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最難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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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和王梅都睡著了, 周禮悄悄地下床,走到院子裏坐下。對著月光看著玉簪子, 南方啊,千萬不要讓我失望,笑容中帶著些許苦澀。

“小叔,你怎麽還不回去睡覺。”大毛起來上廁所的時候正好看到周禮坐在樹下發呆。

周禮拍了拍身邊的位子, 示意大毛坐到他身邊。

大毛恨不得一頭撞在墻上,沒事和大魔王打什麽招呼,慢騰騰的坐到周禮的身邊。看到周禮沒有搭理他,大毛雙手撐著死凳子, 晃著小腳,擡頭看著月色。

“大毛, 你想象中的大城市是什麽樣的。”周禮長長的嘆息道。

大毛搖了搖頭,“沒辦法想象, 沒去過,不知道。”大毛歪著頭看著周禮的側顏, 小小的心裏藏著一個巨大的夢想, “小叔,你說我能走出這個村子嗎?走出去我又能幹什麽呢!”

“外邊的世界很精彩,卻不屬於我們, 但他屬於未來的你們。”周禮這一刻很茫然,他看著自己的雙腳笑了,只要用腳走出來的路都很踏實,他又有什麽可怕的呢!

“我一定要好好讀書, 將來買大房子給你們住。”大毛不知道他這個承諾代表著什麽,但他找到了走出去的唯一路徑,這也是其他農村孩子要走的道路。

周禮揉了揉大毛的頭發,小家夥很天真吶,“你是哥哥,是周家的長男,以後要好好照顧妹妹知道嗎?妹妹是女孩子,不像男孩子皮糙肉厚。”

大毛呆呆的看著周禮,這是小叔第一次溫柔的和他說話,“小叔,你放心吧,有人欺負妹妹,小心我的拳頭。”阿毛揮舞著拳頭說道。

“你先去睡吧,小叔坐一會兒。”周禮看著大毛的小身子板消失在黑夜中,平靜地夜晚,他的心卻躁動不安。

第二天早晨,大毛照常到菜地裏摘菜,村子裏的人和往常一樣雞飛狗跳地度過一個早晨。

吃完飯後,周禮一家三口到了周大哥家裏,讓汨汨在院子裏玩。

“爸,我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周禮思考了一個晚上,他早已有了決斷,只是找無數個借口想要勸服自己。

“有事就說啊,婆婆媽媽的,你可千萬不能一聲不吭的又出去闖禍啊!”周父現在不擔心二兒子,二兒子最多只在窩裏反,他小兒子可厲害了,都能把天捅破了。

“爸,我想到南方闖一闖。”周禮等著周父發火,一定會說家裏不夠晃蕩,非要出去浪蕩。

“去就去唄,你大哥和二哥也去,到時候有個照應,對了,還有王家三個小子,你們去種地的時候,千萬不要窩裏橫,要團結。”周父很平靜地說道,作為一個農民,只靠種地那點收入,養活一家幾口人難啊!還是出去闖闖好。

周禮在心裏把王老條罵了個狗血碰頭,大哥、二哥要去,這個家夥提都沒提。“爸,我想去種草藥。”

“兒子,爸懂你的意思,種草藥就是等於種菜,都是你奶奶把你教糊塗了,連草藥和菜都分不清楚了。”在周父眼裏,兒子把草藥和菜混為一談了。

周禮動了動嘴巴,最後還是忍住不說了,他只要把妻子說動就行了,“大哥他們商量什麽時候走?”

“你姐生完孩子,孩子的滿月酒總不能做舅舅一個也沒有去,你姐以後的面子往哪裏放。”周父敲了敲小兒子的腦袋,他早就想揍小兒子一頓了,“你媽伺候好你姐做好月子,你們再走,要不然這麽多孩子我一個人帶不過來。”

其實到南方種菜的事,大家只是通知周禮一下,他們在周禮勇鬥禿頭期間,他們已經把事情決定好了,一致認為帶上周禮這個大力士,絕對沒有壞處,關鍵時刻不含糊。

“阿梅,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說一下。”周禮看著王梅已經突起的肚子,一個孕婦陪自己到處奔波,周禮覺得良心不安。

“我知道你要說的事,昨天你和王哥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大嫂也和我說了這件事。”王梅知道昨天晚上丈夫一夜沒睡,“現在村子裏好些孕婦都跑到大城市裏討生活,就是為了安全的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也要為孩子拼一下,我想讓孩子多看看外邊的世界,孩子不應該因為父母的無能,錯失了到外邊看看的權利。”

