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服裝助理遞過來的衣服，姚兮打開看了看，再擡頭看到其他模特幾乎一模一樣的性感古裝，對上她們的嫉妒目光時，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原來這件衣服和其他模特的衣服並不一樣，裙子的長度到了膝蓋部位，其他旗袍布料甚少的地方，好像都被這件衣服搶了去。不止如此，其他模特穿的都是艷紅的旗袍，更像是酒店的接待。而姚兮這件，反倒是素白青瓷紋理，腰線處有一條墨色的龍靜靜潛伏著，有種恰到好處的美感。

群俗一絕，顧辰生由始至終都給姚兮設了特例。也難怪同臺的模特會如此排擠姚兮。

紅發的模特正往頭上插著青木釵，從巨大的鏡子裏看到姚兮楞神的模樣，冷哼一聲，意味不明地說道：“有些人看著是鳳凰，等會一出場，就變成了拔毛的野雞！”

攥緊手中的衣服，姚兮大大方方地在她們面前換下了衣服，細致扣著旗袍扣子的同時，頭也不擡地反諷道：“有能力的始終不會被埋沒，等會上臺見真曉。”

此話一出，姚兮明顯感覺到數道令人難受的目光盯著自己身上的某個角落，她沒有過多去想，而是動作利落地套上了鑲有珍珠的高跟鞋。

鞋剛上腳，姚兮便察覺出有一些異樣：鞋根似乎有些松動。她剛要彎下腰去檢查鞋底，一個場控跑了進來，拿著擴講機對著她們吼道：“一分鐘後就是你們上場，姑娘們別磨蹭了！”

“馬上過來！”姚兮不得已，蹬了兩下地板，感覺沒有那麽松動之後，匆匆忙忙趕到了後臺。

商會的秀雖然模特走場為次要，但也是帶動全場氣氛的點睛之筆。因此姚兮在接下這個單子的時候，就知道了自己是要走幾分幾秒出場，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最後再全體人員合影，她的商會首席就劃上圓滿的句號。

五彩的燈光打在潔白的地毯上，現場的氣氛被主持人帶動地極好，幾乎所有的人都在屏住呼吸，期待著走場模特的展示。

“下面，有請婀娜多姿的模特們為我們展示本期商會的主打商品！”

隨著主持人的一句串詞，場下爆發出熱情的掌聲。走場的模特們陸陸續續地上了臺，拿著手中的參展商品向參展人員展示。

作為主打模特，姚兮倒數第二個壓軸上臺。她前面的是紅發模特，紅發模特走到舞臺的一半後，姚兮便揚起標準的笑容，挺直腰身走了出去。

迷離炫目的燈光打在大屏幕上，姚兮身著白色暗紋旗袍，雙手捧著一個龍紋的青瓷花瓶窈窕出現在眾人眼中，背景音樂也恰好地進入了高潮。在一眾俗艷模特的襯托下，顯得姚兮如同一只白牡丹一樣幹凈絕美。

“接下來出場的是本次商會的主打模特，她身穿素白旗袍，好像隱匿在山水之間的美人，悄悄地為你送上這份珍藏的寶物。朋友們喜不喜歡這件由京溪集團原創設計的瓷器？”

“喜歡模特！”有人在臺下起哄，瞬間全場哄笑。

商會的不嚴謹性就在於此，極其容易影響模特走秀。繃緊了神經的姚兮並沒有理會臺下的口哨聲，而是認認真真地走著臺步。前面的紅發模特身姿妖嬈，定點之後將手上的青瓷器展示給眾人看，而後還拋了個飛吻。

“愛你們喲！”紅發模特扭了扭腰肢，極力展示自己的風情萬種。

此舉一出，姚兮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每個模特都有固定的走秀時間，十五秒鐘一個人，不能多也不能少。紅發模特走秀時添加動作，看似是活躍氣氛，實際上是將模特圈的忌諱明知故犯，也是在逼著身後的姚兮抓緊時間。

火上澆油的是，最後一位出場的模特不只是緊張還是何故，竟然加快了走秀的時間，步伐直逼姚兮身後。姚兮被前後夾擊，只能硬著頭皮走快，而腳下的高跟鞋卻跟她對著幹似的，越來越松動。

八秒結束走秀，回場的時候姚兮的背後已經是汗濕一片。她正想抓緊時間回到後臺換鞋時，意外發生了——走在她前面的紅發模特突然頓住了腳步，似乎是在調整臺步。疾走在紅發模特身後的姚兮剎車不及，高跟鞋突兀地斷開，腳下重量失衡，身體直直地向場下倒去！

