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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算是完結的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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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紀寧你告訴我,何為真,何為假。”江陵低頭看著這個平靜如水的姑娘,紀寧看得遠遠比她通徹,眼中表達著自己想說的話。

“入夢。”紀寧說得十分輕巧。

心裏慢慢地念叨這二字,入夢,的確,入夢的確可以幫她看到那時之事,可入夢需與此事相關的血,尹蘇綏已經入了鎮妖塔,她又不可能去鎮妖塔要血,難不成要她前去掀了她爹的棺木取血?

天上烏雲四合,閃電在雲層中穿梭,雲霧積雨,久久不落下,紀寧見江陵被自己慌了心神,轉身提著藕紅色的衣角便離開,到拐角處時,回眸斂唇一笑,覆又踏足離開。

此日,青雲樓中。

“井垣,睢十三娘那,你打算如何?”姜陌忘與白井垣駐足在青雲樓七層的闌幹旁,看著大廳中來往的客人,一如雲散。

白井垣雙手扣十指,發出哢哢哢的聲響,“送她去極樂世界。”側頭一笑,淡然從容,散盡了周身的冰冷之氣,身攜清風卻更為讓人恐懼。

“好。七日之後,便是七星夜,就定在那時。”姜陌忘看著如此擅於攻克人心的白井垣,心中五味雜陳,一個人太過優秀,就會產生別的想法。

三日之後,依舊是青雲樓中該處。

“江陵進了鎮妖塔。”姜陌忘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了白井垣,想著日前尹蘇綏的那句,先生從不騙你,怕是成真了,不然江陵也不會去鎮妖塔。

“江陵犯事,進了鎮妖塔中,她說她想見一面尹蘇綏。”白井垣將手中的信條交到了姜陌忘手中。

“尹蘇綏進的那一層,哪有那麽好進,進去了,這一輩子就送在裏面了,這忙,你還要我幫?”鎮妖塔分十層,尹蘇綏就在那十層,日日受那鞭刑嚴打,只給你留上那麽一口氣,求死不能,方為人間至罪。

“幫。”白井垣把玩著手上未變形的千機弩,“是不是覺得我有點殘忍,這種忙也能幫。”

“是,井垣,我快看不透你了。”姜陌忘自認從前冷心冷血,可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白井垣剛想說些什麽,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之後,方才說了自己想說的話,“陌忘,你若是真的為江陵好,你就容我任性一次,聽我的,讓他們在一起,他倆這一路的坎坷夠多了,若是尹蘇綏到死都聽不到江陵的那一聲原諒,怕是死不瞑目。”

鎮妖塔中。

咣當,是鎖落地的聲音,在這陰暗的地方,沖擊著人的耳膜。尹蘇綏的眼睛已經瞎了,身上的皮肉翻轉,露出森森白骨,一旁的鐵烙在碳火中慢慢燒紅。墻上滿是刑具,江陵進此處時,見到的便是尹蘇綏這幅模樣。

姜陌忘下令讓這個女犯人和尹蘇綏呆上一天,身後已然落鎖,江陵腳上似有千斤,每一步都落得那麽困難。

步到尹蘇綏面前之時,面上早就淚水縱橫,“江陵,別哭,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尹蘇綏自江陵入了牢中時,便聽出來江陵的腳步聲,一個眼睛瞎了的人,聽力總是特別好些,更何況是江陵的聲音。話落便感到唇上一軟,江陵踮腳吻上了尹蘇綏。

最先偏過頭的是尹蘇綏,錯身了這個吻,“你不該來的,讓姜陌忘他們將你弄出去。”

江陵不敢去碰尹蘇綏身上其他的地方,只在腰側才找到一塊完好的地方,顫巍巍地伸出食指,慢慢在腰側寫道,生死不離。江陵知曉,阿楚的事尹蘇綏放下了,她也放下了,之後的日子,就算如尹蘇綏身上所受的傷,她也認了,江筠死了,此心再無其他牽掛。更何況,本就是她爹欠下的債,該是她來還的。

“江陵,若是你能在我進來前說這話多好,我如今已是個廢人了,你不一樣,你還有大好的年華。”幾句話像是用盡了尹蘇綏這一身的力氣,斷斷續續說了好久,才拼湊成一句完整的話,外傷過重,不宜多說。

尹蘇綏努力感受著江陵寫在自己腰側的字體,無你若死。

唇瓣一張一噏,尹蘇綏竟然說不出一字。

滿室只有寂靜二字,這一日,兩人共處一室,雖然一瞎一啞,卻比平時都過得清閑,即使只有呼吸可以相觸,依舊遠勝之前那些伴著誤會的日子。

姜陌忘將江陵的牢房安排在了尹蘇綏隔壁,只是隔著一堵墻。

聲可透過,平日尹蘇綏也會保存一份力氣,與江陵念叨上那麽兩句話,江陵無法言語,值得晃動捆著自己的鐵鏈,表示自己知曉。

靖國,拜月臺上。

借著皎皎無暇的月光,在地上鋪就一層輕紗,白衣避身的睢十三娘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柴木鋪就的臺子之上,悄無聲息。

這拜月臺依照月亮盈滿之模樣築造,以求天地間的月華。

“交給你了。”白井垣將手中的火把遞了過去,對姜陌忘一頷首。

入手處是輕紗之感,握處纏繞了白紗,向拜月臺的方向走去,信手一揚,火把沒入柴木中,周圍有桐油粘覆,油遇火,像是兩個茍延殘喘的人,在進行最後的殊死搏鬥。

這漆黑如墨的涼夜中,熊熊的火焰,直沖雲霄,黑紅相映,淒美而壯麗。

“走吧,這火應該在黎明前不會熄滅。”將視線從火海中移了回來,一把橫抱起白井垣,“等明日早上再來,此地荒蕪,不會被人註意的。”

“倒是你,冬天嫌棄天冷,這時值仲春,你別說你還冷,是時候讓我釋放下天性了。”笑得一臉蕩漾,倒叫白井垣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臉。

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君王自此不早朝。

鎮妖塔今日也不平靜,有人一身黑衣鬥篷將尹蘇綏提到別處候審,只不過這鬥篷下明黃色的衣角露出了半截。

江陵想掙脫那鐵鏈,卻無法,只能聽著其叮鈴晃蕩的聲音。江陵看到了尹蘇綏對她所在的方向晃了晃頭,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將尹蘇綏反綁讓之跪在地上,押解之人都退下時,許覆瑤方才摘了那鬥篷。

“尹愛卿,別來無恙啊,你瞧瞧這才多少日子不見,就變成了這幅模樣,”許覆瑤用食中二指鉗住了尹蘇綏的下巴,欣賞著那兩個窟窿。“你說朕都為你找好了埋骨之地,你為何就是不願下去,一定要茍延殘喘於世,真不知道活著有那麽好嗎?”

“活著好不好,你不是比我更為清楚嗎,為何讓我做這些事,為何讓千機弩出世,你真當我不知?”尹蘇綏雖無眼睛,但那兩個血窟窿卻比眼神的明光更為讓人恐懼。

許覆瑤大手一揮,尹蘇綏順勢倒在了地上,說出了他的所想。

“求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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