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兮在他身下繃緊了身體，像是不敢相信般，睜大了眼看他。

哪怕在心裏設想過千百種準備，也做過最壞的心理準備，但這不意味著，當顧辰生將這句話用如此冰冷的語氣說出來的時候，姚兮不會覺得難受。

何止是難受。

姚兮簡直覺得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紮進她的心臟，堵塞了血流的循環，讓她疼得一瞬間有了窒息感。

顧辰生的眼神寒冷得如同冬天零下的湖水，表面上結了一層冰，猛地被砸出一個巨大的洞，將站在上面行走的人倏地吸了進去。

姚兮與他長久地對視，有什麽東西在空氣中隨時準備一觸即發。

“你終於趕我走了？”

姚兮怒極反笑，心頭所有的鈍痛轉化成另一把利器，她開始反擊，選擇用這把顧辰生親手給的利器保護自己。

“把我趕走之後呢？名正言順地和前女友舊情覆燃？”顧辰生一動不動，聞言皺了皺眉，表情有了絲絲松動，但姚兮此刻根本沒有察覺的心思，只咬緊了牙一股腦地想往槍口上撞，繼續譏諷道：“顧總裁真是步步為營啊，每一步都精心設計過吧。”

顧辰生撐在兩邊的手一抖，姚兮以為他是自己說的話戳中了心思，腦袋裏最後的一根弦被繃斷，她幾乎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使勁推了一把顧辰生的肩膀。

她這一推用上了所有的力氣，情緒激動的時候人往往會從內心深處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力量。顧辰生沒想到她的反應這般激烈，被她一把推翻，整個人摔在沙發的另一邊。

姚兮迅速站起身來，她的眼神裏帶著警惕和決絕，仿佛經過了一場廝殺。

顧辰生第一次見到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像針刺在心頭，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席卷了全身，不致死，卻又無可奈何。

“小兮……”顧辰生向著她擡了擡手，想說些什麽，卻在看到姚兮連連向後退了幾步的動作後頓住了。

她在害怕。

姚兮死死地盯著他，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被他強上的經歷。很多東西就算過去了，釋懷了，也會永遠留在記憶裏，傷口愈合之後也會有傷疤。

她下意識想躲避危險，這樣的本能反應讓顧辰生覺得難過。

空氣又重新歸於死寂，不知過了多久，姚兮終於恢覆了冷靜，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顧總裁了。”

說罷，便轉身從房間裏拖出一個行李箱，大步走出了顧家。顧辰生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像是完全無動於衷。直到姚兮走出門的那一刻，他才擡起頭來看向她的背影，只一秒，門便關上了。

姚兮提著行李箱站在馬路上，想了一會，拿出手機撥通了宋瑩瑩的電話，宋瑩瑩前幾日就出院了，聽說姚兮離家出走，著急地問了她所在的位置，很快便開了車來接她。

姚兮便暫時在宋瑩瑩家住下了。從顧家出來以後，她便徹底垮了精神，連哭的力氣都沒有，見到宋瑩瑩也只是僵硬地扯著嘴角笑了笑，看得宋瑩瑩毛骨悚然生怕她出什麽事。

收拾好東西以後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宋瑩瑩本說讓她先好好休息一晚，有什麽事明天再想辦法解決，轉頭卻見姚兮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出神。

嘆了口氣，宋瑩瑩也爬上了床，挨著姚兮躺下來，安慰道：“別這麽折磨自己，不值得。”

姚兮聞言眨了眨眼，卻不回答，只輕聲說：“我以為，我什麽都不怕，我這些年來的心腸已經足夠堅硬，沒想到還是被他輕而易舉就傷成這樣。”

宋瑩瑩聽得心疼，將姚兮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之間有一種相互依偎的感覺。

“往往越是被愛著的人，越不懂得這份感情有多珍貴，只有給的人才體會得到它的沈重。”

宋瑩瑩說到這裏，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語氣中帶了幾分自嘲。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到自己的肩頭有淅淅瀝瀝的濕潤感，隨之響起的還有姚兮小聲的抽泣聲，她憋了這麽久，聞言終於忍受不住眼眶強烈的酸脹感，落下淚來。

或許是感同身受，宋瑩瑩也十分難受，緊緊將姚兮瘦弱的身子抱在懷裏，道：“既然這麽辛苦，就放手，日後不論他和誰一起，也都不要再為了他難過。你有你的獨木橋，讓他去過他的陽關道。”