“砰！”青瓷花瓶承受不住重力，在姚兮的身旁碎成一片片。青瓷花瓶碎在懷裏的一瞬間，姚兮額頭被一塊碎片擊中，深深嵌了進去。

“大家別慌亂！別碰摔倒的模特！”主持人應變能力很快，一剎那的慌亂過後，便馬上主持起在場的秩序。

在姚兮墜落的後，她聽到有人在尖叫，伴隨著幾聲因恐慌而壓抑不住的哭泣。視網膜籠罩了一層血霧，額頭上又涼又熱，靜靜流淌著新鮮的血液。身體每一處角落都叫囂著真實的痛感，姚兮睜不開眼睛，痛得連呼救聲都細如蚊吶：“救命……救救我……”

鑒於主持人的提醒，想去扶姚兮的人都頓住了腳步，他們清楚知道主打模特很可能是骨折了，此刻去扶她，簡直就是傷上加傷！

場控慌了手腳，拿出電話一邊撥打120，一邊沖出門外找保安維持秩序。剛沖到門口，冷不丁地撞到一個高大的男人。那個高大的男人看起來溫煦有禮，像是姍姍來遲的參展客人。在聽到她說話的內容後，卻臉色一變，抓住場控的手腕質問道：“哪個模特摔倒了？”

“是……是小姚，”場控看到男人臉色的血色盡失，比昏倒的姚兮臉色還差，哆嗦著補充了一句：“可跟我沒關系啊！”

男人在聽到名字後，剎那間便沖了出去，好像錯過一秒，就再也見不到下一面一般。

“小姚，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紅發模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跟周圍人說道：“她真的太不小心了，我們都在認真練習臺步和熟悉舞臺，她卻一點也不上心！”

服裝助理不明所以，也接腔道：“是啊，快出場了她還在弄她的高跟鞋。”

聽到“高跟鞋”這個詞，紅發模特眼底的心虛一閃而過，臉上還掛著斷了線的眼淚，不停地哭訴自己對姚兮的摔倒是多麽的同情，好像巴不得摔倒的是自己一般。

模特摔倒的地方被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圍住，男人撥開重圍的時候，姚兮像一只易折的白蝴蝶一般蟄伏於地面，身上沾滿了尚未幹透的紅色，手臂旁堆積了零零落落的青瓷碎片，白皙的臉蛋靜靜地埋在柔軟的長發裏。

旁邊的紅發模特妝都哭花了，一張臉五顏六色極其難看，蹲在血流不止的姚兮身旁，顫抖著手想扶姚兮一把。

“別碰她！”男人怒吼了一句，像是一頭徹底被激怒的獅子一般兇猛。

紅發模特被嚇得癱倒在地上哇哇大哭，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般慘烈。旁邊的幾個模特也是嚇煞了，七手八腳地扶紅發模特起來，彼此的眼神裏都是藏不住的驚恐。

徹底昏迷前，姚兮的眼裏都淌進了鮮血，但這並不妨礙她模糊地看到自己身側的人影。那人緩緩地蹲下來，一雙大手想抱住她，卻又像觸電般迅速收回。

充斥鼻間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姚兮的大腦混沌不堪，發出破碎的一聲：“顧辰生……你終於來救我了……”

意識墜入黑洞一般的漩渦時，姚兮模糊聽到一句沙啞又疲憊的聲音。

——“我不是他。”

重癥監護室。

全身被層層疊疊的繃帶纏住，只有一雙緊閉著的眼睛露出來。此時此刻的姚兮，全身七處骨折，手腕處粉碎性骨折，經過及時搶救後，尚處於重度昏迷狀態。

有護士來換點滴，守了她一天一夜的牧凡看著昏迷不醒的姚兮，沙啞著嗓子開口問道：“她的額頭那塊，創後會留疤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病歷單在主治醫生手裏。”護士把針頭插進姚兮蒼白的手背，瞧見牧凡一下子暗下去的神色，忍不住寬慰他道：“我們醫院也有美容科，留疤可以恢覆的。”

臉色沈得可怕，牧凡自知再問下去自己就要遷怒，便不再作言語。

哪怕不是作為靠臉吃飯的模特，姚兮身為一個普通的女人，也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眼下姚兮剛脫離危險，仍舊是昏迷狀態。牧凡守了姚兮一夜，她時而發高燒，時而低聲呢喃著顧辰生的名字。

“救你兩次的是我，但我不要你報答，”牧凡隔著紗布輕握姚兮另外一只沒有受傷的手，低聲道：“我只要你醒來。”

彎下腰替姚兮掖好被角，牧凡偶然間發現走秀時穿的高跟鞋被完好的擺在病床下。缺跟的高跟鞋靜靜地躺在黑暗的一角，鑲在鞋頭的珍珠掉了幾顆，暗自在閃著光芒，隱約中似乎有某些指引。

牧凡看見這罪魁禍首，心中隱有疑惑，拿起來仔細看了看。沒想到卻冷不丁發現高跟鞋鞋跟連接的地方，竟然有齊整的刀削切口，人為痕跡再明顯不過！

病房裏靜得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牧凡平靜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心中卻怒火滔天，他一定要找出那個動手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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