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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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觴:魏賈摪家累千金,博學善著作。有蒼頭善別水,常令乘小舟於黃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過七八升。經宿,器中色如絳。以釀酒,名"昆侖觴",酒之芳味,世間所絕。曾以三十斛上魏莊帝。(出《酉陽雜俎》)

昆侖觴,昆侖觴,飲之可無殤,凡飲一杯便可醉臥三日而無憂。

溫熱的水慢慢的溢過他的臉部,一瞬間的窒息讓他有了一種久違的安心。

曾經有那麽多的人經過,然而卻沒有誰曾經敵得過時間。

消失,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人會記得他。如若記得,又將是多久呢?一天,一個月,一年……

一輩子的承諾畢竟太過長久,輕易許下的諾言,又有幾人可曾實現?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水已經有些涼了,他從水中探出頭來,天邊已經微微現出了一絲紅色,趕走了這一夜的清冷,也驅散了昨日那鳥靈最後存在的氣息……

縱使他千般不願,這新的一日終究還是到來。

這將要到來的一日,究竟該當如何面對,他竟然不願再行想起……

他慢慢從水中站起,沒有處理過傷口也僅僅如常人一般愈合緩慢,浴缸中的水透出淡淡的紅色。

他脫去已經濕透的衣物,他粗粗看了一下傷口,除卻右臂上鳥靈指甲刺出幾個血洞還在往外不斷的滲著血液,其餘的傷口雖然有些疼痛難耐,卻傷得並不很深,而且上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他卻不願再用靈力,而是跳著到一旁的小櫃子中掏出一些繃帶,正準備纏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該如何下手,這才想到這許多年來,竟然是甚少動武。僅有的幾次無奈也是以靈力治愈。

即使這麽多年來他你努力學習,學得的卻只是心痛二字。喜樂二字,千年以來,竟然並沒有占得分毫。

他心下煩躁,扔了隨手拉過一件衣服套上。

時天已大亮,正趕上木靈進門,一眼望到袁隱的狼狽模樣,而且面上滿滿的帶著疲憊和厭惡,木靈心下忐忑,也不知他到底如何,只得皮皮的問句。

“你昨晚被人搶劫了?”手上卻是凝出了微微的玉色光芒,擡手就要去治療袁隱的傷口。他身子輕輕一擰,避開了木靈正要按上的手指。

“餵,大哥!你不會準備渾身是血的往外跑吧?”木靈指了指袁隱隨意套上的衣服,他這才發現。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原本還是幹潔的衣袖此時已經被鮮血浸濕,卻絲毫沒有止住的跡象,而是順著衣袖覆又嘀嘀嗒嗒的落下血來。

他隨手指了指被拋在一邊的繃帶,用那個吧。

“這是什麽?!你覺得這種東西真的能治好怨靈的傷害嗎?”木靈有些不解,這千餘年的跟隨。雖然每每在那人離去之際,他總是會失落好久。可是沒有哪一次如這次這般頹喪,甚至分明有了厭世之意。

“我只是不想,不想再被人當作異類看待!”他緩緩脫去衣服,白玉色的背上竟然赫然現著一道長長的傷痕,時日已久,或許原本猙獰的痕跡,此時已經只剩下一道淡白色的再也抹不去的痕跡。

