升起來,但巖石表面卻十分寬廣,海水在下面發出巨大的浪濤聲。

巖石的邊緣隱約有一個人影,被十多條鐵鏈捆著。

那身影襤褸不堪,蜷縮在巖石上,叫他看不清容顏,可是他的心無端痛起來。

他沙啞道:“悠悠。”

“果然情深似海,這樣也能一眼認出自己的情人,”成衍遣開護衛,看著眼前搖搖欲墜的左齊風:“她在這裏四個月了,你放心她沒死,我讓人每天送水送食物給她,她死不了。”

成衍突然詭秘笑起來:“你知道麽,你的小情人懷孕了,她是個怪物,你和她的種是什麽?小怪物?小雜種?”

“你閉嘴!”左齊風怒喝一聲,猛地沖到成衍的面對一手揪緊他的衣襟,眉心的逆鱗閃爍不止:“我殺了你!”

旁邊的護衛忙要沖過來,成衍揮了揮手,任由左齊風揪著他的衣襟,笑笑著看著他。

“放了她!”左齊風咬牙切齒得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你以為你還像上次那樣掌控一切麽,右相大人?”

成衍用手輕輕一推,左齊風便踉蹌著退後著。

成衍揪著他的頭發,讓他看著巖石那裏,巖石上的人兒將自己緊緊蜷縮在一塊兒,一動不動。

“看到了嗎?如果你不想我立刻殺了她,就把你的逆鱗封印掉。”

逆鱗不練也罷,若修煉成功再封印如同刮骨剔髓。

左齊風伸出手掌狠狠拍住自己的幾個大穴,眉心的逆鱗之光緩緩消弱,那幾個穴位卻猛地迸出血來,他再站不穩,頹然倒下,嘴裏虛弱的喃喃道:“放了她......放了她......”

成衍踢了踢他,左齊風已經一動不動。

“來人,把他送到另一塊巖石上,今日起,孤賜名慕生崖的巖石——咫尺!哈哈哈哈哈......”成衍大笑著,轉身離開了。

幾個護衛將左齊風捆上鎖鏈,拋上了那巖石,眼裏露出饑餓的神情,逆鱗散去,這個妖鱗人身上的血腥味道實在太誘人,但他們可不能動他。

一個護衛道:“林悠悠,你的食物來了。”

聽到聲音,那一直蜷縮著的人兒動了動,鐵鏈錚錚作響,她緩緩睜開眼,眼睛藍得近黑,不再有當初的清明。

“食物......食物。”她低聲道,聲音像餓極的野獸。

她在地上爬了幾步,被對面鮮血的味道激得神智不再,盡管身上鐵鏈纏繞仍然迅捷得竄了過去。

一路舔舐地上蜿蜒的血跡,她匍匐著來到那人面前。

“食物,食物。”她伸出手。

忽聽一個久違的聲音道:“悠悠。”

那聲音那麽熟悉,仿佛午夜夢回時那耳畔溫柔的低喃,久遠又令人期許,她好久好久好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

悠悠遲疑著盯著眼前人看,鼻息間充斥著食物的妖鱗人的味道,那麽誘人那麽蠱惑,她現在好渴,好餓,這個食物她唾手可得,不像以前,她聞得到十裏之外的氣味,血的,肉的,可是她摸不到,咬不到,她伸出手想抓來吃。

自從被那個人餵了一個東西後,她的嗅覺味覺靈敏了無數倍,她聞得到花香,聞得到泥土的味道,更重要的是她聞得到食物的味道,那令她更難忍耐,可是每天那個人只派人送一點點東西來,那些東西不夠,只讓她對食物更加的渴望。

骨子裏隱藏的某種天性愈演愈烈,海裏好多好多魚,她可以看到它們在裏面游,可以聞到它們身上那甜美的味道。

就像眼前這個人,溫暖誘人。

他身上四處滲透著鮮血,她想捧起他的手盡情吸食那紅色的液體,可是心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劇烈疼痛著。

終於那人動了動,緩緩擡起頭,一只手慢慢抓住她枯瘦的手指,他說:“悠悠。”

她任由他握著她的手,那感覺很好很好。

齊風握緊她的手,看著她,無力道:“悠悠,你活著,真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她身子瘦的只剩骨頭,可是腹部卻微微凸起,成衍說她懷孕了,他的悠悠有了孩子了,他的目光漸漸悲哀起來。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好想救他們,可是他無能為力了。

他的眼神入了她的眼睛,進了她的心底,一點點驅散她心頭的霧霾,腦海一點一點清明起來。

悠悠歪著頭,腦海中忽然想起某個美麗的山林小道上,藍衣青年騎著馬兒悠閑自在得走在山路上,他看起來英俊瀟灑,他問她:“姑娘,你怎麽了?”

他的聲音真好聽啊,她好喜歡聽,她喜歡她。

可是他是誰呢?

