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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妖怪哪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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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內江家後院的紅衣佳人,被這空中一聲驚雷擾了清夢,雙眸中帶了幾絲初醒的朦朧和水漬。

仰頭發絲上朱釵相撞發出泠泠之聲,望著被烏黑色雲遮擋的天幕,江陵突然笑了。

江陵初見到尹蘇綏之時,尹蘇綏已經跟著空契道人學了一些皮毛了。

尹蘇綏自高樓望著此處,見江陵看著天際的雷霆有些失神,自己的思緒不經也被帶遠了,悠久綿長。

那日聽到雷鳴之聲,尹蘇綏教了村中的孩童識了些字,便散了課,讓孩子們各自回家,好少淋些雨,而他自己也是往住所的方向走。

“妖怪哪裏跑。”聞到家中有妖氣,一聲大喝自門外傳來。

這一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嚇呆了正在尹蘇綏院中蠶食屍體的江陵。

江陵手中的身子骨已經被啃的七七八八,認不出原先到底是何模樣。

只是拿著那根還帶著血絲與肉的肋骨,連忙罷手,急忙語道,“先生,我不跑,不要殺我。”

一聲先生柔弱無骨,好似她吃的只是家常便飯,而非屍體。

“妖就是妖,難改其性,當初救你,還真是救錯了。”尹蘇綏輕嘆了一口氣,不知在悔恨些什麽。

“先生,我以腐屍為生,我生而為妖,難道這都錯了嗎。”江陵抱著那架連著血肉的骨,有些倔強地爭辯著。她不明白,她錯在了何處。

“先生,我是妖,不是人,吃不得那些凡人所食之物,也不想吃。”

“我口有異臭,不以腐屍為食,修煉不成,便會一直帶著這氣味,”江陵癱坐在地上,手指掐著那架骨。望著尹蘇綏的眼中,是十分的決絕,而非害怕。

“可你終究犯了大過,人死入土為安,你竟連全屍都不曾留給那些人,你為一己之私,卻還他人靈魂無所寄居,江陵你走吧,離開青城村,青城村不需要一個吃人屍體的妖怪。”尹蘇綏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她命是他救的,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見尹蘇綏轉身要離開,江陵扔了那骨,撲身上前抓住了尹蘇綏的衣袍一角,低低喊了一句先生。

聽聞那句先生,尹蘇綏擡腳的步子一頓,看著趴在地上,有些無樣子的江陵,輕緩道,“若是下次再給我遇上,我便送你去鎮妖塔一住。”

抽出自己的衣角,尹蘇綏轉身離去決然,不帶一絲猶豫。

江陵只是趴在地上自顧自哭泣,“可是先生,我是妖啊,生來便是妖,我要如何去改,如何沒有下次......”

那年江陵十五歲,尹蘇綏二十二。跟著空契道人正好學藝兩年,江陵不日便被他父親帶走了。

“江姑娘,你若可以不去掘人墳墓,食人屍體,我便去雲游四海,找到那治好你口臭的藥。”這是江陵離開青城村時,尹蘇綏來送她最後一程之時所言。

緘默良久,江陵點頭應了一聲,“好。”

自那之後,江陵有偷偷派人前去青城村打探尹蘇綏的消息,可尹蘇綏卻像人間蒸發一般,再無音訊。

直至一年半前,帝都內多了一個數一數二的除妖師,那人恰好也叫尹蘇綏。

有細小的雨絲緩緩飄落,江陵伸出手去夠,感覺到手底一片涼意,自手心蔓延至心底,將人從過去拉回了現實。

那日他叫她走之時,也是落了細雨,同今日的天氣倒是格外的相似。

她守了三年的諾,未曾再去食人屍骨,倒是這帝都中的人皆知江家有個小姐有神仙之容貌,卻口有難聞異臭,讓想前來求親之人望而卻步。

這口臭一耽誤,便是三年,江陵今年十八了。二九年華,對個女子來說,真是不小了。

她可以讓自己等下去,可江筠卻不會放任她自己這樣下去了。

雷霆再一聲閃過,驚亮了半片天空,江陵呆楞在原處,忘了去害怕,她是妖,最怕的就是那些所謂正道的陣法與這世間至陽之物。

“小姐,雨大了,回房吧。”丫鬟執傘為江陵遮了這從天際落下的無根之水。

“下去。”江陵不改前度,冷冷開口。

“可是小姐。”丫鬟說話聲中帶了幾分擔憂,連語速都快了幾分。

“我說下去。”江陵罷手,讓她退下,“把傘拿走。”

丫鬟無法,便只有退下,小跑前去稟告江筠此事,讓江筠來定奪。

一聲驚雷又接踵落下,雨水化勢為豆,向江陵身上墜去。

“何必呢。”聲如溫玉,有人影從墻外一躍而起,踏枝濺起水珠如玉,打傘落在了江陵面前,拂塵沾了水,有些重重地垂著。

“尹蘇綏,青城村沒有江陵了,沒有那個吃人屍體的妖怪了。”江陵擡頭看著撐傘的尹蘇綏,笑得有些淒涼,鼻尖好像有些酸酸的,強裝釋然,“不知先生,可找到了那治我口臭的藥。”

那句先生,仿佛讓時光倒流回了三年前。尹蘇綏一時間竟然惘神,只是搖了搖頭。

沒了平日的驕橫,帶了些許當年的懵懂青澀,江陵抿唇說道,“江陵自知那藥難尋,不如換個條件,可好。”

“你說吧,尹某能做的,便一定做。”尹蘇綏頷首示意江陵說下去,他未曾想到他已經可以如此平靜地來面對江陵。

原先有些黯淡的眸子,在說出這話之時,充滿了神光,“先生那要求害得我沒人敢上門求親,不如就由先生娶我吧。”

不管結局如何,是應是拒,江陵也不曾管,她只知曉,她要是不說,她自己定是會後悔的。

江筠聽到丫鬟所說,便疾步到了後院,未曾想到尹蘇綏也在,他也是知曉尹蘇綏這個人的,年少有為,想來是不少閨中女子的心儀對象,躲在了暗處,不曾出去,他想知曉尹蘇綏會如何去做這件事。

尹蘇綏親口將江陵眼中的那絲神光給掐滅了,也用涼水潑滅了那一絲希冀,“江姑娘,我心有所屬。”將傘靠在江陵肩膀之上,往後退了幾步,縱身一躍,便是要走。

“尹蘇綏,我告訴你,這帝都那麽多喜歡你的女子,我都不曾怕,為何會怕住在你心底的那一個。”江陵沖著尹蘇綏遠去的背影嘶啞地喊著,“我不會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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