他不會忘記那次,那個迂腐的老道,那絕稱不得道法高深的老道,卻平平的識破了他多年的偽裝。只因見著無辜枉死的官家小姐,便認定是他的罪過。

他本不善辯解,口舌之利,自是沾不得一分。

苦苦纏鬥,終還是力弱不敵。

本以為就此死去,本以為可以就此少了糾纏。

卻原來連痛快逝去原也是一種奢望……

邪門歪道,速求登仙,修行中便無了清和之氣。煉器之術,將他生生放入銅鼎之中,火熱炙烤之下,他竟然不曾死去。

不明白到底經歷了多久,那道人終於沒有敵過時間大神的召喚。臨死方才醒覺,煉化不成,非是道行不夠,只是機緣未到而已。

早已等候許久的木靈扶出已經虛弱不堪的他,不料背上時日已久的傷口竟始終未愈。縱是使用再多的靈力,也無法使他的狀況好上一分。

他不會就此逝去,卻不得不日日夜夜之間為疼痛所糾纏

木靈不忍,千山之間百般尋覓,終不負苦心,覓得昆侖觴,瓊漿玉液,飲一杯即可無憂。

千杯落盡,心思卻是更加的分明,疼痛,自是也清晰了許多,遂不覆再飲。

及待痂落肉生,已是月餘之後。

時日漸久,痂色隱去,這疼痛之意,卻不敢再忘卻分毫。

自此,嚴於自律,隱跡人群,僅餘亂世之時,前來觀世間百態。

為的是,不將她忘卻。

而今,百妖群集,群魔亂舞卻再無人相看。

鬼神之說早已隱去。

夜半三更之時,行路之人往往人鬼參半,如此混沌,卻有著太平粉飾。隱遁於其間,便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木靈見他不語,知是告解無用,依言用繃帶將傷口細細纏裹。除卻手臂處,其餘雖傷口不深木靈也悉心的封好,只是為省卻那人無謂的痛楚。

天已大亮,二人卻無心敞開店門。

靜坐半響,覺得外面似有人敲門的聲音。

袁隱閑去開門,剛剛扭開旋鈕。門就被來人用力推開,讓一時沒有準備的他不由急急的退後了一步。撐住背後的木櫃方才穩住身形。

那來人卻似並未發覺門已打開,猛力一傾,身子便跌跌撞撞的撲了進來,直直的撞入了袁隱的懷中。

懷中,是軟軟的奶香,有著熟悉的氣息,然而他卻不敢低頭看上一眼。只是靜靜地立在那邊。身上傷口被那人沖撞得生疼,卻仍不敢稍有挪動,只是屏息立在那邊。

那人擡頭一看,方覺自己竟然已經撲入一陌生的懷抱,那懷抱有著莫名的熟悉,仿佛是許久以來一直尋求的歸屬。

她擡頭一看,發現是袁隱。只是他的樣子,是不是太過狼狽了一些?

第一次見他,正處於驚喜,竟然連他的面目都未看清。然而再次相見,還是輕易地辨識出他的樣子。銘刻在心想來便是如此。

她見袁隱此刻正倚著一個大木櫃,貌似還是有些不著力的樣子。

她慌忙站穩,伸手準備扶住袁隱,不料,觸手之處卻只有柔軟的衣料。她心中驚異,手卻是不由自主向上滑了上去。

輕輕一聲悶哼。只得一聲,便再不可聞。而她,也早就覺出了手中的怪異,原來到這裏便是盡頭。被厚厚纏裹的身體早就不覆尋常時的柔軟,而是有著一種讓人心痛的觸感。

“為什麽會是這樣?傷成這樣,你一定很痛。對不對?”

他目光有些閃爍,仿佛有著千言萬語講訴卻不知該如何道出,最後只能輕輕的一句“我,現在早就忘了不痛的感覺是怎樣的了。”

幾不可聞的聲音,聽在耳中卻是如斯的清晰。

“怎麽這麽早過來了?”袁隱潤了潤有些幹澀的嘴唇,輕輕隔開二人之間的距離柔聲問道。

“血!好多血!”林小小方才想起自己到來的目的急急拉起他的右臂查看,“還好,已經包好了!”

袁隱心中一驚,她竟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才如此著急?難道她竟沒瞧出昨夜的情形?她……真的會不在意麽?

心中牽掛略放,林小小端起旁邊桌上一個小杯。輕輕嗅了一下,還是皺了皺眉頭將它一飲而盡。

“昨天你和那個鳥人打架好精彩啊!”兩頰微醺,林小小開口說道“餵!你副業是不是除魔者?或者叫黃泉引路人?”她微微側著頭,似乎在打量袁隱。

“我看你也混得夠差的了!哎呀,殺個鳥人就弄成一身的傷。要是多來幾只破鳥,你還不得一命嗚呼啊!”

林小小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如領導一般拍了拍袁隱的肩膀!“好同志!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努力啊!”

稍後她又一屁股坐下,嚶嚶的哭泣起來。“我說。你這個人真的好奇怪啊!為什麽我一見到你就會心痛。心痛也就算了,你這次還弄出這個狼狽的樣子讓我看。騙取我的同情心!我,我可是……”這句話並未說完,林小小便一下躺倒,呼呼的睡了過去!

袁隱喚過木靈,將林小小抱進臥室。

“木頭!她喝了什麽?”

“昆侖觴,不睡上三日是醒不來的!”袁隱輕輕的撥弄著那只小杯。

“我記得我早將它放在庫內了,你又是什麽時候把這東西給翻出來的?”

“昨日!”

“餵,你這算不算是蒙騙少女?”

“你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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