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被姚兮的反應嚇到，小孩子第一反應便是跟著嘴巴一癟，也哭了出來，諾諾被哭聲驚醒，睜眼見自己的媽媽和妹妹抱著哭成一團，小腦袋有些發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正手足無措之際側頭見顧辰生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仿佛找到了救星，連忙求救：

“爸爸！爸爸你快來哄哄媽媽，媽媽哭得好傷心。”

他這話一出，姚兮的哭聲即刻頓住了，這才註意到顧辰生已經回了家，甚至不知道他站在門口看了多久，看著她的崩潰和眼淚，卻無動於衷。

姚兮隨便抹了幾把臉上殘留的淚水，暗自深吸一口氣，轉過來去看他。

顧辰生站在門口，安靜得宛若一座雕塑，他沒有上前安慰姚兮，在姚兮眼裏，他仿佛一個旁觀者，帶著冷漠的神情看一出鬧劇，好像這一切都與他沒有半分關系。

姚兮此刻只覺得不甘的憤怒與心碎的痛苦交雜在一起，相互纏繞，打了一個死結，堵在心口的位置，悶得發慌，急需一個發洩口。

“你去了哪裏？”姚兮率先發問。

她的語氣是急促的，先前努力堆起來的理智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在宴會上遇到了一個朋友，多聊了幾句，出來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顧辰生從容不迫地回答，相比之下他的神情倒算是正常，只是一雙眼習慣性地掩藏了所有情緒，但至少要比姚兮冷靜得多。

“哦？一個朋友？”姚兮心裏的痛楚逐漸膨大，將她推向同歸於盡的邊緣。她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在顧辰生眼裏卻像是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狐貍，故作囂張，實則沒有任何傷害性。

晚宴上畫面湧上腦海，姚兮繼續追問，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是不是所有和顧總裁發生過關系的人都是顧總裁的朋友？既然如此，不如依次排個號碼，找朋友也方便快捷得很。”

她這話實在難聽了些，顧辰生皺了皺眉，向前走了幾步，不輕不重地重覆了一遍:“是朋友，以前在國外認識的。”

“呵，也對。”姚兮冷笑了一聲，眼神輕蔑：“前女友，也算是朋友的一種。”

顧辰生聞言眼神中有驚訝閃過，他並未與姚兮說起coco的事情，難免有疑惑，還有一絲沒有被姚兮註意到的慌亂。

姚兮說完，只覺得無力得很，發洩之後的空虛占據了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事到如今顧辰生還不肯對自己說實話，姚兮狠狠捅破了那層隔在他們之間的紙，卻並沒有因此拉進了距離，反而讓她看清楚了距離的遙遠。

失望是這世上最為痛苦的事情，無所依賴，無人可伴。姚兮本懷著最後一點期望，卻被顧辰生這般淡漠的態度打碎了。

姚兮頃刻間失去了爭吵的力氣，帶著七七與諾諾去了另一間閑置的客房，顧辰生的手動了動，擡到一半卻還是收了回去，臉上是他自己和姚兮都來不及看不到的不知所措。

姚兮哭得累了，等到七七和諾諾入睡之後，自己很快也睡了過去。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七七和諾諾已經被保姆送去了幼兒園，他們的小腦袋雖然不能理解昨天晚上爸爸媽媽之間的爭吵從何而來，但卻看得出媽媽的疲累，起床時都放松了動作，沒有打擾到尚在睡夢中的姚兮。

顧辰生也回了公司，桌上擺放著單獨的一份早餐，很明顯是留給自己的。姚兮看了看時間，她昨日與尹蓮約好的形體課在上午十點，現在時間不早了，姚兮簡單地打扮了一下隨即去了尹蓮所在的舞蹈工作室。

尹蓮不愧是娛樂圈頂級的指導師，一節課下來，姚兮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了架，有種麻花一般的扭曲感。

中途姚兮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剛接通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酥軟的聲音：請用是姚兮姚小姐嗎，我是coco，咱們倆昨天見過面的？

coco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了當道。

姚兮沒想到會是她，只呆呆地回了一句僵硬的“你好”。隨即下意識就想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難不成是顧辰生告訴她的麽？

你下午兩點有時間嗎，我想約你喝杯咖啡，順便有些事情想告訴你。coco開門見山，姚兮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得到她那誇張的神情。

