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生靜靜地註視著姚兮，看到她臉頰上的紅腫，手裏拳起。

他知道他無法怪罪宋瑩瑩，因為是她為姚兮擋去了這次的本該是姚兮承受的東西。

“疼嗎？”他輕撫上姚兮的臉頰，低聲問著，“如果當時我在，你會不會就不會這麽痛苦？”

姚兮的睫毛輕顫一下，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回應他。

“我一定會幫你把這件事情查清楚的。”顧辰生自嘲一聲，握緊她的手。

約瑟夫在姚兮離開醫院的時候就打電話告訴他，他當時被公司裏的股東纏得不可開支，好不容易趕到醫院，聽到的是宋瑩瑩的噩耗，看得到的是姚兮昏倒在病床上。

他似乎總是在姚兮最需要他的時候缺席，沒有辦法保護她。

“顧先生，七七一直在鬧，麻煩你過去看一下。”一個護士敲門走進來。

顧辰生眷戀地看一眼姚兮，跟著護士來到七七的病房，看著她哭著找姚兮，周圍的護士都在安慰她。

“你們出去吧，這裏有我看著。”顧辰生走過去，看著七七哭得一塌糊塗。

“顧叔叔，我媽咪在哪裏？”七七看到他來，哭得更大聲，“我要媽咪！”

顧辰生拭去她的淚水，哄著她道：“你媽咪在休息，讓顧叔叔過來照顧你。”

七七一把打開他的手，含糊不清地啜泣著道：“你騙人！媽咪明明昏倒了！”

“誰告訴你的？”顧辰生不厭其煩地給她擦眼淚，“如果你不哭，顧叔叔就帶你去看你媽咪。”

“我們拉鉤！”七七聽他這樣說，馬上閉了嘴，但還是忍不住地抽泣。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勾起顧辰生的小拇指道，“顧叔叔一定要帶我去找媽咪！”

顧辰生給七七收拾幹凈，帶著她來到姚兮的病房。

“你媽咪要休息，不能吵。”顧辰生拉住想撲上去抱住姚兮的七七，警告道。

“媽咪要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七七不滿地撅著嘴，“媽咪是不是去救幹媽才這樣的？”

顧辰生不知道她了解多少，只能隱瞞道：“才不是，你媽咪是工作太幸苦了才要休息的。”

七七不相信顧辰生的話：“叔叔又騙人！叔叔你一騙人的時候就會盯著我看。”

顧辰生被她一連串的話說得哭笑不得。他怎麽以前沒有發現這小家夥是專門來治他的？

“那幹媽呢？幹媽怎麽樣？”七七趴在姚兮的床邊，側頭看著顧辰生問道。

“幹媽已經被救出來了，她也要回家休息。”顧辰生本想著七七會反駁他，但看到她沒有出聲，只是伸出手給姚兮摸著額頭，奇怪地問道，“七七在幹什麽？”

七七示意他噓聲，壓低聲音道：“以前我生病很難受，媽咪這樣摸摸我就不難受了。”

顧辰生看著她和姚兮相依偎在一起的模樣，眼神也漸漸柔軟下來。

他忽然發現他其實並不了解她們這四年來的生活：“七七會經常生病嗎？”

七七認真地想了想道：“會，但是七七怕媽咪擔心，會盡量不讓自己生病的。”

“那媽咪會生病嗎？”顧辰生看七七總是這般討人喜歡，想多了解她們的生活。

“叔叔就是想知道這幾年我和媽咪是怎麽過的吧？”七七笑盈盈地看著他，人小鬼大得不像是個只有四歲的孩子，“如果是顧叔叔想知道，我還是會告訴你的。”

顧辰生狐疑地問道：“為什麽這樣說？”

七七掰著手指想道：“因為顧叔叔對媽咪很好，所以我不討厭顧叔叔。”

“那你和顧叔叔說說你們的生活吧。”顧辰生對七七的話很是受用，眉梢都帶了點笑。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不像諾諾家，我們家只有我和媽咪，所以媽咪會親自給我做好吃的，平時帶我去公園散步，教我畫畫。”七七像是想到好玩的，揮舞著手臂道，“媽咪畫畫可好看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給找來給顧叔叔看的。”

顧辰生看她一打開話匣子就說得滔滔不絕，也沒有插嘴。

他看向姚兮，微微失神。他虧欠姚兮的太多，多得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她們。

他想，如果他拿著這一輩子來照顧她，能不能補得上她們母女曾經缺失他的時光。

耳邊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顧辰生轉眸看著七七，笑問道：“為什麽不說下去了？”

“七七想媽咪了。”七七沈悶地道。

“沒關系，顧叔叔會在這裏一直陪著你們的。”顧辰生把她抱到大腿上，堅定地道。

警察局裏，牧凡給宋瑩瑩備好案，看著外面陽光明媚，建議道：“不如我陪你去走走？”

