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 你怎麽了？”蘇蓁蓁在看見園主夫人的表情後，停下手中擦頭發的動作，關切的擡手接過她手上的棉被。

“棠兒，我的棠兒～”園主夫人看向蘇蓁蓁的眼神有些混沌,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蘇蓁蓁的臉頰, 指尖微微顫抖。

“彤，你認錯人了。”園主從背後輕輕抱住園主夫人。小心翼翼的開口。

“不, 她就是我的棠兒！”園主夫人用力掙開園主, 跑到蘇蓁蓁面前，用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你是棠兒對不對, 你回來看媽媽了是不是？”

園主還想阻攔，顧白朝他輕搖了搖頭, 示意沒事。

園主夫人拿下蘇蓁蓁手上的被子，將其放到床上，親昵的擡手拉過蘇蓁蓁的手, 眼淚掛在臉頰上，但嘴角卻上揚著，“棠兒，你坐這裏，這衣服喜歡嗎？”

“嗯。”蘇蓁蓁看了園主一眼，順著園主夫人的話，乖巧的點了點頭。

“棠兒，我還給你準備了很多衣服, 每一年，每個季節，我都會給你買衣服，全都是你喜歡的粉色，你過來看看喜不喜歡？”園主夫人拉著蘇蓁蓁手高興的朝次臥走了過去，擡手拉開衣櫃，裏面全都是嶄新的衣服，清一色的粉色，尺碼不一，從很小很小的童裝，到學生裝，再到禮服。

蘇蓁蓁擡手輕輕觸碰衣櫃裏的衣服，眼眶慢慢濕潤。

“怎麽樣，喜歡嗎？”園主夫人小心翼翼的詢問，生怕“棠兒”不喜歡。

“我很喜歡。”蘇蓁蓁輕點了點頭，轉眸看向園主夫人，微微揚起嘴角，任眼前朦朧一片，“媽，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好啊，我們一起睡。”園主夫人滿臉的受寵若驚。

蘇蓁蓁笑著走近床邊，擡手掀開被子，床單、被套、枕套都是新的，湊近聞還能聞到陽光的味道。

蘇蓁蓁坐到床上後，朝園主夫人輕招了招手，“媽，你快過來。”

“好。”園主夫人眼含淚光走到床邊。

蘇蓁蓁輕抱住園主夫人，把頭靠在她的胸前，“媽，我給你唱搖籃曲吧。”

“好啊。”園主夫人靠在床上，擡手蓋上被子，語氣有些哽咽，她輕輕撫摸著蘇蓁蓁的頭發。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

顧白看著蘇蓁蓁，輕擡手合上房門。

“謝謝你們了。”園主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顧白，顧白輕搖了搖頭，園主便自己點了那根香煙，他坐在門口，聽著滴答的雨聲，深吐了一口青煙。

“園主夫人經常會……”顧白看了園主一眼，欲言又止。

“失去女兒的痛，是彤心底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每每遇到這種天氣比較陰郁的日子，她的精神都會有些恍惚，她有時候會把自己關在棠兒的房間，有時候會把她買給棠兒的衣服全部都重洗一遍，但這還是第一次把別人錯認成棠兒，給你和蘇小姐帶來不便，真是不好意思。”園主看了顧白一眼，輕垂下頭去，一瞬間似蒼老了很多。

“叔，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長，但我和蓁蓁已經把您和阿姨當成了自己很親近的人，所以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們也不會覺得不便。”顧白輕搖了搖頭，出聲安慰，“這些都會過去的。”

次臥的門輕響，顧白和園主同時轉頭看了過去，蘇蓁蓁披著半幹的頭發走了出來，她朝顧白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阿姨睡著了。”

園主掐滅煙頭，起身朝次臥走去，他看了蘇蓁蓁一眼，誠懇道，“謝謝了。”

“那個，叔叔，你先去洗澡，阿姨這裏我先看著。”蘇蓁蓁擡手拉住園主的手臂，小聲勸道。

園主看了看自己身上早已濕透的衣服，輕點了點頭，“那只能繼續麻煩你了。”

“沒事。”蘇蓁蓁輕搖了搖頭，轉而擡手拉開房門，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唯恐驚醒了園主夫人，她正要合上房門，卻在看見顧白的眼神後，手上的動作微頓，那是怎樣一種眼神，歉疚、悲痛、不舍卻又決絕。

“棠兒…”

躺在床上的園主夫人夢囈著開口，蘇蓁蓁忙合上房門，小跑著過去，擡手輕撫她的額頭，小聲道，“我在這。”

園主夫人緊皺的眉頭慢慢舒開，轉而又沈沈的睡了過去。

蘇蓁蓁擡眼環視這個房間，很溫馨，卻也很冷清，桌上放著一本相冊，裏面的照片在那小女孩過兩周歲生日時戛然而止，相片定格住那小女孩的笑容，卻再也沒有了後續。

“我希望我們的棠兒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長大。”

