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記得的不是悲傷，而是你現下的快樂。

一個人的記憶有多久，即使是再過標準的記憶曲線估計也無法描繪出。

科學家們說，記憶源於我們的不斷的重覆。我們總是要反覆反覆的去閱讀同樣的文字，即便是這樣，在某一天我們也依然會毫不留情的把它們忘掉。

太久的時間，有些東西已經重覆過太多遍。也許，再優秀的科學家也讀不懂有一種記憶的名字叫做銘刻。

雕花的鏡臺，有些昏昏的銅鏡。映著鏡子中的女子也多了幾分古意。熟稔的拿起竟邊的畫眉細筆，掭上一旁的細備好的黛墨，橫筆待畫間卻不知道記憶之中到底是如何畫起：遠山、五岳、三峰、垂珠、卻月、分梢、涵煙、拂雲……每一種都曾細細的描畫，卻總是寂寞的擡筆寂寞的落下。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畫眉深淺入時無，每每所得細妝嬌顏，卻無人相問，竟是低聲相問也無人。

低頭一笑，筆尖已經轉過了方向。

“呆子……想什麽呢？”稍稍濕潤的感覺點醒正自發楞的袁隱，擡手一擦，更是暈染一片，白凈的面頰上倒似是劃上了虎須，甚是可愛。

“也不知該畫什麽好。你小心些，可別描壞了！”低頭微嗔，倒是記憶中不曾有的空白。

輕輕的提起畫筆，本就無需多加描畫的細眉微微有些上挑。似乎有著一些不羈，眉筆輕觸，竟連這些小小的脾性也不忍下壓下，順著眉峰將它細細描畫，黛色漸幹，眉色也早已被細細暈染。輕輕擱下筆來，竟似放下心中的牽掛。

“只是暈了些色，可好？”

“無妨。如此便好。”理過鬢間的碎發，低頭輕聲說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嘴角輕挑，聲音亦是隨風即逝。

“小小，只要是你，便是好的。”

伸手擁過，千年來的期盼此時終於相守，卻已是輕魂。不知這低聲問眉，繾綣姿容又有幾日可待？

“你我二人就只待今日歡顏，莫管他朝酒苦，可好？”輕柔的觸過，卻又強自歡笑“真是昏了頭了，我們又有哪一個是人了？孤魂靈木，原來這等日子皆是夢寐而已。也罷也罷……”一聲嘆息倒是綿長悠遠，不似作假。

袁隱扶起她的身子，正色言道：“若是不能，我定不會再做等待。到那日，我們同入輪回。若是修得夫妻，來生便是夫妻。若是修不得，便是做對兄妹子侄也是好的。再不濟，我也定要投入畜生道，終身隨了你便是。”

懷中的那人終於再也笑不出來，一邊捶打一邊罵道：“誰要你做了那個畜生了，我可不想著以後養只又肥又大的豬在家裏，還要整日供它吃喝。這樣便好，我做米蟲，你養著我。”

林小小再也不耐裝出那多愁多病模樣，只一句誠摯的笑言，似乎便讓她的胸腔都濕潤起來，伸手打去，便是千年來的期盼終於成真。即便無望，卻也能開心笑出。

嚴妝不及細理，鬢發微微散亂，就連身上的羅裙也沒有來得及整理清爽。青玉一見，倒是笑完了眉眼。

拉著身旁的木靈拍手笑道“呦！不得了了，昔日的禦史千金今日生得如此的村婦模樣，你那做禦史的父親莫不是要從陵墓中爬出來教訓。”

林小小雖是不在乎，卻也知道這身打扮有些匆亂，無意之下，只得低頭避過。

青玉仍是不放棄調笑機會，一本正經的念過“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此情此景，若是一頁扁舟，一抹荷塘，便更是稱景了……

林小小更是窘迫，似乎自己的行為總與端嚴擦不上邊，就連憑借著記憶的一絲偽裝也被自己所瓦解。

除卻搔首憨笑，林小小此刻竟然不知該當如何對答。

“這便對了，凡事自有天定，何必如此苦惱？”

面向袁隱，神色卻也是坦坦然，似乎胸有成竹一般“我知你定有一事相求，我先向你討個人去。如果答應，我可以告知你解決方法？”

“木靈？”

“恩！”青玉含笑點頭“你應是不應？”

“若是他，我做不得主。要你自己去問。”

那青玉眼見計謀失策，跺了跺腳，拉過身邊的木靈“你聽好了，我想討了你去，你應是不應？”

“不知賃價幾何？”

“無價！”

“那我應下便是……”眼神中盡是寵溺的神色。

“西山昆侖，王母坐下，木本句芒，可令生還……”

聲音飄落，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已抓過木靈向天界飛去，空茫的天中只餘下木靈遙遠的話語“眉峰太利，怕是他日不得順意啊……”

又聽一個脆生的女聲喝道“少貧嘴，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們說什麽？”

“沒什麽？”

“恩？你騙我……”

“沒有……方才木靈是說你性子剛烈，恐怕……恐怕會是只母老虎……”

“啊……死小孩，看我見了他不扒了他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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