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並不知道最初是怎樣的存在。

原本似乎只是山間最最普通的一棵檀香木,卻是檀木中較為上品的紫檀。木心本鈍,也便沒有太多刻意修行的心思。

常言“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紫檀木若要長成,卻比樹人還要艱難幾分。

百餘歲之時,被一得道人覓得。仔細砍伐下來,經能工巧匠之手細細琢磨,終於做成等身的木偶。眉眼口鼻無不清新,點上上等的徽墨,再穿上新制的錦袍。若不是不能活動。卻儼然也是一個偏偏佳公子。

只是世界本就沒有如此簡單。

他的因果便從這時候開始。

是夜,道人祭好神壇,以太牢祭天。自己的血液獻祭。終於喚醒上古神力。道人血液不停被神壇吸入,身上卻有光點不停被他吸入。漸漸的他似乎感到了胸腔內莫名的跳動,身體似乎也慢慢地溫暖起來 。終於,這怪異感覺慢慢地消失了。

那道人的身體似乎已經幹癟,只是兩只眼睛還是不甘的睜著“為什麽?”

“本神只是應下你以血賜彼生。並為說你可奪舍轉命!”神壇中傳來的一個聲音。

“我並未與你說過轉命之事?”那道人強撐著一口氣,似乎是不甘就此死去,手中捏出一個法訣就要像神壇拍去!

“豎子無禮!”神壇中陡然現出金光,盡數射到道人身上。那道人許是終至油盡燈枯,軀體竟憑空化作灰燼,一陣輕風吹來便杳無行跡!

他慢慢睜開眼睛。眼見卻是一披發青衣仙人將要落下的手掌。

他不解,只是靜靜的看著他,那人嘆了一口氣“罷了!緣起緣未滅,你好自為之!生於三界之外,超脫五行。不知於你這小樹妖是福是禍!”說罷,便化作一陣飛煙飄入了雲霄之中。

他走了很久,來時路早就不明了方向。此時他神智未開,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你是誰?”只聽一個清亮的聲音問道!

他緩緩的搖搖頭,他是誰?!

“你從哪裏來?”

他伸手指了指方向,卻由於路途遙遠。終是不知道指向何方。

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遞給了他一碗水。甘甜的泉水潤濕了他幹涸的喉嚨。

那人牽起了他的手,掌心柔軟。

那人給他的名字,隱,袁隱。

那人告訴他,他至今還記得她露出兩顆虎牙的樣子“我叫阿梓!林梓!”

很久之後,他才學會了說話;

很久之後,他才學會了用筷子;

很久之後,他才明白人有男女之分;

很久之後,他才明白人間的爾虞我詐;

……

在這之後,他才明白原來有種感覺叫做眷戀,有種感情叫□□情。只是這愛情在剛剛開放的時候便已經絕望!

他本性為木,木枝在手,便可變化萬千。這其後的生活便也添了許多樂趣!小至木簪,漆盒,大至桌櫃,床椅。似乎都可以幻化而來。

只是近日,他不再潛心幻木。卻是時常去山間尋覓,只是傍晚時分常常失望而歸。

黃昏,他的臉色有些異樣的蒼白,但是卻帶著笑意,仿佛是終於找到了心儀的東西。

一根木簪,暗紫色,只在一端雕現出盤旋的虬枝,枝頭上還棲著一只展翅欲飛靈鳥。靈鳥雖小,卻似乎連眼睫都可數盡,自有一番淩視萬物的傲氣,竟然是一個微縮版的鳳凰棲梧像。

如果時間可以回頭,會少很多的遺憾。

一場大火毀了整個村莊,也毀了他所有的記憶。

當他看到廢墟中曾經熟悉的一些身影的時候,終於知道了什麽叫作心痛,也明白了什麽是憤怒!

憤怒,卻又是怎樣的無可奈何。

他本不過是一個小小木妖,百年修行,本未成形,及至神人遍體精巧鏤刻,忍過遍體疼痛,後又蒙仙人青眼,方得以人形茍活世上。

他不知該何去何從,隱約想起來時的方向。只得抱起早已涼下的軀體尋找這最後一絲希望。賜予他生命的人,定能有續命之技!

仙山飄渺,只度有緣之人。

他終於還是尋到那青衣仙人正待開口請求,卻聽見那仙人閑閑的說道:

“控木之術,這短短的幾日你就可以使成這樣。也算不是一塊一事無成的木頭!”

他嘴微微張了張,卻不辯白。只是輕輕將她放下,恭恭敬敬的鞠了幾個躬。

“小小木妖,便敢使幻木。你這右手,怕是已經開始腐朽了吧?”他點了點頭,徑直用左手撈起衣袖。此時法術已解,原本白皙的右臂此時竟漸漸的化作一截枯木徑直從他的身上掉落下來。原本修長的手臂也只剩下肘上的不足一尺的長度。

“求上仙救她性命!”

“人命豈容逆轉,壽終之事,早就有了定數!即便是我也無能為力。”

他再深叩一下,作為答謝。

只是將她攬入懷中。掏出似乎是早就備好的火折子。

“你本不入五行,縱是死去也入不了輪回。如此,值得嗎?”

他微微的搖了搖頭,卻又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青衣人的問題!

“如果說你和她還有一段緣分未解,你還會殉情嗎?”那人笑得詭異,像是找到了一個好玩的游戲!

他停下了手裏的活動,低頭思索了一會。“不會!”

“如果有代價呢?”

“什麽代價?”

“更加精湛的幻木之術!還有……你的身體!”

他不解。

“從此之後,不論你修行如何。你永遠最多只能連續使用四個時辰的幻木。你可願意?”

他恍然,不能超過四個時辰。便是說他永遠只能一時補全缺失的右手。

“恩……”

“你必須以你的本體植入她的魂魄。如此,在以後的輪回中你們才不會錯失。才會有再相遇的一天!”

“可以!”

“右為木之根,可是你右手遺缺。可願舍棄右腿?”那青衣人似乎有些為難的說道!

孰料,他確不假思索的應了下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魂魄的牽連。右腿離段之時,卻讓他再次有了被深深鏤刻時的痛苦!

自此之後,多年以後。他與她,終將重逢,再次開啟一段新的緣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