“那行,我們就去種草藥吧!”周禮覺得自己離自己的目標又進了一步,統治武林,毒霸天下。

王梅笑了笑,丈夫說的種草藥和種蔬菜沒差別,他倆說的都是一樣的。“行,剩下來的時間我們多陪陪汨汨。”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郝軍就來到周家村通知周父,他媳婦給他生了一個胖閨女,“爸,你不知道,我媽抱著玎玎就沒放手,我們家一串溜都是男娃,一大家子可稀罕玎玎了。”

周父聽說是女娃的時候還擔心親家不喜歡,聽女婿怎麽一說,他就放心了。“老婆子,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說要照顧閨女出月子的嗎?”

周母沒有時間搭理老伴,提著一大框子雞蛋,“這都是家裏土雞生了,老大媳婦從三個月前就給小慧備著了,你快點帶回去,走上小心點。”

“知道了,媽,替我謝謝大哥大嫂,你瞧,我送一籃子紅雞蛋,得到一筐子土雞蛋,媽,紅雞蛋你給二哥還有阿禮家送去一點,我就先回去了。”郝軍迫不及待的回去看他家的胖閨女了。

周母回頭看到老伴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現在親家可喜歡玎玎了,女兒這個月子親家說了她親自照顧,等孩子滿月酒的時候,我在那裏照顧閨女一個星期就行了。”

周父一聽,這才放下心來。把他們幾個老爺們商量的事說了出來,“到時候三個兒子的地交給我們看著,收成也歸我們,到時候他們花錢找人收糧食,我們就等著拿錢。”

周母有些不舍,“孩子他們也要帶去?”

“留在家裏我們帶,這下子就剩下我們老的老,小的小了。”周父感嘆道,“哎,孩子還年輕,出去闖闖也好,我們還能動,幫他們多看著點。現在這幾個孩子可親了,大毛也不混了,我們帶著也輕松。”

周母喜悅的心情被沖的一幹二凈,“老頭子,你說這是不是天意。老二不混了,老三通人事了,大毛知道幫著照看弟弟妹妹了,這真是上天安排好的,讓老大他們到南方。”

“他們這樣出去也好,我們少了點擔心。”周父握著周母的手,開口道,“讓孩子們無牽無掛的到外邊打拼,我們老兩口子守住後方,對的起自己的心就好了。”

這幾天孩子們從大人的言語中或多或少的知道他們的父母要到遠方,他們可能很長時間見不到自己的父母了。

除了汨汨還小,不知道很久到底有多久,以為就像每次到外婆家一樣,去個兩三天就回來了。其他孩子乖巧多了,也不到外邊玩,全都依偎在父母身邊。

周家人過兩天就要去喝滿月酒了,喝完滿月酒,他們就要離開這個村子,周家兄弟到了王家村商討一下細節。

“我說哥,你做農民還沒有做夠嗎?明明大城市裏有這麽多工廠,一個月都給你一兩千塊錢,你非要去刨地。”周二條被自己到外務工的兄弟描述大城市的奢靡迷惑了,他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聽說隔壁村子有人在大城市裏撿破爛,一個月都掙個幾千一萬的。”周二哥說道,因為知道自己要到大城市,他平時有事沒有就去打聽一些事情。

王二條嫌棄的看著周二哥,“你看你那點出息,一輩子只配給人家端茶倒水擦皮鞋。”

“總比有人不要臉,把自己哥哥的血都吸幹了,就差把自己哥哥的骨頭啃了。發了毒誓,老死不相往來,要用到哥哥的地方了,吐著舌頭恬不知恥的往哥哥身邊湊了。”周二哥一臉不解的說道,“二流子,說你了嗎?臉色怎麽這麽難堪呢!”