頓了頓，又道：“我看牧凡是真心對你好，很多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因為他不想告訴你讓你覺得虧欠，但我卻都看在眼裏，或許和他在一起，你會開心一些。”

宋瑩瑩的語氣聽起來風輕雲淡，若是那日姚兮不曾在醫院見到她和牧凡的那一幕，幾乎都要相信她的毫無波瀾了。

姚兮聞言，從宋瑩瑩的肩膀上擡起頭來，胡亂了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搖了搖頭，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但的確是認真地回應道：“瑩瑩你說什麽呢，我對牧凡，一直都只有朋友的感情。”

“就算我和顧辰生斷絕了關系，也是不可能的。”姚兮明顯感覺到宋瑩瑩的眼神在自己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有了變化，即使她努力強忍著，也能看出她眉梢間溢出的喜悅。

姚兮是衷心地祝福她和牧凡，看著宋瑩瑩仿佛重新獲得了希望的神情，自己的心情也比之前好了一些。

興許是這一天實在是折騰夠了，兩人躺在床上又聊了一會，不知不覺中就睡了過去，第二日是被劉煥打過來的電話吵醒的。姚兮迷迷糊糊中摸過手機，剛含糊不清地餵了一聲，就聽劉煥在電話那端用極其興奮的語氣叫道：

“我的大寶貝兒啊，你怎麽還在睡呢，你現在這麽火，怎麽能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呢？時間應該用來創造財富才對。”

姚兮閉著眼都能想象到他在瞇著眼對自己笑的模樣，用著誇張的肢體動作表達自己的興奮，咧嘴露出幾顆大金牙來。

“恩。“”

姚兮隨口應了一聲，這才從夢境中清醒了一點，見宋瑩瑩還在睡覺，於是慢慢從床上爬了起來，又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的陽臺去，這才敢大聲說話。

“你剛才說什麽？我火了？”姚兮後知後覺問道。

“對啊我的大寶貝，你拍的那個洗發水廣告才播出，市場反響就特別強烈，投資商特別滿意。”

劉煥的笑聲極其有穿透性，讓姚兮忍不住將手機拿遠了一點。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你說真的？”

“我還能騙你不成？而且啊，還有好幾家公司負責人來找我專門要你代言他們公司的產品呢。你快收拾一下，十點到公司來，跟你詳談廣告合同的事。”劉煥的聲音裏有種迫不及待的感覺，最後留了一句：“我的大寶貝啊，這才是個開始呢。”便掛了電話。

姚兮呆呆地拿著手機在陽臺上楞了幾秒，這才從這個好消息中回過神來，激動地尖叫了一聲，又突地想到宋瑩瑩還在房間睡覺，連忙收了聲，捂著嘴無聲地偷笑。

興許是這個消息讓整個早晨都變得好運了起來，即使前天晚上發生了那樣傷心的事情，姚兮還是很快地畫好了妝，留了張字條給宋瑩瑩，連早飯都顧不得吃便去了公司。

她讓自己全心全意地投入進工作上的事情，這樣就不會有多餘的時間和想法去想些她下意識想回避的事情。

劉煥一直在辦公室裏等她，見她進來就一個箭步沖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姚兮不喜歡他這樣浮誇地表達方式，只敷衍地笑了笑作為回應。

劉煥將一沓厚厚的文件遞到她面前，大概內容就是好幾家公司要求姚兮為他們的產品代言，在和劉煥的洽談下擬出的合作條款。

姚兮沒想到自己拍攝的第一條廣告就會如此受歡迎，難免有些受寵若驚，好不容易看完這厚厚的一沓文件，正要落筆簽字，卻被劉煥用手擋住了。

“怎麽了？”姚兮不解。

“那些先不急。”劉煥露出一個老奸巨猾的笑容，將他手邊的另一份文件放到了姚兮眼前，挑了挑眉，道：“這個才是大頭，你先把這個簽了。”

姚兮有些疑惑，在心中猜測能讓劉煥這般重視的，十有八九是個重量級的公司。打開扉頁一看，在公司總裁人的這一欄，填的竟是牧凡兩個字。

姚兮連忙往後翻了翻，這家公司幾乎承包了她這半年的廣告拍攝活動。而且與自己搭檔的人，無一不是娛樂圈裏小有名氣之人。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在地下停車場，牧凡特意在那等著自己出來的情景，他當時還說自己能幫她，雖然後來姚兮拒絕了他再這樣做，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也不會就這樣算了。

果不其然，他既然說了要幫她，那就一定會幫到底。正如劉煥所說，這不過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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