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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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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圓月掛在枝頭,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看上去似是年輕英俊的公子正捧著心上人臉頰,在月下訴說著綿綿情話。

事實上只需陳世子動動手指,方霏便會當場斃命。

“方霏,想起來了麽。”

手下的人兒久久不語,陳世子適時地出聲提醒,右手牢牢扼住她咽喉,再次朝她逼近一步。

習武多年,陳世子比尋常男子手勁要大得許多,方霏被他扼得幾近窒息,徒勞掙紮幾下,卻被他更緊地扼住咽喉,虎口上的薄繭幾乎刺進皮肉中去。

大手如鐵鉗般紋絲不動,方霏掙不脫他,只得啞聲道:“當年我才十歲,許多事,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陳世子眉間一蹙,笑容變得猙獰,一步步朝著方霏逼近,“你不記得了,我可是時時刻刻都不曾忘記呢,熟識我的人都知道我‘睚眥必報’,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裏去?”

‘鬼面修羅,睚眥必報’,這便是國公府的陳世子。

起初是因漠北風沙太大,陳譽在上陣殺敵時帶上獠牙獸面具防風沙用,因其對敵手段殘忍得令人發指,鬼面修羅的綽號便在當地傳開,從漠北一路傳到了京城。

凱旋回京當日的接風宴上,有一世家子提起當年舊事想羞辱他,被他一劍刺穿咽喉,血濺當場,自此,再無人敢提及當年之事。

可即便別人不再提起,他自己也始終無法釋懷。

思來想去,認為若不把罪魁禍首方霏找出來,這根牢牢紮在心底的刺,恐怕終生都無法剔除。

可方家早已敗落,方氏父女下落不明,在這個消息閉塞的年代,想從茫茫人海中找出兩個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派出無數手下找尋無果後,竟讓他在此地遇上了方霏,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相較於七年前的那個孩童,方霏輪廓上並無多大變化,只是長開了而已。

隔著十年的時光,他一眼就認定眼前這個姑娘,就是當年的方霏。

沈侵於往事中的陳世子輕笑出聲,擡起另一只手來,掌心緩緩覆上方霏因缺氧而蒼白的面頰,細細摩挲,深邃眸光中,有火苗正緩緩升起。

方霏則如砧板上待宰的魚,清楚的感覺到胸腔中空氣越來越少,感覺到生命正在流失。

她死過一次,很珍惜這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可她心中再不甘,也無法自救,腦子因缺氧而一片空白,眼前似被人蒙上了一層黑幕,看不見近在咫尺的俊顏,即將陷入無邊的黑暗中去。

就在此時,一簇火光投進她眼底無邊的黑暗中,扼在咽喉的鐵腕終於松開。

方霏如墜入雲霧,整個人癱軟下去,落入一雙有力的臂彎中,耳畔傳來老祖宗鏗鏘有力的說話聲。

“世子恕罪,新婦不知規矩,沖撞了世子,老身在這裏陪個不是,不勞世子動手,老身定會嚴加懲戒,給世子一個交代。”

方才兩人舉止太過親密,若傳了出去,趙家門前必定又會生出不少是非。

老祖宗道明方霏是趙家新婦,也是想提醒陳世子此舉不合規矩,即便方霏沖撞了他,也該由趙家處置。

“新婦?”陳世子眉間微蹙,似是疑惑,略一思索,隨即展顏莫名地笑了笑,恍然道:“她,就是趙太爺新娶的填房夫人?”

“正是。”老祖宗應道,“天色已晚,內宅皆是老弱婦孺,世子留在此地諸多不便,還是請世子到前廳用茶的好。”

說罷,不等陳世子表態,直接吩咐道:“金靈,為世子掌燈引路。”

聽到前面回答的那句‘正是’,陳世子很是滿意,忽然有種酣暢淋漓的即視感,後面逐客的話也懶得再去計較了。

金靈額首,提著燈籠上前蹲身行禮,畢恭畢敬地道:“世子,這邊請。”

陳世子點點頭,側身讓道,默許金靈在前引路。

此番闖入趙家後院雖是無心,但著實是逾越了。

既然已經知道方霏在趙家,料想她也逃不到哪裏去,來日方長,總會有時間和她好好的清算這筆陳年舊賬。

金靈在前引路,陳世子轉身欲走,眼角餘光卻瞟見方霏身上那襲只有死人才會穿的壽衣,頓時停下轉身的動作,冷嘲道:“新夫人為何身穿壽衣?難道是伉儷情深,不願獨活,打算為亡夫殉情?”

他尋了方霏這麽久,若她輕易的就死了,那自己心中這根刺且不是永遠都無法剔除?

聽到這話,方霏心中氣結,閉上眼靠在周媽媽肩頭暗自咬牙。

為何這尊瘟神會來到此地?

為何前世裏就見不到他蹤影,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她重活一次的關鍵時刻到來,打亂了她離開趙家的計劃,難道自己重生回來就是為了還債的?

一時間,老祖宗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暗暗想若方霏繼續活在這世上,趙家孫媳爺娶一事遲早會敗露,這可是*的大罪。

陳世子若揪住不放,趙家必定大禍臨頭,如今不妨順著他的話說,等到方霏進了棺材,此事便是死無對證。

思慮片刻,老祖宗心中主意拿定,正色道:“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

方霏一聽,心中大駭,心知老祖宗這是要用自己的命來替趙家遮羞!

當即睜開眼來,自周媽媽臂彎中掙脫,正面對上陳世子投向自己那冷厲眸光,搶白道:“世子說笑了,螻蟻尚且偷生,方霏且會尋死。”

倒映著周圍的火光,方霏黑眸中燦若星辰,信念堅定,毫不退縮。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她絕不會自己尋死。

縱然身死,定然是被人謀害所致。

“如此甚好,可莫要叫我失望。”陳世子深深望她一眼,負手轉身,匆匆離去。

去勢驚起花間冷風,一輪黃月正掛在枝頭。

夜色漸濃,涼風習習,老祖宗蒼老面龐一派肅穆,一縷銀絲滑落鬢角,冷月清輝映襯之下,顯得格外淒涼。

她已是年逾九十的老婦,英年喪夫,晚年喪子,她卻連痛哭一場都不能,整個家還得靠她來主持大局,絲毫不敢懈怠。

她若倒下,趙家將何以為繼?

趙家男子只負責攻讀詩書,掌管家務從來是女人的事。

幾個媳婦沒一個長命的,孫媳裏識字的太懦弱,彪悍的卻不識字,要不就是小家子作風,如何當得了大家。

如今好不容易挑到個滿意的重孫媳,卻鬧成了這副局面,興許還會招來大禍,如何能讓人不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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