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好了上形體課的時間，從尹蓮家裏出來已經是傍晚。

劉煥中途接了個電話，說還有事要處理，今天就到此為止，之後再跟姚兮聯系商量模特的事情。

因為今天姚兮沒有開車，最後劉煥還算是禮貌地問了一句需不需要他開車把她送回去。

“不用了，謝謝。”

姚兮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顧辰生那雙冷漠的眼睛，隨即搖了搖頭拒絕了，她不願回去獨自面對冰冷的空氣。

“那好，有事隨時聯系我。”劉煥對著姚兮做了一個走了之後，姚兮自己一個人在街上閑逛。思緒放松下來後這才想起宋瑩瑩先前受了傷，醫生要求她住院觀察幾天，現在還在醫院裏。這幾日自己的情緒一直受到顧辰生的影響，竟然忘了此事。

姚兮摸出手機想給宋瑩瑩打電話，卻發現手機提示電量不足，電話剛撥通就自行關了機。

“算了，直接過去吧。”姚兮買了些新鮮的水果，伸手攔了一輛的士去了宋瑩瑩所在的醫院。

姚兮平日裏的記憶力很好，卻偏偏是個路癡，尤其是在醫院這樣的地方，到處都是白色的墻壁和走廊，繞得她頭暈也找不到住院部在哪。

“你好，請問有一個名叫宋瑩瑩的女孩子，前兩天因為腦震蕩送進來住院觀察的，她在哪間病房？”

姚兮放棄了掙紮，選擇了跟值班的護士求助。

那護士朝著走廊一指，頭也不擡道：“直走左拐，第二間就是。”

姚兮道了謝，走到病房門口，剛想推門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宋瑩瑩嗔怪的聲音。

“牧凡，我要吃這個，你幫我把皮削了。”

姚兮聞言一楞，看來牧凡也在，上次他和自己告白的事情還來不及把話說清楚，就被宋瑩瑩和偷拍的狗仔亂攪一通，也就不了了之了。

現在突然撞上，難免覺得有些尷尬。

姚兮放在門上的手沒有動，又聽牧凡的聲音響起，語氣裏有無奈：“你這都吃了幾個了，也不怕撐著。”

“我不管！我現在是病人，難道連吃幾個水果的權利都沒有嗎！”

姚兮聞言，差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宋瑩瑩故作囂張，姚兮隔著一扇門卻聽出了幾分撒嬌的味道。

她挑了挑眉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將門上的手收了回來，悄悄繞到了病房的後面。

這樣的單獨病房，後面都裝有一面透明的玻璃窗，方便親屬探望。

他們二人並未註意到外面的姚兮，只見宋瑩瑩正躺在病床上和牧凡說話，牧凡手上拿著一個蘋果正在認真地削皮，時不時擡頭看宋瑩瑩一眼，兩人間看起來相處得十分融洽。

直到牧凡把蘋果削好皮遞到宋瑩瑩面前，宋瑩瑩的視線一直不曾離開過牧凡的臉。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但姚兮卻能看得清清楚楚，這樣的目光，就像是少女的心思，一戳就破。

“牧凡，你是除了我媽以外，第一個給我削蘋果的人。”

宋瑩瑩眨了眨眼，眉梢盡是笑意，聲音柔軟得讓人能酥了骨頭。可惜對上的卻是牧凡，心裏已經裝了別人，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偏偏忽略了宋瑩瑩的情有獨鐘。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傻，只用一個蘋果就能收買。”牧凡掃了她一眼，又起身去給她倒水。

姚兮看到這裏，嘴邊是了然的笑意，沒有進去打擾他們，只將水果放在門外，轉身離開了醫院。

她很了解宋瑩瑩，短短的幾句話已經足夠將她對牧凡的感情暴露得一覽無餘。只是感情的事，不是任何人能說了算的，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依然是見山是山，沒有一點運氣可碰。

既然如此，那就祝他們兜兜轉轉之後，還是可以回到原地。

姚兮衷心地想，而她沒有看到的是，宋瑩瑩接過蘋果之後，直接無視了牧凡的嘲笑，抱著蘋果笑得更加開心，一連啃了幾口，

看著牧凡為她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道：“沒想到，你還蠻會照顧人的嘛。”

牧凡聞言倒水的手一頓，像是因為這句話想起了什麽，沈默了好幾秒才應道：“習慣了，身邊總有需要照顧的人。”