宋瑩瑩已經換上一套幹凈的衣服，如果不是身上青紫的傷痕，看上去像什麽事也沒發生。

“警方要多久才會有消息？”宋瑩瑩聲音平淡得沒有一點起伏。

“很快的，我這邊調查到的資料已經呈交給警方，你不用擔心。”牧凡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擔心她會一個人把事情憋在心裏，“我們去海邊散散心吧。”

宋瑩瑩沒有答應也沒有回絕，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

“走啦！”牧凡主動牽起宋瑩瑩的手，“我知道海邊有一家燒烤攤，絕對好吃！”

兩人駕車來到海灘，海灘上人滿為患，根本找不到一處落腳的地方。

牧凡看一眼外面的情況，沒有帶宋瑩瑩下車，只是把車頂敞開，加速開往山頂的方向。

烈風呼嘯，吹卷起牧凡的一身長裙，她閉起眼安靜地感受著耳邊的風聲，突然大叫一聲。

“喊一喊也好，總比你憋在心裏好。”牧凡溫潤地一笑。

“謝謝你。”牧凡一楞，隨即對他笑道，“其實遇到這種事，誰又能真的順心呢？”

牧凡把車開到路邊，透過她看向遠處湛藍的海：“有些事情既然已經無法挽回，就不要為此憂心。我會幫你的，姚兮也會幫你，我們會為你懲治欺負你的人的。”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宋瑩瑩低垂下眼，“其實我不怪姚兮。”

她確實不怪姚兮，因為這其實不是她的錯，她也不會希望會看到現在這樣的情況。

她只是覺得她始終沒有姚兮這樣的好運，有顧辰生的陪伴，有一對乖巧的兒女。她什麽也沒有，在最困難的時候只能靠自己咬牙前進，受苦受難也只能吞到肚子裏。

她知道，如果她一軟弱，就沒有辦法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她，可以過得快意瀟灑。”宋瑩瑩笑著，眼眶微濕。

她不敢讓牧凡看到她的眼淚，連忙轉頭看向大海：“如果我是天上遨游的鳥該多好。”

她平覆下心情，一轉頭就看到在看著她的牧凡，錯開目光道：“附近有酒吧嗎？”

“沒有。”牧凡仔細地想了想，搖頭道。

“那就去燒烤攤。”宋瑩瑩毫不遲疑地道，“今天我要不醉不歸！”

還沒有到飯店，燒烤攤裏只有來回走動的幾個店員，兩人一走進去就被團團圍住。

牧凡點了宋瑩瑩愛吃的，又給她買上一打啤酒：“這些夠你滿意嗎？”

“夠！”牧凡高喝一聲，打開一瓶啤酒遞給牧凡，“陪我喝！看誰的酒量好！”

“那你怕是要甘拜下風了。”牧凡聞言，嘴角泛笑，自信滿滿地說道。

牧凡看著他，看著他微笑的眼睛彎彎的，黑曜石般的眼眸裏帶著柔和的光，顏色稍淡但薄而好看的唇抿著，像是漫天的繁星點綴在他身上，讓人移不開目光。

“怎麽看著我呆了，不是要喝酒嗎？”牧凡搖一搖手中的啤酒道。

“你笑起來真好看。”宋瑩瑩由衷地感慨道，又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露骨，連忙地解釋道，“就只是單純地覺得你長得好看，我沒有別的心思。”

牧凡被她慌忙的模樣惹笑：“你其實也很好看，應該多笑。”

兩人慢慢地灌著酒，宋瑩瑩試圖借助酒精的作用讓她忘卻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但她越喝越多，卻越來越清醒，白天發生的種種一一浮現在她的眼前，揮之不去。

“牧凡，你說，別人會願意要一個已經失了身的女人嗎？”她問牧凡道。

她沒給牧凡回答的機會，又灌下一口酒道：“算了，我不敢聽，你還是不要說了。”

“你喝醉了。”牧凡放下手中的啤酒，又摁住她的手，“還是不要喝太多了。”

“我沒有醉，真的很清醒。”宋瑩瑩抽出手，繼續開一瓶啤酒，“現在還沒到晚上，你讓我喝！”

牧凡無奈地看著她倔強的神色，也沒有過多阻止，只是回答她的問題道：“會。”

“你說什麽？”牧凡奇怪地看著他。

“你問我的問題。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是不會在意她的過去的。”

宋瑩瑩眼中一深，像是聽到一個讓她驚訝的答案，心裏有一種沖動，想要告訴他她喜歡他的沖動。她張闔著嘴，話語一股腦地沖出：“如果那個人是我呢？牧凡，我喜歡你。”

牧凡震驚地看著她，很快恢覆正常道：“對不起，我喜歡姚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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