“哥,我幫你鑒定完了,這個人不能深交,嘴毒心壞。”王二條沖著王大條氣憤地說道。

“至少人家願意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借錢給錢我。”王大條懶得搭理自己弟弟,“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後你可是工人了,我就是一個挖土的,到時候別在你同事面前丟了你的人。”

“呸,我找媽給我評理去。”王二條氣沖沖地說道,這是大哥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沒有給自己面子。

“媽說,在幫你,你就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王大條涼涼的開口。

“大條,你這就對了,一定不能給你弟弟好臉色看,要不然一定會蹬鼻子上臉。”周二哥義憤填膺地說道。

“嗯,別管他,我們來談談正事。”王大條現在已經想開了,弟弟在他心裏已經掀不起一點波瀾,“我們幾家的時候租兩輛卡車去,把家居、鍋碗瓢盆都帶上,我都打聽好了,如果我們兩手空空去,一千塊錢都不夠置辦這些東西。”

“行,車你們找,過兩天就是我外甥女滿月酒,這兩天抽不開手。”周大哥讚同道。

“地,我媳婦娘家的親戚給我們找好了,打電話來說,一畝地的地畝錢二百四,去年還是兩百呢!”王大條說道,不知道一會還會不會長。

“也不貴,就是置辦竹竿、薄膜花錢。”王大哥說道,“我們能帶多少錢就帶上吧,大城市生活不容易。”

“到時候我把拖拉機帶上,犁地的時候方便。”王老條說道,能省就省,他們也沒有多少錢。

“行,就這樣安排,天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周禮說道。

玎玎滿月酒的時候,周家三兄弟想著以後就到南方去了,這次大家沒有扣扣搜搜,該置辦的東西一樣沒少,給足了小慧婆家的面子,小慧算是高嫁,耐不住人家命好,又給郝家生了個大胖丫頭,郝家人現在對小慧滿意的很。

滿月酒後,兄弟三人到南方闖蕩的日子到了。這一天周家三兄弟心裏都不好過,懷著對大城市的憧憬,看著家中已經年過半百的老父親和老母親,還有越發沈默地孩子,心裏真是五味雜全。

周大哥蹲下雙手握著秀秀的手臂,“爸爸媽媽到外邊去給你們兄妹掙錢,讓我們秀秀穿漂亮的衣服,可以有錢上初中和高中好不好。”

“我不要穿漂亮衣服,我不要念書,我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秀秀掙脫開周大哥的手,跑到周大嫂面前,“媽媽,我想和你們在一起。”秀秀努力的睜著大眼睛,努力不讓淚水模糊了自己的視線,粗魯的拿袖子擦掉眼淚,淚水就像斷了線一樣拼命的往下流。

周大嫂這一刻心是疼的,“等你們放假了,爸爸就回來把你們接到那裏,你們要聽話知道嗎?”

“媽媽,我和姐姐會聽話的,求你們不要走。”小涼哭著抱住周大嫂的腿。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和父母分別這麽長時間,以前總想著逃離父母的魔掌,現在父母把他們的觸角收起來,沒有東西跟隨著他們,才真的很恐慌。

卡車的司機催促大家趕緊上車,他們要趕路,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

周禮拉著王梅的手,看著周大哥家的院子,汨汨被他們哄騙到院子裏玩小雞了,“走吧,你肚子裏還有一個,我們把汨汨帶去不現實。”周禮拉著眼睛紅腫的妻子上了車,自己偷偷地摸著眼淚,周禮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暫時舍棄的一個孩子,他渴望父母,知道孩子對父母的眷戀,但是沒有辦法。

周大哥他們忍住把孩子抱上車的念頭,爬到車上,不去看孩子,耳邊響起孩子的哭喊聲,心都碎了。

“你們趕緊走吧!”周父擺擺手,長痛不如短痛,走了好,起碼有了出路。

卡車的啟動聲沒有淹沒孩子的哭喊聲,行駛帶過的煙塵,彌散在空氣中。

汨汨聽到聲音,跑出院子一看,看到父母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張開手等著周禮回來抱她,“爸爸媽媽,我還沒有上去呢!”站在路上恐慌的叫喊,她現在還小,不知道什麽是離別,小小的心裏知道一個事實,她要很久很久以後才能見到父母。

王梅回頭看著小小的身影站在路上,驚慌失措面對著不該她這個年齡承受的一切,趴在丈夫身上不敢在回頭看女兒。

周父拉著想要追車的孩子,“我們回家。”

孩子掙脫周父和周母,追著卡車跑,“爸媽,你們不要走。”摔倒了,站起來不停的追著跑,卡車載著他們的父母消失在他們的視野裏,坐在路上的大聲哭泣。

周父抱著苦的哽咽的汨汨,看著一片寂靜的鄉間大路,除了孩子的哭喊聲,再也沒有留下其他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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