她對coco並沒有好感，甚至可以說她寧願自己和coco是兩條永不交集的平行線，即使遇到也最好不打招呼的那種。

但是coco的話深深地引起了姚兮的註意力，姚兮猶豫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沖著她口中的“事情”應了下來，等一會下了形體課就過去見她。

coco定的地方是一家日式料理，姚兮按著地址找過去，一進去就看見coco身穿一件亮橘色毛衣，周圍就餐的人都會有意無意地轉過去看上她幾眼。

姚兮走到她對面坐下，報以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coco手裏燃著一根香煙，姚兮註意到她拿煙的姿勢與顧辰生平日一模一樣，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這些東西都是按照辰生喜歡的口味給你點的，你嘗嘗怎麽樣。”coco擡了擡下巴，示意擺放在姚兮那邊的美食，不知有意還是無心地說了一句。

姚兮的笑容一僵，掃了一眼桌上的碟碟罐罐，她竟從不知道顧辰生會喜歡吃日式料理，也未曾帶她和孩子們去過這樣的餐廳。

似是看出了姚兮的疑惑，coco故作驚訝地瞪大了眼，反問道：“辰生最喜歡吃日式料理，當年我們倆在美國的時候每隔兩天就要去一趟，你不知道？”

姚兮維持著嘴邊微笑的弧度，夾起一塊照燒汁三文魚嘗了一口，輕聲道：“真好吃，不過可惜的是，我不喜歡吃魚。”

她直直看向coco精致的臉，聲音倏地沈了幾個度：“coco小姐，今天你約我來是為了什麽事，咱們直說吧。”

coco吐出一口煙，對著姚兮笑了笑，神情有幾分隱約的得意：“姚小姐是聰明人，一說就懂，但辰生有時會顧忌舊情，不忍說出口，那就由我來替他說吧。”

這些話在姚兮的意料之中，她早猜到coco單獨約她出來必定是有某種關於顧辰生的意圖，她心裏雖不屑，但還是來了，試圖在她和顧辰生現下這樣進退兩難的境況中找到突破口。

“想必姚小姐也看出來了，我和辰生的關系並不是簡單的朋友，當時在美國，若不是考慮到他要回國繼承家族企業，怡澤集團需要人管理，我們現在說不定已經結婚了。”

coco回想起往事，語氣不自覺便變得柔軟了起來，眼神中有閃爍的光芒，姚兮將她的反應盡數收進眼底，盡管不願承認，但她心底早已相信了coco說的就是事實。

在她離開顧辰生的那幾年裏，顧辰生有她無法介入的過往，那些過往橫在他的生命裏，她根本無能為力。

這樣的無能為力，讓姚兮瞬間從心底湧起一陣無名火，像是急於去證明什麽一般，姚兮的筷子應聲而落，掉在桌上發出啪地一聲脆響。

“coco小姐，不管你和辰生有什麽樣的過去，我都沒有任何權利去插手，但我要告訴你的是，辰生是我兩個孩子的父親，我現在是他的妻子，過往如煙散，還是珍惜當下吧。”

姚兮這一番話下來，coco的臉色巨變，還想試圖說點什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姚兮並不想再與她爭論下去，冷笑一聲便起身離開了餐廳。

姚兮回到家，恰巧遇到顧辰生開完會回來。他今日回家比平時都早得多，沒想到姚兮卻沈著一張臉回來，直覺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昨天晚上的事情姚兮本就餘怒未消，加上下午coco那陣儼然下馬威一樣的會面，更是讓她越想越過不去，那些話裏每一字都鉆進了她的心窩裏，一口氣堵在喉嚨處憋得發慌。

“怎麽了？”顧辰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輕聲問道。

姚兮聞言，冷笑一聲，也不打算隱瞞，道：“沒怎麽，就是你的那個前女友今天下午來找了我，說了一些有意思的話。”

“coco去找你了？”顧辰生一怔，知道姚兮心裏不痛快，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問道。

姚兮見他這麽一副急促的神情，以為他是為了coco而這般反常，更是火上澆油，張口便道：“聽說你們之前在美國準備結婚了？那我豈不是壞了你的好事？真是對不起了。”

姚兮的話裏滿是嘲諷，刺痛了顧辰生的心，她說罷，一把甩開顧辰生的手，繞過他便往房間裏走，明顯是不願跟他有過多的糾纏。

“小兮！”

顧辰生眼睜睜看著她走開，姚兮很少會發脾氣，尤其是對上自己時更是盡力以寬容相對，他突然間有些慌亂，對上她的怒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試圖跟她解釋，姚兮卻及時關上了房間的門，將顧辰生關在了門外。

“砰——”的一聲，隔絕了所有差一點說出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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