“齊風。”她沙啞道。

驀地,眼前的一切清晰了起來,滿地的鮮血,垂死的他,她的手上嘴唇上都沾著他的血,空氣中他的味道肆意飄散,深深地蠱惑著她。

“齊風,齊風,齊風......”她喃喃著,聲音淩亂而瘋狂,藍眸溢滿了淚水。

“悠悠。”

齊風挪到她身邊,她的嘴唇幹裂結了不知多少層痂,她有多少天沒有喝水了?想都沒想,他將自己的手腕遞到她唇邊。

“悠悠,你先喝一點我的血,要不然你會渴死的。”

悠悠看著他的手腕,上面血痕道道,血管裏的液體散發著猩紅的甜味,勾引著她體內饕餮的猛獸。

她顫抖著想要張開嘴,而他殷切的目光在此時落入她的眼底。

爹娘慘死的那個雨夜,那絕望的宿命般的情緒圍繞著她,她仿佛看到自己吃著他的肉喝著他的血時的模樣,她看到了自己的下場。

“不!”她力竭般的嘶叫了一聲,猛地將他推開,飛快得逃到了對面的巖石。

“悠悠。”齊風痛苦得看著她,他不懂她為什麽拒絕他。

她驚惶無助的神情讓他心痛至極。

她蜷縮著團抱著自己,捂住自己的口鼻,腹中的饑餓,空氣中的味道像無數只螞蟻在蠶食瓦解她的神智,她猛地抓起地上的沙土吞食著,又嗆得痛苦得倒在地上。

“悠悠。”

“悠悠你到底怎麽了,悠悠跟我說句話,為什麽要吃那些?”

她費力得將沙土吞咽下去,淒聲大吼:“我聞得到味道,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我會吃掉你的,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

她現在好後悔,真的好後悔和他在一起,她應該一個人消失,她是他的劫,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逃出天貍,不該遇到他,她應該接受命運。

她恨他,為什麽他對她那麽好,他和她在一起要承受多麽可怕的恐懼。

“我恨你!我恨你!左齊風,我恨你`!”

她恨他,當初她明明放他走了,他為什麽還要回來?回來接受這樣殘酷的命運。

“悠悠。”齊風痛苦得看著她,想靠近卻只敢待在原地。

他終於知道成衍為什麽不讓他死了,他終於知道成衍想怎樣折磨他們了。

“我會死,你也會死,你一定要等我先死啊,”她看著他,近若瘋狂,她又搖著頭:“我不想像爹那樣。”

她哭哭笑笑,瞪著他始終吼著一句:“我不想像爹那樣,我不想像爹那樣......”

她搖搖晃晃得站起來,猛地沖向那堅實的地面,血染了地面,像暈開了一朵花。

齊風怔怔得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睛緩緩緩緩的閉了起來。?

☆、尾聲

? 江南水鄉,輕風柔軟,細雨綿綿,湖面一艘烏蓬小船搖啊搖,溫柔得讓人沈靜想睡。

女子睜開眼茫然的看著船艙外,那裏有一條碩大的鯉魚正在游來游去,鯉魚上一個胖胖的小男孩指揮著:“龍兒,游到那裏去,那裏有個大蚌殼。”大鯉魚搖著尾巴游到了旁邊和小男孩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那場景有趣又寧靜,女子莫名想看看他們去了哪裏。

身子微微一動就覺得無處不疼,她下意識的撫摸著腹部,那裏平平坦坦,她心中一涼,她記得明明那裏應該是隆起的,裏面還有她摯愛的小東西。

她急了,就在這時旁邊有東西發出了嚶嚶的哭聲。

她轉過頭,發現兩個繈褓,裏面躺著兩只軟綿綿的小東西,他們閉著眼睛正在香甜睡著,嘴裏時不時哼哼唧唧兩聲。

她心下一松,直覺想到:這是她的......孩子?

她好奇又溫柔得看著那兩個娃娃,好像看也看不夠。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疑惑了,她是誰?這裏又是哪裏?

這時船艙走進一個面目和藹的婦人,她放下手裏挎著的籃子,籃子裏有些新鮮的蔬果,她俯下身幫寶寶們塞好被角,動作小心又柔和。

“你是誰?”女子發出聲音,她的喉嚨因許久不發出聲音而疼痛。

婦人欣喜看她,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朝外頭喊道:”老頭子,快來看,這孩子醒了。”

一個一瘸一拐得身影走進了船艙,也是位老人,那老人缺了條腿,褲管空空蕩蕩,他臉上只有一個眼睛,另一只眼睛是塊黑紅色的毒瘤。

女子看著那老人,只覺他面目雖然可怖,但令人無端覺得親切,

那老人看了她一眼高興道:“呵呵,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去打些酒來,咱慶祝慶祝。”

那婦人嗔怪道:“打什麽酒,就知道喝酒,孩子剛醒,你去打兩條青魚,晚上給孩子燉些魚湯,娃娃們待會也要醒了,記得再打些羊奶來。”

“誒,誒,是,是。”老人被老伴兒罵了仍舊笑呵呵的。

女子突然道:“我不吃魚。”

婦人楞了楞又笑道:“好,不吃魚不吃魚,那老頭子,你去買幾斤排骨來,我晚上熬湯便是。”

老人忙答應著出去了。

婦人端了碗清粥小心翼翼扶起她來,一口一口得餵她,又絮絮道:“你剛醒,吃些清淡的才好。”

女子吃了些粥,覺得身上舒服了些,但腦海空空心口也空空,她又問婦人:“你是誰?”

婦人道:“你喊我酒婆婆便是,剛才出去的是我老伴兒,這兒的人喊我酒婆婆,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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