照片後面是園主夫人的寄語，蘇蓁蓁看著那行娟秀的字體，輕抿了抿嘴唇，甘鈴以前也會在她的周歲照片後面寫寄語，在她十三歲之前，每一年都會。

“蓁蓁，我們最愛的小公主，你一定要平安、幸福的長大。”

***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雷聲驚醒了熟睡中的蘇蓁蓁，她從床上坐了起來，用棉被裹住自己，擡眼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在看見閃電後，她的脊背微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雷聲隨後而至，她輕擡手捂住耳朵，整個身體開始瑟瑟發抖。

十三歲那年，她被關進看守所的第一個夜晚，也是這樣一個雨夜，本來該她睡的床上卻被別的女生占用了，那個小女生一副大姐大的樣子，是她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人群，她有些害怕，便獨自蹲在墻角，雷聲雨聲交加，她好想回家。

整整一個晚上，她都沒有睡覺，就這樣坐在地上，背緊貼著墻角，每聽見一次打雷聲，她整個身體都會顫抖一下，她很害怕，也很冷，可是那裏的一切都是冷的，飯是冷的，地是冷的，人也是冷的。

恍惚間，蘇蓁蓁好像聽見了敲門聲，窗外的雷聲未減，蘇蓁蓁就這樣抱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縮在一起，身體微微顫抖著。

顧白緊張的推開房門，他在看見縮在床角的蘇蓁蓁後，連忙跑過去，把她整個人抱在懷裏，輕輕撫摸她顫抖的後背，“沒事了，都沒事了。”

蘇蓁蓁身體依舊在不停的顫抖著，她輕擡手環住顧白的腰，似夢囈般呢喃著，“媽，我害怕……我好害怕。”

“別怕，別怕，只是打雷而已，不要怕，我會陪著你，不要怕。”顧白心疼的攬緊蘇蓁蓁，下巴微微抵在她的頭上，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蘇蓁蓁慢慢平覆下來，她將臉貼在顧白的胸口，“你怎麽進來了？”

“打雷了，我擔心你。”顧白輕扶住蘇蓁蓁的肩膀，垂眸直視她的眼睛，“好些了嗎？”

窗外閃過一道閃電，雷聲轟鳴。

蘇蓁蓁擡手摁亮屋內燈火，“我沒事，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顧白看著蘇蓁蓁，眉頭輕皺，她越是堅強，他越覺得心疼，這些本就不應該是她在這個年紀所承受的，他不想她過早的長大，如果可以，他願意築建一座與世隔絕的城堡，讓她在那裏永遠像個孩子一樣無憂。

蘇蓁蓁看著顧白，眸子微黯，他怎麽會知道她害怕打雷，那個時候他明明不在國內，而且她也從未告訴他。

“女生不都會害怕打雷的嗎？”顧白在看見蘇蓁蓁那有些懷疑的眼神後，笑著開口解釋。

“哦，是嗎。”蘇蓁蓁淡淡的應了一聲，未再細想，她擡眼看向窗外，這雨好像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等我一下。”顧白順著蘇蓁蓁的眼神看向窗外，起身小跑出去，再進來時手上抱著一床被子，他蹲下身子在地上鋪了起來，“今天晚上我睡在這裏，你不介意吧。”

“這地上太涼了，你還是回屋睡吧。”蘇蓁蓁看著顧白的背影，輕開口道。

“還是說，你讓我睡床上？”顧白看了一眼蘇蓁蓁，壞笑著開口。

“色狼！”蘇蓁蓁擡手抓起一個枕頭，朝顧白扔了過去。

“謝了，正好沒有枕頭。”顧白張手接下枕頭，笑著躺下，他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偏頭看向蘇蓁蓁，淺勾起嘴角，“晚安。”

語畢，顧白輕閉上眼睛，任蘇蓁蓁怎麽叫他也不說話。

“你這個無賴。”蘇蓁蓁看著顧白，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夜也深了，她怕吵醒園主和園主夫人，便關燈躺了下去，依舊可以聽見窗外轟鳴的雷聲，可是卻不再覺得害怕。

蘇蓁蓁側過身體，擡眼看向顧白的方向，暗夜裏，看不清他的樣子，但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蘇蓁蓁緩緩的閉上眼睛。

過了許久，均勻的呼吸聲從床上傳來，顧白輕勾起嘴角，翻了個身，面朝蘇蓁蓁的方向，繼續睡了過去。

“瀝兒，對不起……瀝兒……”

目及之處，白茫茫的一切，白霧散去，顧白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小人兒，他站在那裏，穿著一身牛仔服，朝他高興的揮舞著手臂，“爸爸，你快過來！”

“爸爸，快來這邊！”

“胖大白，你死去哪了，怎麽現在才來！”

作者有話要說：天氣越來越冷了～小天使們註意保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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