語氣裏是不以為意的風輕雲淡，莫名有幾分自嘲的意味。

宋瑩瑩的眼神一瞬間有些黯淡，識趣地不再過問，這個話題戛然而止，很快宋瑩瑩又開始哼哼唧唧地指使牧凡伺候她，氣氛恢覆到之前的融洽。

姚兮本以為今天顧辰生又會很晚回來，卻沒想到一進門就看見他正坐在客廳裏教七七和諾諾寫字。

七七和諾諾見到媽媽回來，立即沖上去一人抱住姚兮的一只大腿，撒嬌道：“媽媽今天去了哪裏？”

姚兮摸了摸他們倆的頭，下意識看了一眼顧辰生，輕聲回答：“宋阿姨生病了，媽媽去了醫院看望她。”

顧辰生聞言並未接話，從椅子上站起身，直直向她走了過來，沈聲說：“換件衣服，一會有個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我也去？”姚兮有些驚訝，想到這樣的商業晚宴，大多都是集團總裁之類的人才會參加，顧辰生並未公布自己是他的妻子，這樣突然和他一起出現在晚宴上，恐怕會引起記者的騷動。

“我還是不去了吧，在家照顧孩子……”姚兮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顧辰生一把攥住了手腕，拖著她往房間裏走。

姚兮知道他這是給自己表明了態度，只得嘆了口氣，換了件正式的裙子，化了個妝就跟著顧辰生出了門。

“都這麽晚了，晚宴還沒開始嗎？”姚兮坐在車上，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有些疑惑。

“兩個小時前就已經開始了。”顧辰生一邊開車一邊回答：“你的電話打不通，我一直在家等著你回來。”

姚兮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心頭一抖，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安分地坐在位置上扭頭看向窗外。

等他們趕到時地下車庫已經停了滿滿當當的豪車，姚兮心想他們果然晚了很長一段時間，一會進去豈不是很尷尬。

顧辰生似乎看出了姚兮有些緊張，在電梯裏替她理了理裙邊，輕聲解釋道：

“這次的宴會是與怡澤集團合作的天承集團主辦，所以就算時間訂在八點，但只要我沒到，他們就不會開始。”

姚兮聽出顧辰生這是在安慰她，勾了勾嘴角，“嗯”了一聲。

站在宴會門口的服務生專門為他們倆拉開了門，進去的一瞬間到處都是閃爍的燈光和擁擠的人流。

隨著顧辰生與姚兮的到來，所有人都自覺地讓出中間的路來。

姚兮挽著顧辰生的手臂，她穿了一條拖地的晚禮服，裙擺是波浪的形狀，腳踩一雙黑色尖頭高跟鞋，腳腕處系著金色的流蘇。

本來極其聒噪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在場的每個人都將目光投在了姚兮與顧辰生的身上，姚兮似乎都能聽到自己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她略一偏頭，看到顧辰生神色淡定，牽著她不急不緩地向會場中心走，即使穿了高跟鞋，姚兮也還是比他矮了一個頭，他今天穿了一件寶藍色的西裝，襯得他的身材更加挺拔，精致的五官在這樣五顏六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不出所料的，會場裏很快響起了掌聲，迎接他們二人的到來。

姚兮的光芒足以艷壓四座，即使走在顧辰生身邊也足夠相襯。就像之前尹蓮所說，她是個十足的好苗子。

晚宴真正開始，顧辰生與天承集團的總裁打過招呼，隨即便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人湧了上來，帶著一臉阿諛奉承的笑容，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廢話。

姚兮在這樣的場合裏有些不習慣，更不擅長與人用這樣的態度交談，於是自己自覺走到了一邊呆著，遠遠地看著被人群包圍的顧辰生，他的臉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一瞬間有種觸不可及的感覺。

他太耀眼了，耀眼到就算自己已經足夠努力，還是會覺得跟不上他的腳步，覺得只有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才能與這個人相配，讓她怯步的不是任何人的眼光，而是她自己心裏那份藏起來的自卑。

宴會進行到中期，姚兮隱隱有些不舒服，興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的原因，她覺得心裏一陣的發慌，頭也有些暈，只想可以快些結束，讓她回家睡個好覺。

似乎是為了印證她的預感，或者是出於女人的直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姚兮就看到了一個她十分不願看到的人。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傳統的繡花旗袍，將頭發盤成發髻，身材十分高挑，五官卻沒有東方女性的特征，融合了西方的血統，加上這樣的妝容，更是讓人一眼難忘。

她朝著姚兮與顧辰生的方向走來，姚兮直直地盯著她的臉，事實上，姚兮在此之前是見過她的。

這張臉和顧辰生房間照片上的人，那天在機場與顧辰生擁抱在一起的人一模一樣。

姚兮不可能會記錯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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